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他此时的轻松,也从侧面反映了他已经相信谭炳谦的话。
&esp;&esp;他明显的态度变化,让刚才保持着肌肉紧张状态的钟熠配合着放松下来。他垮下肩,驼着背道:“现在刚好下雨啊阿叔,我如果假装没拿住,让东西进了雨里,哇,那些四仔进水就溶解啦,还会被雨水冲走。这里的人没那么凶残,不会趴在地上去舔吧?只要他们不舔,怎么知道我带的是假货呢?”
&esp;&esp;一整段话,他说得激情澎湃,画面感十足。
&esp;&esp;这是一个张扬又活泼的年轻人。
&esp;&esp;他又在逆境之中,保持着积极向上。
&esp;&esp;“很难说。”黄忠华看向他的眼神柔和了不少,“你知不知道如果你真的被抓到,会很惨?”
&esp;&esp;钟熠一脸认栽,“真要那样,那就是我撞大运。”
&esp;&esp;黄忠华似有若无地感叹,“你运气确实不错。”
&esp;&esp;有一缕湿发垂在脸上,钟熠直接做出甩脑袋的动作,又仰头憨笑,“是啊,不然怎么能遇到阿叔呢?”
&esp;&esp;他话里话外,都在套近乎。
&esp;&esp;简单确认了人没有危险性,黄忠华问:“所以你现在有什么目的?”
&esp;&esp;钟熠看了一眼屋外,双手抓着右脚的脚踝,把右腿抱起来,放在了左腿膝盖上。
&esp;&esp;他正面对着他,“阿叔,我是被孙叔收养的,我走不掉,我也不能举报他,不然我又会被送回孤儿院。”
&esp;&esp;“继续。”
&esp;&esp;“不如我给你做下线,你让我做污点证人咯。你知道,如果孙叔让我做什么,我没办法拒绝的。我不想做坏事,我梦想做良好市民,但我更想活下去。”
&esp;&esp;黄忠华不太想让这个年轻人掺和进来,他经过谨慎思考后回答:“我帮你换个监护人得不得?”
&esp;&esp;“无缘无故,理由呢?会不会引起别人的怀疑呢?他们会不会查到今天晚上,然后算到你头上呢?”钟熠举出一堆例子后摊手,对着语塞的黄忠华发出总结,“你看,好像并不现实哦。”
&esp;&esp;黄忠华皱眉,显然在冥思苦想。他又尝试换个切入点,“像你这样的青少年,有多少?”
&esp;&esp;钟熠若有所指道:“大佬,我怎么知呢?这个问题你应该问你的同事。你不要告诉我,你们警察系统内部没有关注我们这群无家可归的少年人,”
&esp;&esp;黄忠华轻笑:“少年人,不用一直在内涵我是不是条子,我可以很认真地告诉你,我不是。”
&esp;&esp;钟熠把脸转向一边,用小拇指掏了掏耳朵。
&esp;&esp;不耐烦。
&esp;&esp;同时还有叛逆,不驯。
&esp;&esp;他什么都没说,可满脸写着:你说我就信了?
&esp;&esp;他这种有想法的少年,黄忠华也拿不出什么好的管教方法。
&esp;&esp;他沉默着听了一阵雨声后,开口道:“不论你的目的是什么,你现在还这么小,参加帮派的事确实不应该。我先送你回去,也会找人去跟孙爷沟通。如果在遇到别人,你就说你之前跟着我做过事。”
&esp;&esp;他只要愿意安排,谭炳谦的目的就达到了。他往后仰了仰身子,正是再放松不过的姿势,“好啊,大佬,以后怎么称呼?”
&esp;&esp;“我叫阿华。”
&esp;&esp;“多谢华哥!”
&esp;&esp;钟熠慢慢地抬起手,做出一个敬礼的姿势。
&esp;&esp;吊儿郎当,又明媚张扬。
&esp;&esp;这场拍完,翁良策志得意满地去看回放。
&esp;&esp;黄忠华先过来,然后是换好干净拖鞋,拿毛巾擦着头发的钟熠。
&esp;&esp;第一遍看完,翁良策回过头,兴奋地询问黄忠华:“阿华,怎么样,这一场比下午拍出来的,效果好多了吧?”
&esp;&esp;黄忠华沉默着不说话。
&esp;&esp;确实是好多了。
&esp;&esp;但他的戏也几乎被钟熠压没了。
&esp;&esp;这场文戏里,钟熠的每个眼神,每句台词,都藏着试探。
&esp;&esp;但他的戏也不是一成不变的,到最后得到萧彦华肯定的回复后,他从肢体动作显露出的轻松,特别能带动人的情绪。
&esp;&esp;而自己,好像在固定的情绪里卡住了。
&esp;&esp;黄忠华突然开口:“再来一条。”
&esp;&esp;他没拍好。
&esp;&esp;那就让他再跟年轻人pk一下。
&esp;&esp;他的眼睛里满是斗志,他如此询问钟熠:
&esp;&esp;“怎么样?”
&esp;&esp;钟熠还以为前辈拍嗨了呢,没有多想,笑着答应:“好啊。”
&esp;&esp;这种胸有成竹,又让黄忠华心里一梗。
&esp;&esp;他是不是还有风度点,别去跟他计较?本来这场戏他演的警察就该收着点。
&esp;&esp;第110章 他是王!
&esp;&esp;钟熠是在看到黄忠华第二回换了表演风格后,才意识到他在跟自己“斗戏”。
&esp;&esp;这种事他经历得较少。细数最近发生的,也就是去年时候,班上定毕业大戏的女主角,一群女同学为了争角色而“八仙过海”。
&esp;&esp;没想到这么快就轮到他身上来了。
&esp;&esp;想想都燃起来了,谁说娱乐圈就不能搞竞技向了!
&esp;&esp;你要战,那便战。面对前辈的赛戏邀请,钟熠可会不会退缩。他拿出满满的斗志,决定让黄忠华看看自己的厉害。
&esp;&esp;人这一生都是在追求别人的认可,钟熠这种吃情绪的动物,更是将这种“认可”视为大补之物。
&esp;&esp;两个累了一天的演员拍夜戏的时候,眼睛亮得都不用打眼神光,这太少见了。
&esp;&esp;摄像师刚要感慨,回头望见翁良策的眼睛……
&esp;&esp;行吧,这里还有一个。
&esp;&esp;这种发生在过去的回忆性镜头在原剧本里就不多,把这段戏再换方式拍完,钟熠和黄忠华便能够下班收工。在他们俩偃旗息鼓,年纪大的感慨后生可畏,年纪小的奉承还是前辈厉害的时候,翁良策颠颠地跑来了。
&esp;&esp;“我有一个新的灵感。”
&esp;&esp;他把钟熠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然后对黄忠华说:“华哥,再麻烦你多演两场啊。”
&esp;&esp;黄忠华饰演的萧彦华是“死”在过去的男人,现在翁良策说这话,显然是打算增加少年谭炳谦的戏份。
&esp;&esp;翁良策不等黄忠华开口,伸手去拍钟熠的肩膀,“钟仔,你先回去好好休息。我看你状态不错,我回去后就找编剧加班,我们明天继续拍少年戏份。”
&esp;&esp;翁良策此时简直灵感爆棚。
&esp;&esp;剧组收工的工作由副导演和导演助理负责,翁良策跟着演员们回到城区,怀里还抱着刚才拍摄的录像带。他把东西带回家,一边放到机器里播放,一边给编剧致电。
&esp;&esp;他在电话里将自己的想法全盘托出,他说得唾沫横飞,像是在播撒种子。到凌晨时,他才沉沉睡去,期待着一睁眼后能有所收获。
&esp;&esp;导演睡下后,编剧开始加班。为了保证加班质量,她还得垫杯咖啡钱。
&esp;&esp;做港城电视台的编剧是这样的啦,命苦。
&esp;&esp;可能咖啡喝多了,年轻的编剧小姐也写嗨了。到中午时她开始犯困,翁良策刚好打来电话,两人便你一言我一语地交流起来,毫无障碍。
&esp;&esp;在原来的剧本中,谭炳谦少年时期的故事被敷衍地几句话概括过去。现在经过扩写,生生增添了三十来分钟的剧情。
&esp;&esp;翁良策拿着新的飞页内容去找阿香审批,阿香几下翻看完毕,先把文件夹一甩,表现出拒绝。
&esp;&esp;“为什么要加戏?把谭炳谦和萧彦华的初见拍出来,让观众看见萧彦华是个什么样的人就已经足够了。剩下的内容通过旁白讲述,进行留白,观众自然会去脑补萧彦华后期是怎样帮助谭炳谦,又是怎样为谭炳谦杀了人,所以谭炳谦才会对他产生情感,为了调查他而进入警察系统。”
&esp;&esp;阿香还是那样坚定,觉得这个剧情逻辑是合理的,是没有问题的。
&esp;&esp;但翁良策显然不那么想。
&esp;&esp;不知道自己今天会听到什么,阿香扶住有些发胀的额头,用手指着翁良策,先发制人,直接戳穿他的险恶用心:“你就是看剧组增加了投资,你想骗我的钱!”
&esp;&esp;翁良策一噎,低下头嘀咕:“什么你的钱?那钱分明是钟仔找来的,用在他身上,合理。”
&esp;&esp;眼见阿香吸了口气,又要发恼,翁良策又赶紧道:“阿香啊,我听人讲《案证现场》拍得很好哦,你知道汤子聪的厉害啦。同一个演员同时拍的戏,如果那边的剧好,我们这边的剧差……”
&esp;&esp;“你收声啊。”阿香打断他,防止他继续说下去,自己都要高血压了。
&esp;&esp;她现在跟朱迪化干戈为玉帛,为了电视台的未来发展选择荣辱与共,但“合作共赢”这种事骗骗自己就可以。如果她制作的剧真的没播好,那口锅也只会盖在她一个人身上,所谓的合作人朱迪只会选择作壁上观。
&esp;&esp;阿香不怪朱迪,因为换成是她,她也会这样选。
&esp;&esp;不落井下石,就已经是仁慈了。
&esp;&esp;翁良策打量着阿香略有松动的表情,继续说:“香姐,钟仔现在的演技突飞猛进哦,如果明年可以的话,把视帝给钟仔,未尝不能一试。”
&esp;&esp;阿香怀疑自己耳背了,“你在说什么胡话?”
&esp;&esp;“没有,我很清醒,”翁良策举例证明,“我就是想同你讲,昨天晚上补拍的戏份,阿华在演第一遍时都被钟仔压着节奏,被他牵着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