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那双暗红色的眼眸里，理智已经所剩无几，只剩下纯粹的暴戾。
&esp;&esp;目光扫过殿内，那两个跪在地上的侍女身体一软，直接吓晕了过去。
&esp;&esp;最后，那道死亡视线落在了沈清弦身上。
&esp;&esp;沈清弦的心脏骤停了一秒。
&esp;&esp;来了！
&esp;&esp;沈清弦强撑着发软的双腿，从椅子上滑了下来，手脚并用地爬到谢无妄面前。
&esp;&esp;沈清弦不敢抬头，将那株还带着露水的月露草，用颤抖的双手高高举起，举到谢无妄的眼前。
&esp;&esp;“尊上…”
&esp;&esp;沈清弦声音带着哭腔，破碎得不成样子。
&esp;&esp;“我、我不知道这是什么…”
&esp;&esp;沈清弦哭得一抽一噎，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地砖上。
&esp;&esp;“我就是觉得…它好像能让您…不那么难受…”
&esp;&esp;说完，沈清弦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肩膀剧烈地颤抖着，把脸埋得低低的，一副等待审判的模样。
&esp;&esp;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
&esp;&esp;沈清弦能感觉到，那道几乎要将他洞穿的视线，停留在他高举的双手上，停留在那株小小的灵草上。
&esp;&esp;沈清弦甚至做好了准备。
&esp;&esp;只要谢无妄一抬手，他就立刻抱头鼠窜，能多活一秒是一秒。
&esp;&esp;然而，预想中的雷霆之怒并没有降临。
&esp;&esp;一只骨节分明、苍白修长的手，伸到了面前。
&esp;&esp;这只手带着足以冻结灵魂的寒意，却没有拍向他，而是轻轻地拈走了他掌心的那株月露草。
&esp;&esp;谢无妄低头看着手里这株散发着微光的小草。
&esp;&esp;又抬眼看向跪在地上，哭得眼睛鼻子都通红，整个人缩成一小团的沈清弦。
&esp;&esp;这人明明怕得要死，身体的每一寸都在叫嚣着恐惧。
&esp;&esp;可就是这样一个人，在自己煞气失控的时候，没有像其他人一样逃跑或者晕倒。
&esp;&esp;反而…给他找来了能安抚心神的东西？
&esp;&esp;第一次，有一个人，似乎是想给他什么。
&esp;&esp;虽然这东西廉价又弱小，可笑至极。
&esp;&esp;谢无妄看着沈清弦，眼底翻涌的暴戾缓缓褪去。
&esp;&esp;第5章 魔宫的规矩，演戏也是个体力活啊
&esp;&esp;月露草的效果立竿见影。
&esp;&esp;第二天，沈清弦的待遇肉眼可见地提升了。
&esp;&esp;早餐送来了一碗热气腾腾，灵气四溢的青莲粥。
&esp;&esp;虽然送餐的侍女依旧怕得要死，但至少敢用眼角余光偷偷看他了。
&esp;&esp;最重要的是，谢无妄一整个上午都没出现！
&esp;&esp;“老板出差，员工摸鱼，天经地义。”
&esp;&esp;沈清弦瘫在软榻上，享受着这来之不易的清静，感觉自己的精神内耗都好了不少。
&esp;&esp;他正琢磨着要不要再撕一小块衣角，做个20版的小纸人出去探探路时。
&esp;&esp;寝殿那扇沉重的门，被人不轻不重地推开了。
&esp;&esp;沈清弦心里一个激灵，瞬间从躺平模式切换到战备状态。
&esp;&esp;沈清弦坐直身体，看清了来人的模样。
&esp;&esp;那是个身穿黑色劲装的高大男人，面容方正，眼神锐利，下巴上留着一圈精心修剪过的胡茬。
&esp;&esp;走起路来虎虎生风，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我是精英’的派头。
&esp;&esp;沈清弦的脑内资料库自动检索。
&esp;&esp;谢无妄座下，左护法，巫行。
&esp;&esp;一个野心勃勃，业务能力不错，但脑子不太好使的卷王。
&esp;&esp;“你就是沈清弦？”
&esp;&esp;巫行站在殿中，用一种审视货物的目光上下打量着沈清弦，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傲慢。
&esp;&esp;“是…见过护法大人。”
&esp;&esp;沈清弦立刻低下头，摆出柔弱无辜的姿态，声音都夹得细了三分。
&esp;&esp;巫行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算是回应。
&esp;&esp;他绕着沈清弦走了半圈，像是在检查一件物品有没有瑕疵。
&esp;&esp;“我来，是教教你魔宫的规矩。”
&esp;&esp;来了来了，职场老油条给新人下马威的经典环节。
&esp;&esp;沈清弦内心翻了个白眼，表面上却露出受教的惶恐表情。
&esp;&esp;“请护法大人指点。”
&esp;&esp;“别以为尊上让你住进了寝殿，你就能蹬鼻子上脸了。”
&esp;&esp;巫行的声音不大，但压迫感十足。
&esp;&esp;“尊上身边的人，可不光是长得好看就行，那都是摆设，最重要的是，得有自知之明。”
&esp;&esp;巫行停在沈清弦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esp;&esp;“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什么该看，什么不该看，心里最好有点数，不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esp;&esp;‘这pua味儿也太冲了’，沈清弦在心里疯狂吐槽，嘴上却哆哆嗦嗦地说：“是，是…多谢护法大人教诲，我、我记住了。”
&esp;&esp;沈清弦垂着头，长长的睫毛上像是挂了泪珠，肩膀微微耸动，活脱脱一副被吓坏了的小可怜模样。
&esp;&esp;沈清弦内心os：孙子，你等着，老子熟读剧本，门儿清，你丫半年后会因为偷偷昧下献给谢无妄的一批魔焰石，被那个疯批当场打断两条腿，修为废了一半。
&esp;&esp;还在这儿跟我装b呢？
&esp;&esp;行，你等着，哥们儿高低给你整个剧情加速包，争取让你提前过上领退休金的‘幸福’生活！
&esp;&esp;巫行很满意沈清弦的反应。
&esp;&esp;在他看来，这种除了脸一无是处的玩物，就该是这副上不了台面的样子。
&esp;&esp;巫行轻蔑地勾了勾嘴角，又用下巴指了指殿内那些华美的陈设。
&esp;&esp;“还有，看清楚了，这里的每一样东西，都是尊上的。”
&esp;&esp;“尊上高兴了，赏你用用，他不高兴了，随时都能收回去，包括你这条小命。”
&esp;&esp;巫行还刻意加重了“小命”两个字。
&esp;&esp;“所以，别起了什么不该有的心思，懂吗？”
&esp;&esp;“懂，我懂…”沈清弦点头如捣蒜，一副被彻底吓破了胆的样子。
&esp;&esp;就在沈清弦点头的同时，一缕微弱的神识已经探入了广袖中。
&esp;&esp;那个用他衣角布料做成的小布人，在沈清弦的指令下，悄无声息地从袖口滑落，贴着地毯，朝着巫行站立的方向挪动过去。
&esp;&esp;“去，跟着这个二百五，看看他老巢在哪儿！”
&esp;&esp;沈清弦的cpu两头烧。
&esp;&esp;一边要应付眼前的职场霸凌，一边还要远程遥控自己的小布人。
&esp;&esp;巫行又训斥了几句，无非是些强调尊卑、安分守己的陈词滥调。
&esp;&esp;见沈清弦从头到尾都温顺得像只兔子。
&esp;&esp;巫行终于觉得索然无味，满意地甩袖准备离开。
&esp;&esp;就在巫行转身的那一刻，那只小布人，轻飘飘地粘在了他黑靴的后跟处。
&esp;&esp;“护法大人慢走。”沈清弦用带着哭腔的声音送别。
&esp;&esp;巫行头也不回地走了，寝殿的门被他身后的气流带上，发出一声轻响。
&esp;&esp;殿内重归寂静。
&esp;&esp;沈清弦脸上的惊恐和泪意瞬间消失得一干二净。
&esp;&esp;“切~”
&esp;&esp;沈清弦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水，一口饮尽。
&esp;&esp;“演戏也是个体力活啊。”沈清弦喃喃自语。
&esp;&esp;神识那一头，小布人正随着巫行的脚步，开启了魔宫一日游。
&esp;&esp;走廊、庭院、练武场…
&esp;&esp;各种场景在沈清弦的脑海中飞速闪过，他像是在玩一款第一人称视角的跑酷游戏，紧张又刺激。
&esp;&esp;沈清弦正全神贯注地给小布人‘导航’，殿门又一次被推开了。
&esp;&esp;这次没有任何声响，却带来了一股彻骨的寒意。
&esp;&esp;沈清弦的身体比脑子反应还快，手里的杯子一歪，水洒了出来。
&esp;&esp;他‘啊’地轻叫一声，脸上瞬间切换回了那种受惊小鹿般的楚楚可怜。
&esp;&esp;沈清弦转过头，果然看到了门口那个熟悉的身影。
&esp;&esp;谢无妄回来了。
&esp;&esp;谢无妄今天似乎没有处理什么棘手的事情。
&esp;&esp;身上那股浓重的血腥味淡了许多，只余下清冽的冷香。
&esp;&esp;玄色长袍衬得谢无妄身形愈发挺拔，宽肩窄腰。
&esp;&esp;一双长腿包裹在衣料之下，每一步都走得沉稳而有力。
&esp;&esp;那双暗红色的凤眼扫过来，带着惯有的漠然。
&esp;&esp;“谁来过？”谢无妄声音低沉。
&esp;&esp;沈清弦的眼眶立刻就红了。
&esp;&esp;他咬着下唇，默默地低下头，用袖子去擦拭桌上的水渍。
&esp;&esp;动作显得有些慌乱和委屈。
&esp;&esp;这叫什么？
&esp;&esp;这叫顶级拉扯。
&esp;&esp;直接告状太low了，只会显得自己像个争风吃醋的深宫怨妇！
&esp;&esp;沈清弦要做的，是润物细无声地上眼药。
&esp;&esp;谢无妄走到沈清弦身边，高大的身影将他完全笼罩。
&esp;&esp;沈清弦的身体下意识地一缩，肩膀都抖了一下，像是被吓到了。
&esp;&esp;一只修长有力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esp;&esp;谢无妄的眉头几不可见地蹙了一下。
&esp;&esp;“怎么？”
&esp;&esp;沈清弦这才像是反应过来自己失态了，连忙抬起头，眼睛里已经蓄满了水光，慌乱地解释。
&esp;&esp;“没、没什么…尊上，我…”
&esp;&esp;沈清弦欲言又止，眼泪先掉了下来，一颗一颗砸在手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