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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秋声不可闻 曲朝狗贼

    秋声不可闻 曲朝狗贼,

    秋声不可闻

    (蔻燎)

    “开门!开门!”

    “求求你们开开门!”

    “给我点药, 给我止血降温的药!他失血过多,他不行了,你们真的就打算让他这样死了?”

    把曲探幽身体平放好, 推开柴火, 落花啼一拐一拐蹦到窗户口,脚上的铁链撞击骨头疼得发抖, 她扒拉着窗柩,猛的摇晃。

    纸糊的窗户很快被她用拳头锤了几个大洞, 暴露了外面锁阳人那些诡异的黑白阴阳八卦面具。

    一锁阳人怒号道, “叫什么叫?滚回去待着!”

    “给我药,不然我就喊一晚上, 吵死你们!要滚也是你们滚, 敢跟我颐指气使地说话?”

    落花啼挥拳去砸窗柩,一副要想办法攀出去的姿态, 爬了两下,胸前骤现一把磨得锃光瓦亮的银色大刀, 将她一寸寸抵了回去。

    一人道,“曲朝狗贼, 死不足惜。”

    “他是曲朝狗贼,我不是,我乃落花国长公主,你们大小姐无缘无故暴打我一顿,打得我身上全是鞭痕,这说得过去吗?打了还不给药治我,还有没有天理啊?”

    落花啼捋起衣袖露出紫红的鞭印,声情并茂,泣泪涟涟, 有理有据道,“我不知何处得罪了你们,竟让你们把我劫来此地折辱,我依稀记得落花国与枫林国从前也无积怨,何以如此行事?若是不给药,我就撞墙死在这里,你们的阁主还没见过我,也没见过曲朝太子,我们两人就这样冻死了流血死了,你们阁主届时向你们讨人,你们拿得出来吗?”

    “……”

    锁阳人们面面相觑,相顾无言。

    少顷,一锁阳人不耐烦地走开,约摸过了三分钟,他折返回来,丢了两黑色药瓶进窗口,“现在能安静了吗?”

    接过药的落花啼翻个白眼,低头嗅了嗅,就是个普通止血药和降温药,未觉有异。蹦蹦跳跳回身去找曲探幽,也顾不得男女大防,扶过曲探幽将其后背衣衫撩起,细看那遍布的伤痕。

    一道一道又一道,多得数不清。

    往往鞭子抽过的地方又被抽上第二遍第三遍,直至那片肉烂如泥泞,粘着衣料撕都撕不下来。

    昏迷的曲探幽死沉,落花啼单手托着他,拖得大汗淋漓,另一手急忙给他涂药,每涂一下,曲探幽就疼得闷哼一声,眉头皱拧又松开,松开又皱拧。

    折腾了一个时辰,落花啼才堪堪帮曲探幽清理完伤口搽好药膏,喂他喝了降温的药水,她一骨碌倒在柴火里,压得木枝“咔咔”作响。

    累得精疲力尽,揽着曲探幽躲在柴火洞里呼呼大睡。

    天晓。

    “咯咯咯咯——”

    鸡鸣蹿天闹,聒噪不休。

    落花啼睁开朦胧睡眼,以为自己耳朵出问题了,半坐起来揉揉眼睛。

    柴房,还是柴房。

    没有做梦也没有耳朵出问题,她还在枫林仙境!

    枫林仙境内竟养了鸡?

    转头看看熟睡的曲探幽,过去试一试鼻息,热乎乎的,痒丝丝的,体温也较昨夜低了些,还好,这傻子居然挺过来了。

    “咚咚咚”,敲门声起,两仆从启了门锁,硬邦邦走进来搁下一盘油炸蝎子,知了猴和蚂蚱,一盅鹿血,两只酒杯,转身就走。

    重重拷了锁,脚步声逐渐远去。

    看着那些狗都不吃的饭食,落花啼怒从心头起,打翻那盘油炸臭虫子,将白瓷盘子摔烂,捡了尖锐的碎片去撬铁锁,忙得不知天地为何物。

    瓷碎片握在手里去弄铁锁,力道稍大,倒把自己的掌心划得血淋淋的,她抓了一把茅草垫着,继续使劲。

    窗外一锁阳人天亮后就百无聊赖地盯着里面落花啼的一举一动,瞧见这一幕,低低嗤笑,“落花公主,何必白费力气,不如躺着歇息呢。”

    “滚!”

    落花啼揪一把油炸大蝎子甩他脸上,“吃你的虫子吧!”

    那些锁阳人果然是自小就吃这些东西的,颇觉浪费,不气不怒地捡了油炸蝎子扔嘴里嚼吧嚼吧,一脸嫌弃落花啼丢少了的意思。

    一锁阳人道,“多好吃啊,你不懂享受。想当年,我们阁主和前辈们躲躲藏藏,无食续活之时,这些蝎子,知了猴,蚂蚱,蝉蛹什么的,可都是实打实的好东西,比草根滋补多了。”

    “你们阁主呢?你们大小姐呢?叫他们来见我,我招谁惹谁了?他们人呢?”

    落花啼气不打一处来,站起来蹦到窗口,咬牙切齿,“我告诉你们,我虽然嫁给曲探幽,但我依然是落花国的人,我不应该接受你们恨屋及乌的怨念。我之前认识你们的朋友,叫枯藤昏鸦,你们知道他们对吗?在曲朝就是我掩护着他们俩屠杀了曲朝众多的官员,还差点刺杀成功曲远纣,哦,现在你们恩将仇报是不是?把恩人关在柴房里伺候?”

    当初枯藤昏鸦在翘首围场刺杀偷袭曲远纣,功败垂成之际被曲中论射伤,落花啼令他们暂时离开曲朝避避风头,想来枯藤昏鸦应是回来过枫林仙境。

    他们回来,必定会与阁主坦白这些事,那么阁主就不可能对她还有敌意。

    “……枯藤?昏鸦?”

    那些锁阳人一怔,互相瞅了两眼,微张嘴巴,悄悄抽吸一口凉气。

    良久,他们道,“请落花公主稍安勿躁,我们去禀告阁主大人。”

    潺城的夜比以往愈黑,愈凝重,像倒扣的锅底,将人间百姓罩得密不透风,多不出一丝空气来喘息。

    皇家帐篷驻扎地。

    出鞘入鞘领着绝命卫火急火燎回来,大小帐篷搜了个底朝天,预备找到太子殿下和太子妃共同把晚饭给解决了。

    这一日却怪哉。

    帐篷区域遍寻无获两位主子的一根汗毛,落花啼与曲探幽恍如人间蒸发,杳然无迹。

    “仔细点!各个角落不能放过,定要寻见失踪的太子殿下,太子妃!”

    一声令下,出鞘入鞘与纸鸢三道身影就率先飞檐走壁,挂墙踏瓦,跑得疾如风,迅如雷,生怕晚一步就看见太子殿下的尸身。

    吓得心脏窒息,脚底发软,紧张得大气不敢出。

    纸鸢的白色衣衫飘飘然荡在夜空,白得突兀,她气质英武,侠气干练,跟随曲探幽多年,也是初次得知曲探幽极有可能失踪遇事,心腑恐慌。

    她道,“你们觉得,太子殿下会去哪?”

    出鞘道,“你应该问,太子殿下会跟着太子妃去哪。”

    此话不假。

    曲探幽如今不同往日,起居休戚日日与落花啼相关,落花啼去哪,他便亦步亦趋随之,几乎寸步不离。

    入鞘急得眼眶都红了,“哥,那太子妃会去哪呢?何以不打招呼就带着太子殿下不见了?他们不会被恶人围捕了吧……会不会,是锁阳人?我们在潺城苦心孤诣挖掘他们的藏身之处,莫不是打草惊蛇,他们便……”

    “他们便先发制人,出手对付太子殿下和太子妃。”

    出鞘接了话题,浓眉攒起。

    三人互视一眼,即刻下令曲兵与绝命卫调转方向赶往枫林,就算把枫树一根根拔起,把地皮一块块掀开,也得找到两位主子。

    拢共花了三天三夜,出鞘,入鞘,纸鸢不思茶饭,面容皆蒙上灰暗的沧桑,然而也无收获。

    第四日的正午,一名绝命卫在前打头阵,偶然一脚踢了踢朽木烂叶,竟碰巧踢出了几缕被撕碎的腐烂纸屑,白森森的纸张扎在草叶中,是那般刺目。

    入鞘拾了纸捋开看,纸叶被晨雾泥土侵蚀得斑驳肮脏,看不清上面的内容,只浅浅能辨认一两个字,譬如“蛇”,譬如“火”,譬如“血”,譬如“逃”。

    蛇,火,血,逃?

    太子殿下,太子妃是遇害了不成?

    入鞘立时额头豆汗如瀑布,哗哗泄下,急得抓耳挠腮,将内心想法告知出鞘和纸鸢,道,“枫林里无缘无故出现信纸,且上面所言很是恐怖,我们不能再耽搁了!”

    “绝命卫听令——夜幕之前若寻不到太子殿下,每人领罚五十鞭!”

    出鞘疾言厉色,一拳擂在一枫树上,指缝洇出细细的红线,蜿蜒着往袖口里淌。

    “是!”众绝命卫低低应和。

    纸鸢抱着利剑,绷着薄唇,忧心担虑。

    过了大约半个时辰,二个绝命卫跌跌撞撞从一黝黑的林子里奔出,脚步错乱,膝盖一软半跪在地,回眸指着那黑林道,“右首领,左首领,前面有奇怪的白色毒雾,吸一鼻子头脑就晕乎乎的。我们不敢误闯,刻意来问首领,是否长驱直入进去一探究竟?”

    “有毒雾?”

    出鞘捏捏眉心,“先前我们一直找不到枫林仙境,原是因为他们设了障眼法。你们全部罩上口鼻,随我一去!”

    众人无一不是从小在刀尖血海摸爬滚打的,一秒钟就掏出面巾护着鼻息,携上武器往黑林深处疾跑。

    一群人草木皆兵地走了一段路,绕了不知多少圈,仿佛鬼打墙似的兜在白雾中。

    天色逐渐黯然,霞云层层下压,使得白雾里的能见度更低了几分。

    一曲兵拎着刀剑防身乱砍,脚底一滑,踩着生了青苔的磐石,“噗通”倒在地上,龇牙咧嘴地惨叫。

    抬头,脚边浮沉着碧幽幽的水浪,目光望远,一片绿色水潭映入瞳仁,他欣喜若狂,“入鞘大人,此地有水潭!居然有水潭!”

    他们曾把枫林翻来覆去撬个底朝天,愣是没发现有一处水潭,若没思虑错,这水潭极有可能就是枫林后裔那神神秘秘枫林仙境的入口了。

    出鞘入鞘若有所思,眉眼肃穆,不苟言笑。

    纸鸢领着绝命卫在潭边逡巡一遍,眸光扫见半块没抹干净的脚印,脚印上有细细的复杂龙纹,正是曲探幽所穿龙纹锦靴的底部纹样。

    她恍然大悟,指着那半只脚印,“出鞘大人,入鞘大人,这是太子殿下的脚印,太子殿下或许……被投进了水里?”

    这个想法把在场众人唬得心跳加速,如芒在背。

    出鞘入鞘,纸鸢亟不可待地命人脱衣下水,去水底捞一捞,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怎么着也得把这破水潭搅一通。

    十几位曲兵赤着胳膊袒胸露乳,扭着精壮肌肉,下饺子般跳入水潭,一头戳进水下。

    须臾,尖叫声穿破气流,凄凉地响起。

    “啊啊啊啊啊!蛇,有蛇!”

    “放屁!不是蛇,是蟒啊!快跑——”

    “操,好粗一条蟒,好他爷爷的粗!比我人还粗,吾命休矣!”

    曲兵们撺哄鸟乱地咆哮,在水下扑腾狂刨,使出吃奶的劲儿跑上岸,吓得腿脚软烂如泥。

    出鞘,入鞘,纸鸢循声一瞅,果不其然看见一条巨粗的棕色网纹霸王蟒在水潭神出鬼没,翻滚游蹿,时而探出大头颅,时而甩出肥硕的大尾巴。

    暗红的蛇信子舔舔水,徐徐往岸上靠近。

    绝命卫过去拉起后面的几名下水的曲兵,搭弓放箭,“唰唰唰”的毒箭下雨一样朝着网纹蟒捅去。

    “嗒,嗒,嗒……”

    细韧的毒箭射到网纹蟒的鳞甲上就被生生给弹开了,挠痒痒似的,不疼不痛。

    网纹蟒游动的速度却快了许多,血盆大口哇哇张开,能直接看见它的胃部肌肉。

    刀枪不入的蟒蛇,非是人力可随意屠杀的。

    此时不逃,更待何时!

    出鞘入鞘两兄弟打定主意,足下一点,跃上枫树,“走!”

    一群人扑进白雾密林,匿去了行踪。

    不知躲了多久,不见网纹蟒追上,入鞘的泪水啪嗒啪嗒掉下,一剑贯在土地,“不会吧,太子殿下被蟒蛇吃了?不会吧!呜呜呜呜,我的太子殿下!”

    这教人如何接受……如何接受得了!

    出鞘搓一搓弟弟的脑壳,语调难掩惊愕,“太子殿下洪福齐天,怎会死在一只畜生手里,我说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太子殿下必然还活着。”

    “要是蟒蛇把太子殿下一口吞了,吃干抹净,已经消化完毕拉出来了怎么办?”

    “……入鞘,你就不能盼着太子殿下好?太子殿下不至于沦落到那种地步,我们一定能找到他。”

    “哥,那我们怎么杀掉那条蟒蛇,它比人长得还粗。”入鞘的鼻涕泡在空气中一爆,又滑稽又可怜。

    “以诱饵,哄骗之。”

    出鞘宠溺地抹去入鞘的鼻涕泡,沉声道。

    枫林仙境的柴房。

    落花啼,曲探幽单穿一身薄薄的中衣,靠着油炸毒虫和煮过的鹿血熬了三天,白日两人东拉西扯聊聊天,夜晚就互相搂抱着藏在柴火洞取暖。

    这三日曲探幽瘦了一圈,落花啼抱着他都能摸到他腰上的骨头,不过好在他福大命大,被枫梧抽了几十鞭子,没有正常食物正常水源正常药品的情况下,竟然还能平平安安活下来。

    有时候不知该说是他的生命力顽强,还是该说他现下乃傻人有傻福。

    第四日,晨曦初照,苍穹白净。

    柴房大门的铁锁被人打开,一股重力猛的把门板拍得噼啪作响,敞在两边。

    枫梧那火红色的枫叶纹裙袍闪入柴房时,落花啼跟曲探幽依然保持着耳鬓厮磨,双双相拥的姿势。

    感应到明亮的光芒射-到房内,他们不约而同眯了眯眼,一副被外人打扰了的模样。

    枫梧眉若远山横,眼似寥落星,美态不掩。她唇角一勾,居高临下斜睨着曲探幽,自鼻底蹦出一个冷哼的音,“曲朝狗贼,命真硬啊!”

    曲探幽茫然地盯着枫梧,俊脸苍白,缄口不作声。

    “噗。”落花啼禁不住笑出来,她每次听见枫梧如此称呼曲探幽,就控制不了要发笑,两颊笑涡如霞光荡漾,美艳动人,笑比褒姒。

    枫梧的视线投过来凝着落花啼,眼睛黑白分明,亮汪汪的,“你笑什么?很好笑吗?”

    落花啼摇摇头,所答非所问道,“枫大小姐今儿舍得纡尊降贵亲临柴房,是不是阁主大人愿意见我们了?”

    作者有话说:

    入鞘:呜呜呜,太子殿下被蟒蛇吃了,变成粑粑拉出来了!曲探幽:休要造谣!落花啼:哈哈哈哈,曲大粑粑!曲探幽: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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