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烬回来时。
房间里静得能听见医疗仪器的滴答声。
他推门的动作很轻,像是怕惊扰什么。
军靴踏在地毯上没发出半点声响,直到他看见床上蜷缩成一团的身影。
白盏背对着门,肩膀随着呼吸轻微起伏。
颈间的金属项圈在昏黄灯光下泛着冷光,衬得那片皮肤愈发苍白。
萧烬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放轻脚步走到床边,指尖悬在半空,却在即将触碰到白盏发丝的瞬间停住了。
军雌灰蓝的眼瞳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ot;醒了就别装睡。≈ot;
他的声音比往常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白盏的肩膀微微一颤。
他慢慢转过身,黑发凌乱地散在枕上,眼睛里布满血丝。
萧烬这才注意到他嘴唇上的伤口。
那是审讯时他自己咬出来的。
≈ot;西维尔被军事法庭审判了?≈ot;
白盏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却异常平静。
再度从对方嘴里听见这个名字,整句话让萧烬的瞳孔猛地收缩。
≈ot;谁告诉你的?≈ot;
≈ot;回答我。≈ot;
白盏撑着床垫坐起来,金属项圈随着动作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萧烬,像是第一次真正看清这个人。
萧烬的下颌线绷紧了。
≈ot;帝国军事监狱。≈ot;他最终说道,声音冷硬,≈ot;渎职罪,三十年刑期。≈ot;
白盏的指尖深深陷进掌心。
≈ot;你知道会这样。≈ot;
这不是疑问句。
萧烬的眼神暗了下来。
≈ot;运转站必须拿下。≈ot;他的声音像淬了冰,≈ot;那是帝国边境最重要的军火枢纽。≈ot;
≈ot;所以你就利用我。≈ot;
白盏突然笑了,那笑容让萧烬的心脏狠狠一缩。
≈ot;你明知道运转站失守他会≈ot;
≈ot;我知道。≈ot;
萧烬打断他,军靴向前一步踩在床沿。他俯身逼近白盏,灰蓝眼瞳里翻涌着风暴。
≈ot;那又怎样?战争就是这样的,白盏,不是你死就是我活。≈ot;
他的指尖抚上白盏颈间的项圈,金属的冷意渗进皮肤。
≈ot;你以为我会在乎一个帝国军官的死活吗?他的未来可以为叛军换取更多的利益。≈ot;
白盏的呼吸凝滞了。
他望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
锋利的下颌线,高挺的鼻梁,那双总是带着轻佻笑容的薄唇。
他曾无数次亲吻过的唇。
现在却说着最残忍的话。
≈ot;我在乎。≈ot;
白盏的声音很轻,却像刀子一样锋利。
≈ot;我在乎每一个因为我而受到伤害的人。≈ot;
萧烬的瞳孔微微扩大。
下一秒,白盏突然暴起,一拳砸向萧烬的脸!
军雌偏头躲过,却被白盏趁机拽住领带狠狠一拉。
两人一起摔在床上,白盏翻身跨坐在萧烬腰间,双手死死掐住他的喉咙。
≈ot;你他妈就是个混蛋!≈ot;
白盏的眼眶通红,声音嘶哑。
≈ot;你监听我!审问我!现在又他妈告诉我你根本不在乎人命?!≈ot;
萧烬没有反抗,只是静静看着他。
军雌的喉结在掌心下滚动,呼吸变得困难,灰蓝眼瞳却依然冷静。
≈ot;掐重点,≈ot;
他哑声说。
≈ot;这样杀不死我。≈ot;
白盏的手抖得更厉害了,直接再度抬手冲着那张脸狠狠给了萧烬一拳。
白盏妥协了太久,久已经到忘了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
这一拳打下去,才让白盏有了实感。
白盏冲着他吼道。
≈ot;你以为我不敢吗?≈ot;
萧烬这次倒是没再躲他,直接被对方打得偏过脑袋,却只来了一句。
≈ot;你当然敢。≈ot;
萧烬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似乎不在意嘴角泛起的血腥。
≈ot;你不是已经和陆知昭联手了吗?杀了我,正好去投奔她。≈ot;
白盏的手猛地收紧,指甲几乎陷进萧烬的脖颈里。
≈ot;解释?≈ot;
他冷笑一声,声音嘶哑却锋利。
≈ot;好啊,那你先解释清楚——为什么从一开始就把我当棋子?!≈ot;
萧烬呼吸停了一瞬,灰蓝色的眼底即刻掀起风暴。
≈ot;战争不需要解释。≈ot;
军雌的声音冷得像冰。
≈ot;你既然出现在叛军的领地上,就该明白自己的价值。≈ot;
≈ot;价值?≈ot;
白盏的指节发白,死死攥着萧烬的衣领。
≈ot;所以你利用我去运转站的时候,就已经想好要让西维尔去送死了?≈ot;
“你是在为一个帝国军官质问我?”
萧烬猛地扣住白盏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
≈ot;你以为战争是什么?过家家吗?!≈ot;
≈ot;那你他妈把我当什么?!≈ot;
白盏暴怒地一拳砸在萧烬耳侧的床板上。
≈ot;你的玩具?你的抑制剂?还是一条召之即来的狗?!≈ot;
萧烬的呼吸骤然粗重,灰蓝色的眼瞳周围再次泛起鎏金色,他道。
≈ot;我凭什么相信一个来路不明的雄虫?≈ot;
他咬牙切齿,每个字都像淬了毒。
≈ot;谁知道你是不是陆知昭派来的——≈ot;
≈ot;放你妈的屁!≈ot;
白盏换手再次给了萧烬一拳。
≈ot;老子要真是她的人,早就他妈应该让她在灰星死斗场上弄死你!≈ot;
萧烬的灰蓝色的瞳孔骤然收缩。
白盏的这句话像一把锋利的冰锥狠狠刺进他胸口。
萧烬猛地抓紧了身下的床单,手指完全陷了进去。
下一秒,军雌的呼吸就已经变得粗重,喉结滚动间青筋暴起。
灰蓝眼瞳边缘的金色纹路开始不受控制地扩散。
≈ot;你≈ot;
萧烬猛地抬手,指尖突然痉挛般掐进白盏腰侧。
衣服布料在他掌心发出不堪重负的撕裂声。
白盏闻到雪松信息素里混进铁锈味,这才发现萧烬的犬齿已经刺破了自己的下唇。
≈ot;滚开!≈ot;
萧烬突然暴喝一声,猛地将白盏掀翻。
白盏的后背重重撞上床头板,还没反应过来。
就看见萧烬踉跄着后退,军靴在地毯上拖出凌乱的痕迹。
军雌的手掌抵着太阳穴,表情已经称得上狰狞。
金色的纹路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烙印在他的皮肤上,像是有岩浆在血管里奔涌。
白盏太熟悉这种征兆了。
这是精神躁动期即将全面爆发的信号。
≈ot;萧烬?≈ot;
白盏下意识想往前探身,信息素被他先做出了反应。
然而在腺体泄出雄虫信息素一瞬间,金属项圈却突然发出刺耳的警报声。
最高档的抑制剂自动注入腺体,疼得他眼前发黑。
等视野恢复清晰时。
“砰——”
房门已经在眼前重重摔上,震得墙上的金属挂饰叮当作响。
房间里突然安静得可怕。
白盏盯着门板上的金属把手,上面还沾着一点不知从哪来的血迹。
他慢慢蜷起膝盖,把脸埋进臂弯里。
萧烬的信息素还残留在空气中。
雪松的冷冽里混着血腥味,像人生里一场永远下不完的暴风雪。
走廊外传来杂乱的脚步声,然后是坎雷德压低的惊呼。
白盏听得见军靴砸在金属地板上的闷响,越来越远。
最后消失在战舰深处的某个角落。
萧烬
白盏不知道在这间房面待了多久。
时间由零入整不知几个来回。
白盏蜷缩在床角,金属项圈的指示灯在昏暗房间里规律闪烁。
窗外战舰的引擎声嗡嗡作响,提醒着他仍被困在这个钢铁牢笼里。
门锁突然≈ot;滴≈ot;地一声解开。
≈ot;滚出去。≈ot;
白盏头也不抬地哑声道。
≈ot;哎呀,这么凶啊?≈ot;
莉莉安的声音带着熟悉的娇俏,粉色的衣角晃进视野。
亚雌手里端着餐盘,金发在脑后扎成利落的马尾。
≈ot;谁让你来的?≈ot;
白盏警惕地往后缩了缩。
≈ot;我自己要来的。≈ot;
莉莉安把餐盘放在床头,打开一看,嫌弃地对着已经冷掉的营养剂“啧”了一声,嘟囔道。
≈ot;怎么是这个?≈ot;
白盏理他,只是目光落在莉莉安手臂的绷带上——那是爆炸时受的伤。
房间里一时寂静,白盏依旧坐在床上没动。
≈ot;≈ot;
≈ot;吃啊。≈ot;
莉莉安见他这样,无奈的用脚尖踢了踢床角。
≈ot;难不成还要喂啊?≈ot;
白盏最终还是机械地拿起勺子,食不知味地往嘴里塞着糊状物。
莉莉安却反常地没有离开,而是靠在墙边摆弄着自己的指甲。
≈ot;听说指挥官抓了只新雄虫。≈o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