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云长老在这儿摆什么师尊架子呢?”
“该不会以为能拿起不咎剑,就能摆脱废柴长老的名声吧。”
“废物到了什么时候都是废物,逍遥剑宗有这样的败类,简直是耻辱!”
那些声音刺耳得连佘寒序都无法忽视。
可应亦淮丝毫不为所动。
他横握着不咎剑,目光沉静,清亮得如同流云峰上最纯粹的一抹雪色。
被那样一双眼睛注视着,佘寒序竟不由得愣住了。
应亦淮凝视着佘寒序,沉声说:
“若你不喜欢这把剑,甚至不想修行剑术,因此抗拒它,为师绝对不会劝阻。
“但你不是。寒序,只是因为旁人的三言两语,只因为‘丢脸’这样的理由,你就要否定自己了吗?
“我不信什么命不由人,我只信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
言辞铿锵、掷地有声。
一时间,剑冢里万籁俱寂,唯余应亦淮的声音萦绕谷中经久不散。
鹤风长老和玄银长老望向应亦淮的眼神,都带上了复杂的感慨和动容。
那些原本冷嘲热讽的弟子们,也不由得赧颜。
佘寒序的心跳因为应亦淮的这番话,不受控地加速。
他沉沉地与应亦淮对视,眼底情绪翻涌。
良久,佘寒序低声问:
“师尊对我说这些漂亮话,是为了洗刷自己‘废柴长老’的坏名声吗?”
应亦淮眉眼舒朗,回答得从容:
“如果连坦然面对旁人的目光都做不到,那才叫真正的废物!
“寒序,这是为师教你的第二课——只为自己而活。
“若你连应付流言蜚语的本事都没有,佘寒序,我不需要这么软脚虾的废物徒弟!”
佘寒序站定在原地。
只觉得,自己从没真正认识过应亦淮。
有冷风裹挟着凛冽剑气,拂过应亦淮的脸颊,撩起几缕墨色长发迎风飞舞。
不知为何,佘寒序忽然生出了伸手拢起那缕发丝的冲动。
不要让它们挡了应亦淮明亮的眼眸。
也罢。
最差不过鱼死网破。
佘寒序扯起唇角,低声说:
“我不会再让任何人看不起我。”
说完,在万众瞩目中,他从应亦淮的手中接过了不咎剑的剑鞘。
霎时间红光大作。
冷厉罡风裹挟着血腥味道席卷一方天地,玄银长老与鹤风长老对视一眼,迅速在佘寒序与应亦淮周身设下护身阵法。
佘寒序浑身颤抖着,死死攥着剑柄,努力抵御着那股肃杀的气息。
坚持住。
不能放手。
这一世,他不会在任何人——尤其应亦淮面前,屈服于所谓命运!
意识模糊之时,一道温暖和煦的力量源源不断注入体内。
佘寒序愕然抬头,对上了应亦淮沉静的目光。
应亦淮无声比了个口型:
“放松。”
纯净磅礴的仙气源源不断注入佘寒序体内,包裹住残暴的剑气。
佘寒序努力调整呼吸,感受着修为流转。
丹田发烫,气息流转之间,隐隐听到耳畔有人焦急呼喊:
“鹤风你看,这孩子要突破了!”
“流云!愣着干什么,给你徒弟护法啊!”
“啥?等一下,啥叫突破?啥叫护法啊?我徒儿怎么不睁眼睛了啊!”
“你……你当真是个废物!跟着我学……”
耳畔声音渐渐远去。
佘寒序顺随着本能的指引,盘腿而坐。掌心里的不咎剑嗡鸣不止,应亦淮的仙气从后心处源源不断而来。
只觉日夜流转,不知今夕何夕。
许久。
再次睁开眼时,佘寒序惊觉自己眼前的视线清晰了不少。
藏匿身形的妖法失效了吗?!
佘寒序下意识摸向自己的头顶。
“对,长高啦!”
应亦淮的声音从身侧传来,疲惫却带着笑意。
佘寒序扭头望去。
应亦淮揉了揉佘寒序的脑袋,笑眯眯地说:
“用了七天七夜,突破到筑基高阶啦,个子也长高了,真棒!”
说着,应亦淮比划了一下佘寒序和自己的身高差,满意点头:
“照这个速度,用不了几年,你就能比为师更高了!”
佘寒序眨了眨眼,犹豫着重复:
“筑基高阶……?”
应亦淮用力点头,示意佘寒序低头看:
“不咎剑已经认你为主啦!一举三得,总之就是非常厉害!”
佘寒序只觉得自己还在做梦。
他前世拼尽全力,挨了无数毒打欺凌,才终于熬出来的筑基高阶。
今生,竟然在择剑礼上轻而易举地达到了。
甚至驯服了不咎剑……
应亦淮到底想干什么。
想把牲畜养肥了再宰割吃肉吗?
佘寒序有太多想问的事情。
最终,却只问了句:
“你一直没睡?”
应亦淮顶着眼底两抹浓重的青黑色,笑得明媚灿烂:
“区区七天,睡不睡的无所谓!”
说谎。
应亦淮的身体羸弱成那样,前几天还莫名其妙昏迷的一次。
护法七天七夜,还不要钱地把仙气渡给别人,怎么可能“无所谓”。
佘寒序别扭地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应亦淮却完全沉浸在了喜悦中。
他俯身,吧唧一口响亮地亲在了佘寒序的额头上,大声夸赞:
“太棒了寒序,我就知道你可以的!”
额头传来陌生奇异的温热,撩起心头一阵怪异的酥麻。
佘寒序还没等反应过来。
应亦淮已经欢快地跑远了:
“师兄你看!我就知道的,我们家寒序才不是废柴嘞,他是我的骄傲!”
剑冢里只剩寥寥数人。
佘寒序站在原地,沉默地望向应亦淮奔向鹤风长老的背影。
墨发白袍如流云飞舞,如水墨画卷,又仿佛随时会消散在风中。
像一只脆弱却自大得可笑的折翼蝶。
佘寒序紧握着不咎剑,在心底默念着那人的名字。
应亦淮。
敢饲养一头恶狼,就要做好被狼牙咬断脖颈的准备。
他期待着那一天。
宝宝你是一个……棉花狗狗?
流云长老的徒儿选中了不咎剑,甚至在剑冢突破了修为的消息,迅速传遍了整个逍遥剑宗。
应亦淮的任务也顺理成章地完成了。
“当众羞辱佘寒序,让他颜面扫地,有任何问题吗?”
【……】
“完全没有吧?我凭自己本事完成的任务,你凭什么说我钻空子啊!”
【……】
“没有问题就不要在我脑子里下蛋,滚蛋!”
应亦淮单方面拒绝了和系统的交流。
他转身走进了流云峰的长老主殿,喜滋滋地清点起了各峰长老送来的贺礼。
这些礼物,应亦淮来者不拒。
但是登门拜访的,全都被应亦淮拒之门外了。
谁都不能打扰他乖徒儿练功!
不咎剑相当有性格,应亦淮刚开始拿起这把剑的时候就感受到了。
偏偏佘寒序也是个性格烈的。
一人一剑凑到一起互相磨合的这几天,整个流云峰火药味四溅。
“不许到处乱飞,回来!”
佘寒序厉声大喊。
不咎剑嘲笑地嗡鸣着,一头扎进竹林里。
佘寒序紧随其后钻入竹林,长剑破空声与低喝声纠缠不休。
几息之间,血色长剑与白色身影一前一后飞出竹林,只留漫天碎竹叶凄惨落地。
应亦淮哄完这边哄那边,愁得一头青丝都要变成白发。
带熊孩子难。
让两个熊孩子被迫当同桌,更难。
佘寒序和不咎剑磨合的这段时间,应亦淮在忙着另一件事——
制定课程表。
就算是修仙,也总得有规划才行!
早上七点起,晚上九……十点睡吧。十八岁的孩子在修仙世界,就是个小豆丁的年纪。
然后是修炼内容。
应亦淮对此毫无头绪。
只能暂时让佘寒序锻炼体能了。
“今天上午的课程是,呃……背着不咎剑绕着流云峰跑十圈,怎么样?”
应亦淮尴尬地问。
佘寒序笑容冷淡:“这就是师尊给我安排的课业?好。”
他没再多说,把不咎剑背在身后,开始了跑圈。
对佘寒序来说,这种程度的“修炼课业”,他前世已经司空见惯了。
应亦淮没让他赤裸着背起几百斤的带刺荆条,不跑到满身血污不许停,已经很好了。
真可笑,他今天之前竟然还对应亦淮抱有幻想。
他竟然真的以为应亦淮今生性情大变了,愿意带领自己求仙问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