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他单膝跪地,抓着顾光耀的胳膊,语气微急,“怎么会这样,都是师兄打的吗?”
&esp;&esp;顾光耀对他的态度表现出怀疑,微皱着眉点了点头。
&esp;&esp;钟熠也将眉头紧锁,他嘴唇微张,看着顾光耀的伤势,满是不忍。“对不住,我……”他抬头看了看他,“我刚才还以为是师兄在同你切磋。”
&esp;&esp;顾光耀压下嘴角,嗤笑,“什么切磋?我的师兄只会将我当成沙包。”
&esp;&esp;他把膏药敷在胳膊上,但后肩处就有些够不到了。钟熠在他为难之前先手接过,“我帮你。”
&esp;&esp;他一边帮他敷药一边道:“没可能的,南襄子师叔底下的弟子为何如此残忍,这样对待同门……掌门师叔不管吗?”
&esp;&esp;见他不敢置信,顾光耀便将南襄子的教徒方式和自己这一年多的遭遇告诉了他。
&esp;&esp;钟熠眼中的不忍随着他的讲述一点点加深,到最后竟然红了眼眶。
&esp;&esp;看到他如此表情,顾光耀也有了不自在,“你做这副表情做什么?”
&esp;&esp;他回过头去,尴尬又有些害羞,“我可没有让你同情我。”
&esp;&esp;“我不该怀疑你,我明白了,是那群师兄不好。”钟熠连忙说,并且也做出了和善意一致的举动,“大家都是同门师兄弟,没理由互相欺负的。我去同你讲明,我去告诉南襄子师叔……”
&esp;&esp;顾光耀气笑了,“你是什么地位?你以为所有人都同你一样是大善人?”
&esp;&esp;钟熠一听,也知道自己想法天真,他收敛了一些表情,冷静了下来。
&esp;&esp;不过片刻,他又说:“师弟,九华派的武功心法都是一样,如果你不介意,我可以教给你。”
&esp;&esp;顾光耀连忙回头。
&esp;&esp;钟熠看着他笑:“我不知道南襄子师叔有什么考量,但,做师父的,肯定是乐于见到徒弟进步的。我想我也劝解不了那些师兄,我记得你说过这种情况不是短时间发生的事了……既然如此,那就让自己变得强大。只有自己变强大了,才不会被欺负。”
&esp;&esp;就是这一句话,让叶栖云对楼玉茗产生了认可。
&esp;&esp;顾光耀当然也读出了这种情感,他紧紧地盯着钟熠,几不可见地微微翘起嘴角。
&esp;&esp;“cut!”
&esp;&esp;场务打板的同时,汪家梁望向了尹先生。
&esp;&esp;他的表情已经不再坚定,晃动的眼睛略有松动。
&esp;&esp;汪家梁便顺势提出:“要不要让两个人换过来,再演一遍?”
&esp;&esp;尹先生有些讶异,“你早有准备?”
&esp;&esp;汪家梁摇头,说:“他们每天都通过电话交流,早就对对方的角色了熟于心。”
&esp;&esp;他相信这两个人能做到。
&esp;&esp;尹先生虽然不抱期望,但也没有太大意向去拒绝,“那就看看。”
&esp;&esp;钟熠和顾光耀正在交流刚才那一幕的心德。
&esp;&esp;顾光耀问:“你刚才笑什么?”
&esp;&esp;钟熠说:“前面笑,后面变脸,能够让表演更有层次。而且,可能楼玉茗以为是师兄在跟叶栖云玩嘛。”
&esp;&esp;顾光耀点了点头,觉得这样理解也很有意思。
&esp;&esp;他还想在问什么,导演助理又走了过来。
&esp;&esp;听到他传达的换角演的消息后,两个人有一瞬间反应不过来。
&esp;&esp;钟熠望向监视器的方向,好像明白了什么。
&esp;&esp;合着今天尹先生过来,就是想让他们换角的?
&esp;&esp;演员没办法拒绝导演的要求。
&esp;&esp;因为两个人都穿着道袍,倒省了换衣服的功夫了。
&esp;&esp;“就是这一幕重演吗?”
&esp;&esp;“应该是的。”
&esp;&esp;钟熠和顾光耀对视了一眼。
&esp;&esp;二人没再说别的话,而是握着手交换位置。
&esp;&esp;刚好手帕和药瓶的道具都在顾光耀手上,都不用再拿了。
&esp;&esp;他走到一边,路上,顺手把道具放回了衣服内兜。
&esp;&esp;顾光耀吐了一口气,他现在的心跳跳得很快。
&esp;&esp;这自然是为了楼玉茗而跳。
&esp;&esp;顾光耀一直认为,反面角色没那么好演。最开始让他来演叶栖云,他就开始肩负压力。哪怕他精心筹备三四个月,昨天还是做不好表情,被汪家梁好一通骂。
&esp;&esp;他这两天时不时地会生出逃避心里:如果是钟熠来演,肯定比他演得好吧?
&esp;&esp;不是妄自菲薄,顾光耀认为这叫对自己有清晰的认知。
&esp;&esp;他就是觉得叶栖云难演。
&esp;&esp;他喜欢叶栖云,但如果让他来演,他会选择楼玉茗。
&esp;&esp;现在这个机会给到了他手里。
&esp;&esp;加油。
&esp;&esp;背着人,顾光耀给自己打气。
&esp;&esp;“action!”拍摄开始,顾光耀照例也是先来了一段打湿手帕。
&esp;&esp;接下来他走到钟熠身边,面目一直发愁,并没有沿用他刚才的演法。
&esp;&esp;钟熠刚才演楼玉茗时面带微笑,是想体现楼玉茗以为叶栖云刚才是在和师兄玩闹,所以才有轻松的笑。而顾光耀认为,不管如何玩,把人摁在地上打,都是很明显的霸凌了,所以他没有选择让人物笑。
&esp;&esp;楼玉茗一直怀抱着好心肠,他不愿意把人想得很坏,但他也没有那么天真。顾光耀觉得,后来楼玉茗惊讶,也可以看做是他知道师兄弟间会互相欺负,他只是没想到叶栖云被欺负了一年多,而南襄子不表态。
&esp;&esp;整理好人物心理,顾光耀也像钟熠那样给他摘草,拍灰,而后给出金创药。
&esp;&esp;“自己能不能行?”顾光耀说台词的声线以温柔为主。
&esp;&esp;镜头外,尹先生往前倾了倾身子,发现了这回拍摄和上回不同的地方。
&esp;&esp;不仅是演员的台词表现不同,还有动作。上回,坐在石头上的顾光耀是正对镜头坐的;这回,坐在石头上的钟熠是侧身,是背对着顾光耀而坐。
&esp;&esp;他的这个肢体动作,将叶栖云初见时对楼玉茗的戒心完美体现。
&esp;&esp;汪家梁也发现了这点,不由得点头。
&esp;&esp;更让人惊喜的还在后头。钟熠回头看着顾光耀时,没有因为知道这是药而有多少放心,他的眼神戒备,在推掉药的瓶塞之后,还放在鼻下闻了闻。
&esp;&esp;所有的动作都是对楼玉茗的不信任。
&esp;&esp;包括听到顾光耀询问“伤是不是师兄打的”那一段话,钟熠的表情更是写满了四个字:
&esp;&esp;“你觉得呢?”
&esp;&esp;无一不是对“名门正派”的嘲弄。
&esp;&esp;镜头把他眼里避开顾光耀露出的仇恨和明晃晃的倔强全部摄入取景框。
&esp;&esp;之后顾光耀道歉,用一种心痛的语气说出“我以为只有一次”的台词。他这样改词,暴露对人物理解,钟熠感受到,当即把眼睛一眯,冷声道:
&esp;&esp;“只有一次?受人欺负,从来都只有一次和无数次。你以为你看到了全部,实际上,不过是冰山一角。”
&esp;&esp;顾光耀又提出帮他敷药,钟熠躲了一回,又回头盯着他的眼睛,对着他的眼神探究了一眼,在看清楚顾光耀眼底的清澈后,才堪堪松开了手。
&esp;&esp;之后,再说起师父南襄子对自己做过的事,钟熠的眼神戏和顾光耀的完全不同。
&esp;&esp;他的眼睛里明晃晃地写着两个字:卖惨。
&esp;&esp;他不知面前之人的用意是否真正单纯,他决心先把自己伪装成完全反抗不了的弱者,来观察他的反应——当然,“无辜”就是叶栖云善用的保护色。
&esp;&esp;而反观顾光耀,被忧愁淹没的眼睛里也有两个字:同情。
&esp;&esp;他也红了眼眶,是那么的理所应当。
&esp;&esp;他爱九华,他是如此的喜欢九华,他不敢相信对他来说的温暖故乡于他人而言,居然是难熬的烈狱。
&esp;&esp;他产生了一股东道主才有的羞耻。
&esp;&esp;而面对顾楼玉茗,钟叶栖云可没有尴尬和害羞,而是又一声哂笑,话中带刺:“你做什么露出这副表情?我可没有让你同情我。”
&esp;&esp;“是那群师兄不好!”顾光耀迫不及待地接过话,已然站到了他身边。
&esp;&esp;监视器前的尹先生闭上了眼,“我觉得,不用再看了。”
&esp;&esp;他不想看,李立邗想看。他抱着胳膊,并没有示意场务去出声停止。
&esp;&esp;汪家梁这个老东西的眼光还是毒啊,两个演员换了角色之后,匹配度直线上升。
&esp;&esp;钟熠演的楼玉茗活泼,开朗,带着一股少年意气;而顾光耀演的楼玉茗,温和,多情,正是大哥哥的类型。
&esp;&esp;他认为顾光耀演的楼玉茗比较符合原著。
&esp;&esp;至于叶栖云,不用说了,就钟熠那种劲儿,他把表情一摆,眼睛一眯,整个人物就在流坏水。
&esp;&esp;完全看不出刚才干干净净的楼玉茗相。
&esp;&esp;旁边,尹先生和汪家梁聊了起来。
&esp;&esp;“我最初其实是想找阿丞来演楼玉茗。”
&esp;&esp;汪家梁配合着他说话,给足了情绪价值,“我听说一些书迷也认为阿丞演楼玉茗很好。”
&esp;&esp;尹先生遗憾喟叹,“是啊,但阿丞忙着宣传电影,有其他的工作,没缘分嘛。”
&esp;&esp;因为和刘祖丞没缘分,所以选了和刘祖丞一挂长相,且还是他推荐的钟熠。
&esp;&esp;尹先生盯着监视器里的露出狂妄的钟熠说:“是我心有执念,没有根据演员的特色来,是我造成了你们电视台的损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