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钟熠的声音清楚地传达到附近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esp;&esp;沈万池听得眉头止不住直跳：这小子满口官话，谁教的？
&esp;&esp;不过，说得真的不错。
&esp;&esp;港城才刚回归，在这个还处于试探性接触的紧要关头，当地舆论界和内地官方最需要的便是展示两地之间的友好亲密。
&esp;&esp;港城的电视台和大陆电视台合作，这是其一。
&esp;&esp;港城影视制作引入大陆方的资金流，这是其二。
&esp;&esp;港城影视剧组合理采用大陆出身的演员，这是其三。
&esp;&esp;做了事，就该被大家知道。
&esp;&esp;怎么样才能让大家知道？
&esp;&esp;一个内地来的名校大学生正面宣扬港城的友善美好，如何呢？
&esp;&esp;沈万池知道钟熠有时候会故意装纯卖蠢降低别人的戒心，但是没想过他会这么聪明，能看穿这点。
&esp;&esp;是的，聪明。
&esp;&esp;他忽然故意放大声音，就是想说给电视台的高层听。
&esp;&esp;沈万池能看出他的心思，汤子聪也能。
&esp;&esp;被请来的三和台高层“朱迪姐”自然不会例外。
&esp;&esp;这是一位带着链条眼镜，留着卷发的中年女性。她露出淡淡的笑容，对沈万池道：“现在的年轻人都很机灵哦。”
&esp;&esp;沈万池心里有一种被长脸的爽感，面上仍谦虚道：“小聪明罢了。”
&esp;&esp;朱迪的笑容扩大，又回过头对汤子聪说：“听人说你很中意他？”
&esp;&esp;她绝对不是第一次听说，可有些话就是要当着沈万池的面说出来。
&esp;&esp;汤子聪也明白，配合着保守回答：“够靓仔嘛。”
&esp;&esp;朱迪点头，道：“你都说靓了，那就是值得培养咯。”
&esp;&esp;钟熠不知道沈万池和汤子聪他们说了什么，但是他接收到了沈万池偷偷给他比大拇指的动作。
&esp;&esp;也看到了汤子聪脸上逐渐加深的，更满意的笑。
&esp;&esp;他微微抬起头，自得的同时，也在心里感谢信息爆炸的网络社会，让他学会了更深一层的思考。
&esp;&esp;他就是故意在媒体面前拍三和电视台的高层，甚至是整个港城的马屁，就算被看出来了又怎样？
&esp;&esp;他只是把大家需要的东西说出来了而已。
&esp;&esp;这个时候的年轻人有谁会拥有他这种“大局观”？
&esp;&esp;他这么聪明，还不来夸夸他。
&esp;&esp;钟熠的一举一动全部被雷蒙收于眼底。
&esp;&esp;他有些生气。
&esp;&esp;他觉得钟熠在把人当傻子。
&esp;&esp;等到活动结束，他找到汤子聪，义愤填膺。
&esp;&esp;“凯文哥，那个大陆仔刚才是故意的。我在旁边看得清清楚楚，他经纪人根本没有同记者安排那个问题，他就是等你和朱迪姐来了之后，故意那样大声讲的。”
&esp;&esp;汤子聪慢悠悠地喝茶，“我知道。”
&esp;&esp;谁不知道呢？
&esp;&esp;但哪怕是故意的，汤子聪也被哄得很开心。
&esp;&esp;雷蒙见汤子聪还能笑得出来，发出了十分不解的疑问：“凯文哥，我在说那个大陆仔是马屁精啊，你有没有听懂？”
&esp;&esp;汤子聪首先制止他的不礼貌行为，“你现在是人家的助理，别给老板取难听的外号。”
&esp;&esp;雷蒙嘴唇微张，来回纠结了好几轮，听话地低下了头。
&esp;&esp;汤子聪耐心道：“他说的是我们需要的东西，你别看他年纪小，人家是有脑子的。”
&esp;&esp;“是吗？”
&esp;&esp;雷蒙认为自己不是医生，看不到钟熠的脑子在哪里。
&esp;&esp;于是汤子聪继续给他解释：
&esp;&esp;“你知不知道我之前是怎么跟朱迪姐形容他的？”
&esp;&esp;从北平回来后，汤子聪当着高层的面用了四个字来概括钟熠。
&esp;&esp;“轻浮，浅薄。”
&esp;&esp;因为年轻，所以浅薄又可以成为单纯。
&esp;&esp;因为貌美，所以轻浮又可以成为可爱。
&esp;&esp;总之，长在汤子聪审美点上的钟熠，做什么都是对的。
&esp;&esp;可，会不会犯错呢？
&esp;&esp;会的。
&esp;&esp;所以如果只是漂亮而不聪明，用一次就可以放弃了。
&esp;&esp;愚蠢的美丽是不具备长久吸引力的。再美的脸，失了内涵支撑，看久了也会令人腻味。
&esp;&esp;可是经过这两天的相处，他亲眼看到了钟熠的自主能力。
&esp;&esp;本来他还怀疑是有经纪人教，反而是雷蒙的“小报告”否定了这点。
&esp;&esp;一个聪明又漂亮的人，才能在这个圈子里走得长远。
&esp;&esp;这才是朱迪姐“可以培养”的意思。
&esp;&esp;汤子聪知道雷蒙想法简单，很详细地给他说明其中缘由。
&esp;&esp;“现在这个时间段，三和台需要一个这样的人。”
&esp;&esp;一大段话听完，雷蒙沉默片刻，吐出两个字：“鬼精。”
&esp;&esp;汤子聪笑笑，又道：“沈老板跟我说，想以中娱公司的名义聘用你去做钟熠的助理，你愿不愿意？”
&esp;&esp;雷蒙吓得脸色都变了，“我没想吃两家饭啊，大佬！”
&esp;&esp;汤子聪稍作透露：“不算两家，我们电视台也想签下他，如果顺利的话，以后都是一家人。你知道三和是一直想跟内地合作的。”
&esp;&esp;雷蒙的脸色这才好转。
&esp;&esp;但是，去给那小子做长久的助理吗？
&esp;&esp;他沉默地陷入迷雾般的想象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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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第18章 开机第一天
&esp;&esp;按照之前约定好的，钟熠在剧组的工作会延迟开工。
&esp;&esp;可他又对千禧年原生态的港城剧组工作状态好奇，所以开拍第一天的一大早，他就借着学习的名义来剧组观摩。
&esp;&esp;女主角蔡凯晴在别组的工作还有小半个月才结束，这段期间，《烈焰浓情》的便安排她统一起来拍夜戏。
&esp;&esp;于是钟熠看到的第一场，便是姚元先和谢卓盈之间的“夫妻戏”。
&esp;&esp;姚元先是61年生人，谢卓盈78年生，尽管两个人本身就有17岁的年龄差，但姚元先还是要染白头发扮老。
&esp;&esp;等到两个人凑一块儿，那种差辈的感觉就来了。
&esp;&esp;《烈焰浓情》的部分内景采用棚景拍摄。开拍之前，姚元先按照剧情动向坐在沙发上候场，赵庆邦导演把谢卓盈喊到一边，和她讨论待会儿自己需要的效果。
&esp;&esp;他说了很多，谢卓盈都点头，面容专注认真。
&esp;&esp;汤子聪今天并没有来到现场。
&esp;&esp;钟熠站在场外，因现场有工作人员走来走去，为了不打搅，他特意给自己找了个贴墙根的地儿。
&esp;&esp;他抱着胳膊，视线全部都落在像是无所事事，悠闲地翘着腿的姚元先身上。
&esp;&esp;演员都是对镜头和别人的注视敏感的。钟熠才看了一会儿，姚元先便发现了。在他望过来的第一时间，钟熠就冲他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esp;&esp;崇拜。
&esp;&esp;我都这样了，你不能不让我看吧？
&esp;&esp;姚元先果然有些不好意思，低头摸了摸鼻尖。
&esp;&esp;怎么这个内地来的年轻人比本地的细佬还要外放？
&esp;&esp;他没阻止，钟熠的眼神便更加肆无忌惮。
&esp;&esp;导演给谢卓盈讲戏，却对姚元先“不管不顾”，他的这种放任，正是对其业务能力放心的表现。
&esp;&esp;老戏骨是吧，让我看看你有多厉害。
&esp;&esp;《顶级演员观察学习计划》——启动！
&esp;&esp;钟熠正准备用心，余光瞥到有人靠近，连忙转了个脑袋，看见柯梓锋叼着根烟走了过来。
&esp;&esp;这人还顺手从未收起来的烟盒里给他掏了一根。
&esp;&esp;钟熠回头，发现自己身后就有一扇半开的窗户，明白自己这是占了人家烟民的聚集点了。
&esp;&esp;虽说不习惯抽烟，但东西都递到手边了，钟熠还是接了。
&esp;&esp;柯梓锋便又凑近了些，意欲为他点烟。
&esp;&esp;听说港城这边很讲究上下的，哪能让大哥动手？
&esp;&esp;钟熠轻巧地把他手里的打火机拿了过来，和柯梓锋来回交换了几个眼神，抢过了这项活计。
&esp;&esp;怎么说，这一手成功给柯梓锋心里熨舒服了。
&esp;&esp;不是不懂人情世故的学生仔，那就好相处了。
&esp;&esp;钟熠又给自己点上，柯梓锋还帮他挡风，一来二去，两个人仿佛就相熟了。
&esp;&esp;柯梓锋拉开运动衣外套收进内里的口袋里，含着烟嘴问：“你现在还是大一生？”
&esp;&esp;“是啊。”钟熠轻轻靠着墙，那根点了烟的手被他抬了些角度，放置在旁边。
&esp;&esp;柯梓锋似乎也看出了钟熠肢体语言中的深意，他伸手挥开自己刚才吐出来的烟，和他聊了起来。
&esp;&esp;“你们内地的演艺学校上课，一般教什么？”
&esp;&esp;“声台形表，学知识理论，学行业历史，学斯坦尼斯拉夫斯基。这个学期我上的课不多，不过我们上个学期都是在学动物表演。”
&esp;&esp;“都有些什么动物？”
&esp;&esp;“诸如公鸡打鸣，”钟熠摇头，又扭屁股，“母鸡下蛋，这样。”
&esp;&esp;柯梓锋抬起两个巴掌相互一拍，领悟了，“我知道，为了释放天性。”
&esp;&esp;钟熠笑了笑，“是啊，演员的第一课就是要培养信念感嘛。”
&esp;&esp;既然说到这个问题，他对港城的演员培训模式也感兴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