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讲完这句台词后,镜头的焦又切到钟熠的脸上,成功地拍下他眼里从温柔变得冷漠的那几秒过程。
&esp;&esp;他转过身,侧身对着庞蕊,说出的话十分刻薄:“是不是要我给你颁个奖状?”
&esp;&esp;看到钟熠脸蛋的那一刻,谢卓盈怔了一下,这种情绪刚好与人物契合,她没听见导演喊停,便接着说出台词:“我不是那个意思。”
&esp;&esp;她表演紧张时用的还是那个小技巧:把十指绞在一起,“阿杰,你别误会,我没想……我知道,我是新来的,但是我是真的想加入这个家。”
&esp;&esp;钟熠在她说话时就已经转过了头,镜头里的二人又回到了刚才一人占一半屏幕的模式。
&esp;&esp;镜头怼着他的脸拍,钟熠也没有错过这个发挥的机会。他合理地露出情绪,“这不是我的家,你和我爸好好过就行,不用来打搅我。”
&esp;&esp;谢卓盈皱起了眉,“但是,我觉得雄飞应该喜欢一家人开开心心的在一起。”
&esp;&esp;钟熠轻轻吐出一口气,带出讥讽的笑,“是吗,他是这么说的?”
&esp;&esp;谢卓盈这时按照导演的要求上前一步,“阿杰,你长久不在国内,你不知道,其实你爸爸他很可怜的。他很向往家庭,偏偏面临命运的捉弄。他经常说自己命不好,所以港城所有的风水大师都被他拜访遍了。我知道你对你爸爸一直有误会,可你们是父子,有什么事不能坐下来好好谈呢?”
&esp;&esp;这么一大段台词,谢卓盈用着磕绊的国语一口气说完,在同时,钟熠半仰着头,同时抬起眼睛和眉头,露出他的反胃和受不了。
&esp;&esp;他又一次回头,“小姐,你是哪所大学毕业的?”
&esp;&esp;“啊?”
&esp;&esp;钟熠冷笑一声,抬手把挽起的袖子放了下来,扣好。
&esp;&esp;“蠢得简直像没念过书的人。”
&esp;&esp;他本想在“蠢”字上加个重音,结果话开头的重音不好加,说出来是一句气声,显得刻意了些。
&esp;&esp;“cut!”
&esp;&esp;见导演喊停,钟熠连忙望过去,因为刚才的小失误,他现在有点担心会听到要重拍这条。
&esp;&esp;好在赵庆邦只是拿着喇叭说:“换机位,再来一条。”
&esp;&esp;也就是说这条过了。
&esp;&esp;片子过了,钟熠的台词没过。赵庆邦道:“安兆杰,台词正常说就可以。”
&esp;&esp;钟熠点头,又把袖子重新解开,挽成刚才那场戏里需要的那种程度。
&esp;&esp;他一脸镇定,像是完全没有被“点名”影响。
&esp;&esp;汤子聪看在眼里,又笑了。
&esp;&esp;今天一上午的拍摄都很顺利。
&esp;&esp;中午,导演组一起吃饭时,赵庆邦小心地问:“凯文哥,下午你走吗?”
&esp;&esp;汤子聪没有正面回答,“怎么,嫌我?”
&esp;&esp;赵庆邦叹了口气,“那倒不是,你应该懂嘛。”
&esp;&esp;汤子聪当然懂。他问:“你觉得钟熠的表现怎么样?”
&esp;&esp;赵庆邦实话实说:“对一个学生来说,很不错了。同框演戏,阿盈都差点,罗德跟他比还要看状态。”
&esp;&esp;汤子聪思索了一下,“今天是不是没给他排亲密戏?”
&esp;&esp;赵庆邦也是好心,“我怕对他来说有些难度,放在后面了。”
&esp;&esp;汤子聪点了点头。
&esp;&esp;赵庆邦见他没说话,又附身凑近道:“凯文哥,我觉得人呢,不能一直盼着别人不好,尤其对年轻人来说,有点恶意。”
&esp;&esp;汤子聪认为这很正常,“长得靓的人,天生就要承担恶意。”
&esp;&esp;赵庆邦委婉地说:“也不是所有长得靓的人都不配拥有才华。”
&esp;&esp;汤子聪瞥了他一眼:“阿邦,心软的人带不出来强兵。”
&esp;&esp;赵庆邦:“我只是觉得,如果是他练习了半个月,到达这个水平是可以理解的。人家上学也才学了半年,不要这么苛刻嘛。”
&esp;&esp;说着,他突然反应过来:
&esp;&esp;“凯文哥,你对他的期望很大,是不是有什么拍摄计划?”
&esp;&esp;汤子聪没说话,只是露出一个笑容。
&esp;&esp;钟熠下午场最后拍的那场戏,是安兆杰同曾乐儿发生冲突的情绪戏。
&esp;&esp;情绪戏讲过渡,讲爆发,讲自然,是以这一场戏虽然短,但钟熠还是仔细研究了。
&esp;&esp;临到开拍时,他和蔡雅晴面对面站在一起,当作熟悉。
&esp;&esp;“今天的天气不错啊。”
&esp;&esp;“是啊。”
&esp;&esp;刚挑起讨论天气这个话题,钟熠就后悔了。
&esp;&esp;怎么办,读书的时候老师说过,只有英国人才喜欢讨论天气。他现在说这个,会不会被蔡雅晴当成他在内涵?
&esp;&esp;人在焦虑的时候就喜欢乱想。
&esp;&esp;钟熠此时乱想不仅是因为焦虑,还有他跟蔡雅晴根本不熟。
&esp;&esp;很奇怪,同样是一个组的,他跟其他三位主演,哪怕是同为女生的谢卓盈都没有现在拘谨。
&esp;&esp;钟熠想,这大概是一种对“学霸”的尊敬。
&esp;&esp;蔡雅晴太认真,太努力了,让他都不好意思在她面前不正经。
&esp;&esp;尴尬就尴尬点吧,只要不耽误拍戏。
&esp;&esp;等导演讲完戏后,钟熠按要求站在窗边。他深吸了一口气,在听到打板声,眼睛一眨,开始酝酿情绪。
&esp;&esp;这场戏的镜头,仍旧是安兆杰在前,从他的角度拍出坐在沙发上的曾乐儿。
&esp;&esp;“怎么,你心软了?”
&esp;&esp;先闻其声,安兆杰在转身,通过这个动作带出摇着酒杯的曾乐儿。
&esp;&esp;“我只是觉得,庞蕊是无辜的。”
&esp;&esp;这句话之后,需要给蔡雅晴一个特写。虽说现在拍的是全景,不能放大那么多细节,但蔡雅晴还是到位地发出一声嗤笑。
&esp;&esp;“从她开始花安雄飞的钱,从她开始享受‘安太太’这个身份带来的便利时,她就已经不无辜了。”
&esp;&esp;钟熠眉头微微皱起,帮忙说话,“但她和安雄飞所有的女人一样,都是被骗的。”
&esp;&esp;蔡雅晴一秒变脸,她抬头望向钟熠的眼睛里布满冷光,“你不要再自欺欺人了,世界上真的会有那么天真单纯的女人吗?”
&esp;&esp;曾乐儿这种激进的态度成功地惹恼了安兆杰。钟熠按照程序,用大声,以及小幅度的肢体动作来表达人物的愤怒,“怎么,你想教我做事?”
&esp;&esp;蔡雅晴同他横眉冷对,“我不可以吗?安兆杰,你别忘记了,你也在我的复仇名单上!”
&esp;&esp;“所以呢,你打算怎么报复我?”
&esp;&esp;蔡雅晴保持着那幅表情,两秒后,她变脸笑道:“我只是想提醒你啊,别陷得太深。”
&esp;&esp;钟熠做不到她这么流畅的表情变化,他选择加了一个吐气的动作,“你好像有种奇怪的胜负心。”
&esp;&esp;蔡雅晴耸了耸肩,“反正无聊,跟谁玩都是玩嘛。”
&esp;&esp;她的眼光流转,眼神具象化地开始拉丝。
&esp;&esp;“你要不要同我玩玩?”
&esp;&esp;蔡雅晴的眼神很魅惑。
&esp;&esp;不是那种假装出来的鬼迷日眼,她是真的会散发自己的魅力。
&esp;&esp;这组镜头拍完,汤子聪露出了如愿以偿的笑容。
&esp;&esp;赵庆邦觉得他很渗人,又不得不问:“凯文哥?”
&esp;&esp;“过,但是要暂停一下。”
&esp;&esp;赵庆邦拿着喇叭传达“太上皇”的旨意,“ok了,修整一下,等片刻拍特写。”
&esp;&esp;他说完后,汤子聪便向钟熠招手。
&esp;&esp;钟熠那时正在喝水,看到手势,忙放下东西过来。
&esp;&esp;“凯文哥。”
&esp;&esp;他还没靠近,就有助理往汤子聪身边放了条小凳。
&esp;&esp;钟熠知道那是给自己准备的,不客气地坐下。
&esp;&esp;“有什么事?”
&esp;&esp;汤子聪面带笑容地说:“刚才的那组镜头好程序化,好僵硬,艾米把你比下去了你知不知啊?”
&esp;&esp;钟熠挠了挠耳后根,没见气,也不嘴硬,“没办法,人家毕竟是女主角。”
&esp;&esp;蔡雅晴的演技比他生动他能不知道?
&esp;&esp;钟熠早在第一天的时候就看出来了。
&esp;&esp;那时候蔡雅晴还是从别组过来的,明明已经工作了一天,可只要进入镜头里,她不仅没有疲累,也没有把其他角色的感觉带出。
&esp;&esp;她的一颦一笑,都证明着她就是“曾乐儿”。
&esp;&esp;钟熠前世的时候听过很多同行发过“天生演员”“天赋型演员”的通稿,人家的真假深浅他不评价,他现在只觉得蔡雅晴天赋很好。
&esp;&esp;刚才她的情绪比自己处理得要自然,他站在对面,感触更深。
&esp;&esp;钟熠能说出来这种话,汤子聪也有料到。
&esp;&esp;这种滚刀肉一样的年轻人最滑手了。
&esp;&esp;可不等他想出应对之法,钟熠就主动道:“大师,你是不是要教我独门秘技啊?”
&esp;&esp;随后附赠星星眼一枚,加深求知渴望。
&esp;&esp;你说,这么会搔人痒处的钟熠是谁发明的呢?
&esp;&esp;汤子聪清了清嗓子,在铺垫了这么久后,带着一种得偿所愿的幸福感开始给钟熠讲戏。
&esp;&esp;此番,他也算是和钟熠“双向奔赴”了。
&esp;&esp;就刚才,汤子聪都让人放椅子等着他了,背后的目的钟熠能看不出来?
&esp;&esp;钟熠虽然丧气地向天赋怪低头,但不代表他就愿意摆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