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尊上…”
&esp;&esp;沈清弦会适时地从被子里露出一双水汽蒙蒙的眼睛,声音轻柔。
&esp;&esp;“我是不是…生了很重的病?”
&esp;&esp;谢无妄通常不会回答。
&esp;&esp;他会伸出那只骨节分明、指尖总是带着凉意的手,覆上沈清弦的额头。
&esp;&esp;那冰凉的触感让沈清弦激起一阵战栗,却也诡异地抚平了他脑海里那阵阵的刺痛。
&esp;&esp;然后,男人会俯下身,周身那股冷冽的龙涎香瞬间将他笼罩。
&esp;&esp;一个冰冷的吻落在眉心。
&esp;&esp;沈清弦乖乖地闭上眼,心里却在疯狂吐槽:大哥,你这是把我当充电宝用了是吧?还是人肉镇定剂?
&esp;&esp;到了第三天,沈清弦总算感觉自己活过来了。
&esp;&esp;虽然还是有点头重脚轻,但起码下地走路不成问题。
&esp;&esp;也就在这天,魔宫里持续了几日的低气压,终于被一件大事给打破了。
&esp;&esp;沈清弦正歪在窗边的软榻上。
&esp;&esp;百无聊赖地数着窗外一棵魔树上长了多少片奇形怪状的叶子,就听到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esp;&esp;一名身披重甲,浑身煞气的魔将大步流星地走进来,单膝跪地。
&esp;&esp;“启禀尊上!边界急报!”
&esp;&esp;谢无妄正坐在主位上,漫不经心地擦拭着一把造型古朴的黑色长剑。
&esp;&esp;他头也没抬,甚至连擦拭的动作都没有丝毫停顿,只是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极淡的音节。
&esp;&esp;“说。”
&esp;&esp;魔将显然已经习惯了自家尊上的脾气,立刻言简意赅地汇报起来。
&esp;&esp;“天衍宗那帮孙子最近在边界线上越来越过分了!”
&esp;&esp;“领头的那个叫林风的小子,跟打了鸡血似的,不仅到处解救那些本就该给我们挖矿的凡人,还把我们好几个据点都给端了!”
&esp;&esp;沈清弦的耳朵一下子竖了起来。
&esp;&esp;林风?
&esp;&esp;哟呵,男主搞事业的速度可以啊!
&esp;&esp;这才几天功夫,都快打到家门口了。
&esp;&esp;魔将的声音里透着一股火气。
&esp;&esp;“前天,他们一个内门弟子不知死活,一个人摸到了黑风林,被我们巡逻的兄弟给逮了个正着。”
&esp;&esp;“本来按规矩,剁了喂魔兽就是,可这下,倒像是捅了马蜂窝!”
&esp;&esp;“天衍宗直接炸了,说我们魔域无故挑起事端,扣押他们的人。”
&esp;&esp;“现在,那姓林的小子带着上千个正道弟子堵在边界线上,摆明了是想跟咱们碰一碰!我们已经跟他们干了好几架了,兄弟们伤了十几个!”
&esp;&esp;魔将越说越气,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esp;&esp;“尊上,这口气不能忍啊!这帮伪君子都欺负到咱们脸上了!”
&esp;&esp;“请尊上示下,末将愿带三千魔兵,去把那帮杂碎的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esp;&esp;大殿内一片死寂,只有剑刃与锦布摩擦时发出的、细微的“沙沙”声。
&esp;&esp;谢无妄停下动作,缓缓抬起头。
&esp;&esp;俊美到毫无温度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esp;&esp;沈清弦坐在一旁,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心里却已经乐开了花。
&esp;&esp;打起来!
&esp;&esp;赶紧打起来!
&esp;&esp;最好把谢无妄这个大魔王引走个一年半载的,他好在家里闷声发大财,把他的纸人军团发展壮大!
&esp;&esp;到时候别说“敢死队一号”,他要搞个“复仇者联盟”出来!
&esp;&esp;沈清弦几乎能想象到自己未来的美好生活了。
&esp;&esp;谢无妄不在家,他想什么时候睡就什么时候睡,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esp;&esp;最重要的是,他可以毫无顾忌地拿出所有材料,一天二十四小时肝他的小纸人,把原著里那些错过的机缘、法宝,统统捞回来!
&esp;&esp;想到这里,沈清弦简直要控制不住自己上扬的嘴角。
&esp;&esp;他赶紧低下头,用手撑着下巴,摆出一副忧心忡忡、被吓坏了的模样。
&esp;&esp;“不知死活。”
&esp;&esp;良久,谢无妄终于开口。
&esp;&esp;他站起身,一袭玄色滚金边的长袍无风自动,其上用暗纹绣着的魔龙图腾仿佛活了过来。
&esp;&esp;沈清弦感觉自己的呼吸都跟着一滞。
&esp;&esp;完了,这疯批要亲自出马了。
&esp;&esp;沈清弦内心的狂喜几乎要冲破天灵盖。
&esp;&esp;“备驾。”
&esp;&esp;谢无妄冷冷地吐出两个字,“本尊亲自去看看。”
&esp;&esp;yes!
&esp;&esp;沈清弦在心里比了个胜利的手势。
&esp;&esp;自由的空气!我来了!
&esp;&esp;我的小金库!
&esp;&esp;我的猥琐发育计划!
&esp;&esp;我的纸人二队三队四队!
&esp;&esp;我来了!
&esp;&esp;沈清弦强忍着立马跳起来原地转圈圈的冲动,眼角余光偷偷瞄着谢无妄高大挺拔的背影。
&esp;&esp;已经开始盘算等他一走,自己第一步是先去搜刮点稀有材料,还是先把魔典阁那本《上古魔龙纪》再研究透彻一点。
&esp;&esp;谢无妄走到殿门口,却忽然停住了脚步。
&esp;&esp;他转过身看着沈清弦。
&esp;&esp;沈清弦心头一跳,脸上的‘担忧’表情瞬间僵住。
&esp;&esp;干嘛?
&esp;&esp;看我干嘛?
&esp;&esp;我只是个无辜弱小又可怜的战五渣啊!
&esp;&esp;谢无妄目光在沈清弦身上停留了许久,让沈清弦刚刚放飞的心又一点点沉了下去。
&esp;&esp;一种不祥的预感,在沈清弦心底疯狂滋生。
&esp;&esp;别…别吧…
&esp;&esp;千万别是他想的那样……
&esp;&esp;然而,现实总是比噩梦更残酷。
&esp;&esp;谢无妄薄唇轻启。
&esp;&esp;“你,跟我一起去。”
&esp;&esp;第43章 ( i i )被迫随军
&esp;&esp;听到这话,沈清弦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
&esp;&esp;他精心维持的忧心忡忡又带点惊吓的表情,彻底僵在了脸上。
&esp;&esp;沈清弦缓缓地,用一种接近生锈的机械般的速度,抬起头,望向站在殿门口的那个男人。
&esp;&esp;谢无妄逆着光,高大挺拔的身影被勾勒出一圈森冷的轮廓。
&esp;&esp;去?
&esp;&esp;跟我一起去?
&esp;&esp;大佬你搞搞清楚!是去打仗!不是去郊游啊!
&esp;&esp;战场啊!尸山血海诶!
&esp;&esp;你带我这么个筑基期的战五渣过去是几个意思?
&esp;&esp;嫌对方的aoe技能范围不够大,特地给我送个人头过去凑数吗?
&esp;&esp;人家是去打架的,我呢?去当战场第一排观景区吉祥物?
&esp;&esp;沈清弦深吸一口气,用尽了毕生的演技,强行把眼眶逼得通红。
&esp;&esp;他动作带着一丝慌乱和无措,踉跄着走了两步,声音抖得像风中残叶。
&esp;&esp;“尊上…”
&esp;&esp;“前线…前线刀剑无眼的,太危险了…”
&esp;&esp;沈清弦垂下眼睫,纤长的睫毛像两把小刷子,在白皙的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看起来楚楚可怜,人畜无害。
&esp;&esp;“我、我这么没用,修为又低,去了只会…只会给您添乱的…”
&esp;&esp;沈清弦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变成了气音,带着委屈的哭腔。
&esp;&esp;“求您了,别带我去了,好不好?我害怕…”
&esp;&esp;这番表演,堪称教科书级别的白莲花示弱。
&esp;&esp;既表达了自己是个废物的事实,又充分展现了对即将到来的危险的恐惧,任谁看了都得心生怜悯。
&esp;&esp;然而,谢无妄不是人!
&esp;&esp;他是一条活了上千年的疯批龙!!!
&esp;&esp;谢无妄转过身,就那么冷冷地,一瞬不瞬地盯着他。
&esp;&esp;沈清弦被他看得头皮发麻,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手指。
&esp;&esp;他看见谢无妄的薄唇动了动,吐出的字句比万魔渊的寒风还要冰冷。
&esp;&esp;“把你一个人留在魔宫,本尊不放心。”
&esp;&esp;沈清弦:“……”
&esp;&esp;他懵了。
&esp;&esp;不放心?
&esp;&esp;你不放心我什么?
&esp;&esp;沈清弦的内心已经开始咆哮:大哥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解?
&esp;&esp;我一个筑基期,手不能提肩不能扛,你怕我把你的魔宫给拆了?
&esp;&esp;还是怕我趁你不在家,偷你几块灵石?
&esp;&esp;我连你的私库在哪儿都不知道!你到底在不放心个什么劲儿啊!
&esp;&esp;谢无妄当然不会跟沈清弦解释。
&esp;&esp;他担心自己离开后,宫里那些按捺不住的魑魅魍魉会把主意打到这个脆弱的玩物身上。
&esp;&esp;但更深层次的,连谢无妄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担忧,是他怕这个金丝雀会跑掉。
&esp;&esp;沈清弦太滑溜了,心思也多。
&esp;&esp;自己只要稍不注意,他的眼神就会飘向别处,脑子里不知道在琢磨些什么鬼主意。
&esp;&esp;把沈清弦放在一个自己看不见的地方,就像把一件易碎的珍宝放在了悬崖边上。
&esp;&esp;谢无妄光是想一想,就觉得一股无名的燥郁从心底升起。
&esp;&esp;只有把沈清弦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牢牢看着,才是最安全的。
&esp;&esp;谢无妄的目光沉沉,不带任何感情地补充了一句:“收拾东西。”
&esp;&esp;沈清弦最后一丝侥幸也破灭了。
&esp;&esp;他彻底蔫了。
&esp;&esp;整个人都散发着一股生无可恋的气息。
&esp;&esp;他还能说什么?
&esp;&esp;他敢说什么?
&esp;&esp;“是…尊上。”
&esp;&esp;沈清弦低下头,用袖子胡乱地抹了把根本不存在的眼泪,声音闷闷的,听起来委屈到了极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