&esp;&esp;‘恨啊’、‘讨厌啊’，江辞染倒是天天挂在嘴边。
&esp;&esp;“……”
&esp;&esp;江辞染小脸哭得有点肿，看着水润润的，像个被蹂躏的水蜜桃，皮肤吹弹可破。
&esp;&esp;按照他往日的性格，一定不会说第二道。
&esp;&esp;但眼前的人是他的夫君。
&esp;&esp;盲眼之前，他这辈子也不会想到未来自己会嫁给一个男人，盲眼之后他也觉得，就算嫁人也只是找人负责自己的下半生而已。
&esp;&esp;现在他已经恢复光明，想的却不是重新站起来，而是找到他的夫君。
&esp;&esp;“你。”江辞染说完就害羞地埋在他胸口，“我喜欢栩星渊。”
&esp;&esp;“我也喜欢染染。”栩星渊认真地说。
&esp;&esp;江辞染心花怒放：“嘿嘿。”
&esp;&esp;他又亲了一下江辞染的眼睛，问道：“还想逛夜会吗？”
&esp;&esp;江辞染带着些许的鼻音，道：“要的。”
&esp;&esp;他还从来没有看过烟花。
&esp;&esp;“乖。”
&esp;&esp;栩星渊牵着江辞染重新回到观音庙，准备下山去继续游玩，才走到庙宇前的广场，就看到一个穿着袈裟的老和尚，似乎早就预料他们会来。
&esp;&esp;“贫僧来见康王殿下。”
&esp;&esp;江辞染一下就认出这人的身份了，就是这个云积寺的主持，空戒大师。
&esp;&esp;抓住阿骨裘交换江辞染未果后，栩星渊就把这老秃驴给抓起来了，面对铡刀，他也装不下去了，神神鬼鬼地开始占卜，最后得了大致方向，竟然真的按照这个方向找到了江辞染。
&esp;&esp;也由此保住了这和尚性命。
&esp;&esp;但栩星渊还是不信他，方位一共八个，他有八分之一的概率蒙对。
&esp;&esp;江辞染都无奈了，没见过栩星渊这么倔的，就不能对人家大师尊敬点吗？他忍不住在大师震惊地目光里责备栩星渊，让他对大师客气点。
&esp;&esp;“空戒大师。”江辞染忙双手合十鞠躬。
&esp;&esp;空戒看到江辞染的面容又愣了一下。
&esp;&esp;神佛无相。
&esp;&esp;善主捐赠佛像，自然可以按照自己的要求取像，更何况康王殿下可是大手一挥，直接捐了九十三家观音神像。
&esp;&esp;所以栩星渊用自家夫人的脸来做像，算是正常。
&esp;&esp;只是至少需要对佛像进行一些神圣的加工，而现在直接就是照搬了江辞染，恐怕雕像的人也没想到，江辞染真的长这样，偏具些琢磨不来的神性。
&esp;&esp;空戒大师道：“阿弥陀佛，贫僧祝贺王妃脱困。”
&esp;&esp;江辞染也客气的回礼。
&esp;&esp;栩星渊却冷淡道：“本王放过你，不代表会有第二次，不要把一次的幸运当永恒了。”
&esp;&esp;空戒却垂目，仿佛世外高人的模样，道：“贫僧来此只为了提醒殿下，天下将乱，中原板荡，帝星晦暗，妖邪四起。殿下身上有一股邪气，殿下若不收束心神，好自为之，恐结恶果。”
&esp;&esp;江辞染微微皱眉，马上明白了。
&esp;&esp;这老秃驴是在骂他老公？
&esp;&esp;枉他还对这老头客客气气的。
&esp;&esp;他说栩星渊身上有邪气？
&esp;&esp;他立刻忍不住张嘴反驳，守护夫君，但脑海里又猛然回想起了那一晚，他确实已经把栩星渊这个穿越者当做邪祟了，但栩星渊再邪祟，也是好邪祟，反正对与江辞染来说，才不坏！
&esp;&esp;他老公经常把同情老百姓，人人平等挂在嘴边，甚至不只是挂嘴边，他是真的在殚精竭虑地为守护大雍，甚至他从没打骂过下人，自己有时候打骂下人出气，他还劝他。
&esp;&esp;栩星渊并没有因为穿越成太子就失去现代人的气质，变成封建主义战士，变成自我以上人人平等，自我以下阶级分明的人，他的道德水平特别高。
&esp;&esp;没等江辞染替他出气，栩星渊罕见地率先开口：“何为恶果？”
&esp;&esp;空戒面无表情道：“妖邪出世，必乱时序。天道倾斜，我佛垂慈，亦当降罚于尘寰——此即恶果。”
&esp;&esp;栩星渊嗤笑一声。
&esp;&esp;他语气平静道：“若世间果有所谓平衡，何以白骨累野？若神佛果真慈悲，就不会一次次血洗山河——这大雍的百姓已遍求诸神，又为何沦落到天下倾颓？还是说在你看来，他们受苦受难，皆是恶果？”
&esp;&esp;空戒道：“众生各有缘法，生死皆归天数。若其可渡，我佛不违慈悲。”
&esp;&esp;栩星渊道：“哦，那为何本王杀你的朋友，你却来相救？”
&esp;&esp;空戒道：“贫僧若将他救下，那便是佛祖来渡。”
&esp;&esp;栩星渊道：“若救不下来呢？”
&esp;&esp;空戒道：“那便是命数已定。”
&esp;&esp;栩星渊轻笑，犹如宝剑振鸣。
&esp;&esp;“原来如此。看来佛祖慈悲，亦有尽时——可渡者渡之，不可渡者，便弃于孽海。既如此，何不另寻他途？倘波旬肯垂怜，魔道亦可济世，到了那时，谁还分得清，莲台之上坐的是佛，还是魔？
&esp;&esp;“本王偏要释此邪气，自任波旬。佛所不渡者，我来渡；佛所弃者，我来救。纵业火焚身，入阿鼻无间，是以我入地狱。”
&esp;&esp;空戒震惊地张了张嘴。
&esp;&esp;栩星渊垂眸望着空戒，勾起嘴角，挺拔的鼻梁因为斜阳勾勒，在他英俊的脸庞上划分阴暗两面，眼底犹如兵戈般的暗流。
&esp;&esp;“本王的恶果何时来临尚不得知，然孤一怒，弹指杀之。纵空戒大师礼佛终生，亦不过血溅阶前。”
&esp;&esp;栩星渊并不是开玩笑的，他语气轻松，仿佛真的在和空戒论道，也能做出杀了空戒，看看佛祖会不会出现救他的有趣小实验。
&esp;&esp;空戒怔怔地仰望着他。
&esp;&esp;栩星渊不屑地看了眼空戒，便轻轻圈住妻子，转身就走。
&esp;&esp;
&esp;&esp;天边最后一片绛紫，彻底消失，内城却更活泛起来。
&esp;&esp;整个真定府沿街的千盏琉璃灯逐渐亮起，灯火阑珊，人们走在大街上，影影绰绰。
&esp;&esp;江辞染本以为是栩星渊放浪不羁，不敬神佛，走到台阶上，他才反应过来，这老秃驴就是个坏种啊，甚至——他老公真是被他骗了爬台阶了。
&esp;&esp;“何不杀了这秃驴？”江辞染这才反应过来。
&esp;&esp;栩星渊无奈道：“之前你让我对人家大师尊重点，我至少没叫秃驴。”
&esp;&esp;江辞染：“……”
&esp;&esp;夜幕降临真定府。
&esp;&esp;他和栩星渊还没吃晚饭，他哭得体力不支，正好吃了一顿好的。
&esp;&esp;在真定府最好的酒楼。
&esp;&esp;他俩没有浪费的习惯，只点了十二个菜。
&esp;&esp;等菜上的时候，江辞染还是忍不住问道：“这秃驴什么意思？他看出你的身份了？那怎么办啊？他会不会把你抓走啊？会不会告诉别人啊？”
&esp;&esp;栩星渊不可思议地看着江辞染道：“你觉得夫君会被他一个老秃驴抓走吗？”
&esp;&esp;江辞染猛猛摇头。
&esp;&esp;但话本故事里是这样说的啊，白蛇精为了报恩，找到了万人嫌的小可怜，然后和小可怜成亲，最后人妖不能在一起，白蛇精还水漫金山，又被和尚压在塔下。
&esp;&esp;栩星渊应该不是蛇精，如果非要说的话——
&esp;&esp;有可能是虎精。
&esp;&esp;在结合俩人在石虎山的精力，栩星渊有点太不像人了，真的很像虎妖。
&esp;&esp;想着想着，江辞染已经给自己编好话本故事了。
&esp;&esp;“你不用操心任何事情。”
&esp;&esp;江辞染又想开口，栩星渊打断他，道：“因为你操心了也没用。”
&esp;&esp;江辞染：“……”
&esp;&esp;菜上得挺快的。
&esp;&esp;扣肉、蒸碗、金毛狮子鱼、牛肉罩饼、锅爆肘子、驴肉火烧……
&esp;&esp;江辞染本来是不爱吃北方菜的，而且因为战乱这里物资匮乏，哪怕有钱也难吃到多少好的，但此刻却和栩星渊，你夹菜给我，我夹给你，吃的恩爱异常。
&esp;&esp;酒楼老板见两人衣着不凡，便送来新造的尚未命名的酒，免费请两人试喝。
&esp;&esp;江辞染戒酒很久，对酒已经没兴趣了。
&esp;&esp;他坐在酒楼的三楼往下看，满街灯华，人影绰绰，一夜鱼龙舞，富贵逼人眼。他生活好久的神京府比这里还要壮阔，但他却没见过，好亏啊。
&esp;&esp;掌柜送来巴掌大的宝蓝色陶瓷酒壶。
&esp;&esp;栩星渊点了拇指大小的酒杯一小杯，轻轻品尝。
&esp;&esp;他在现代不抽烟、不喝酒，甚至厌恶喝酒后的失控感觉，到这里之后喝酒无可避免，倒也磨炼他的心性，对酒的阈值提高了不少，所以也开始品味饮酒了。
&esp;&esp;他小啜一口，不由得舒展眉梢。
&esp;&esp;这酒确实不错，入口绵柔醇厚，带着股异香，缠绵于唇舌间，竟然有八分接近现代普通白酒了。
&esp;&esp;栩星渊望着江辞染。
&esp;&esp;江辞染虽然被自己噎了一下，就不再问了，但明显看出心情已经不如之前，那头老秃驴确实该杀，任何人让他妻子皱眉的人或者事都该杀。
&esp;&esp;“染染。”
&esp;&esp;“嗯？”江辞染回头看向栩星渊。
&esp;&esp;“想喝吗？”栩星渊主动摇晃杯子，仿佛蛊惑一般。
&esp;&esp;“什么意思？设饵执奸？”江辞染怀疑道：“我不上当。”
&esp;&esp;“为夫想让你开心点。”
&esp;&esp;栩星渊漫不尽心地斜坐在对面，随意用手背撑着头，嘴角翘起，半敛着眸深情地望着他，五官说不来的有些邪魅，指尖都透着天潢贵胄的成熟男人的松弛，但偏偏五官又年轻英俊，眉目精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