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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欲壑怎难填 蓝穹必灭

    欲壑怎难填 蓝穹必灭,

    欲壑怎难填

    (蔻燎)

    夜幕来临, 星月流天,风起,风落。

    落花啼和枯藤昏鸦打定主意, 双方毫无他言, 一拍即合。

    于是枯昏二人以那无辜的美貌,成功融入进落花流水店里, 钻去后厨帮制作糕点的伍娘,温娘打下手。

    落花啼已告知伍娘和温娘, 枯藤昏鸦是小伙计, 一日三餐就按落花流水的规矩来,让他们干些体力活, 守着店门便可。

    伍娘, 温娘是落花啼在曲水沣都招的善做糕点的妇人,她们平易近人, 温柔热情,每天都笑呵呵的。对于年纪轻轻的枯藤昏鸦, 全当成自己的半个小儿,一心一意地教授。

    枯藤昏鸦摸惯了刀剑, 历经无数的血雨,极少揉过软乎乎的面团子,不出一炷香时间就被本来耐心极强的伍娘温娘轰了出来。

    “这捏的什么啊?把面都捏成石头那么硬了,不用使这么大劲。哎呦,真是十指不沾阳春水嘞!”

    “别,别!可别!你把鲜花馅儿塞多了,看看,皮儿都破了,这没法下油锅炸了。”

    “枯藤, 昏鸦,你们去井里打两桶水来吧,烧火煮水总会吧?啊?这也不会?你们不会是哪里来的落魄小少爷?什么也不会么……”

    枯藤昏鸦被推出后厨,硬邦邦杵在原地,瞄瞄落花啼,觑觑脚尖,颇显尴尬。

    落花啼喝着茶,笑得颠来颠去,“这样吧,你们去后院砍柴火,这个简单,也能练臂膀。”

    枯藤揩一下鼻头的面粉,哼道,“好吧。”

    两位武艺高强,令人闻风丧胆的锁阳人就那么灰溜溜赶去后院了,不一会,便传来“砰砰砰”的劈柴声,十分卖力,震耳欲聋。

    银芽,余容,红药,将离互相大眼瞪小眼,不明白落花啼为何收下这两个看起来又聪明又愚蠢的人,小眉毛越皱越拢。

    落花啼解惑道,“有了他们,以后你们无事就留在逢君行宫,不必过来抛头露面作活。”

    四宫婢无话可说,瞅瞅后院的方向,闭口不言。

    逢君行宫,寝殿。

    辗转反侧,难以入睡。

    落花啼抱着被褥翻来覆去,覆去翻来,凝望窗外泄进的朦胧银光,折在地面上,投出了斑驳的影子。

    她搔搔头,一跟头半坐起来,披上一层薄衫外袍,拎着绝艳就踏窗飞出。足下轻跃,簌簌翻上了行宫的高墙。

    夜晚的行宫罩上了淡淡的蓝黑色,仿佛被深海吞噬,被浓墨浸泡,被黑发缠裹,无处不显寂寥孤冷。

    脚步细碎,一步一步丈量着行宫的面积,白色瓦片发出“咔咔”的响声,宛如玉碎冰裂,刺耳非常。

    红色裙袍被风吹得鼓胀,飘带飞舞,远远一眺,是绽开了一朵永不凋敝的繁花。

    一记沧然的叹息绕在耳际,似乎生根在了脑子中,剔除不出。

    “母后离世,再没有人为寂闲一年画一幅像了。这些画原本挂在寂闲的东宫,他每每触景生情,便让我保管。你看他,那时候拿箭射鸟,玩狗爬树,整个皇宫的屋顶都被他踩过一遍……”

    整个皇宫的屋顶都被他踩过一遍,以前的曲探幽睡不着的时候也会独自在房顶踟蹰发呆吗?

    曲探幽……

    落花啼疯狂摇摇头,不知为何会骤然记起这个人。她拔出绝艳,凌月而舞,横劈竖砍,耍得虎虎生风,不知疲惫。

    行宫周围乍起沉重的脚步声,一群侍卫急匆匆奔来,看清房顶上的人,恭敬行礼道,“太子妃,夜深露重,请回殿安寐,以免遇见刺客!”

    落花啼手腕翻动,绝艳荡出一道闪电般的寒光,剑气如霜,她居高临下,“滚!不准扫我兴致!”

    “太子妃,太子殿下临走之前曾言,需得时刻保护太子妃的安全,请太子妃回——”

    一语未休,落花啼举剑指向那名侍卫,恶狠狠道,“滚!听不懂吗?保护我,可笑,我不用你们任何人来保护!”

    那群侍卫面面相觑,低垂脑壳,转身回到了站岗的位置,目不旁视。

    落花啼终究没了对月练剑的趣味,收剑入鞘,转身欲跳下房顶,余光不经意捕捉到一抹亮眼的红意,她心腑一颤,聚精会神盯了过去。

    逢君行宫之外,不远处的密林,一道红影立在绿树中,遥遥朝这边凝睇。

    那视线所凝睇的对象,正是落花啼。

    落花啼瞥瞥四周的侍卫,见他们未有察觉,小心翼翼跳出行宫的围墙,脚下生风,三步并两步冲向那红影,心脏勃动,呼吸急促。

    来到树下,她伸出一只手。

    另一只被风吹得微凉的手一把牵住她的手掌,劲力拉拽,两块红衣便碰在一起,血水似的融化了。

    花辞树悄悄将手中的一枚镂花珠玑发钗,藏于袖子,空出两手稳住落花啼的重心,喜形于色,“花啼,我来曲朝,找了很久很久,才找到这座山,这片巨大宏伟的行宫。我……是不是不应该来?”

    落花啼一手抓着树干,惊讶花辞树会悄无声息来曲朝,她摆摆头,兴奋道,“小花,怎么会?你来找我,我当然很高兴的,只是,我写给你的那些信,你可有收到?何以不回呢?”

    “……什么信?”

    “你没收到吗?我遣人送去警世司的。”

    花辞树拧眉,怔了一怔,沉声道,“对不住,我早早离开落花国,并未收到书信。花啼,你写了什么?”

    落花啼把信中内容复述了,提议要不要想办法帮蓝穹国,毕竟战火纷飞,百姓们苦不堪言。

    花辞树的眉头蹙死了几分,他黑眸深深,掩于阴影中,道,“花啼,恕我直言,此事千万不要去蹚浑水,蓝穹必灭,你是阻拦不了的。”

    “什么叫蓝穹必灭?”

    “蓝穹国力微弱,处于曲朝夹击之中,它如何自保?你再怎般努力也救不了它。而且曲探幽会利用攻打蓝穹证明自己,壮大气焰,声名大噪,他不会手下留情的。”????????????

    花辞树语调激烈,好像变了一个人,“花啼,蓝穹国灭,落花国才能得以喘息,你明白吗?你若去救蓝穹,是要置落花国于何等境地?你要让落花国变成下一个曲水国,枫林国?”

    “可是即便不救蓝穹,落花国也不可能独善其身,曲朝野心勃勃,怎会放过周边小国?”

    落花啼挣脱花辞树的手,义愤填膺,磨牙凿齿,“小花,你为何要帮曲朝说话?天下疆土不是非得统一进曲朝的。”

    “我不是帮曲朝说话,我是在帮你啊,花啼。”

    “帮我?”

    “花啼,现在你还有曲探幽,他会暂时保住落花国的。虽然我很讨厌他,但他的确是因为觊觎你这个人才愿意和落花国联姻,给落花国几年的安稳。”他直勾勾注目落花啼的眉眼,语重心长道,“目前你得依靠曲探幽的势力,往后,你才能慢慢积蓄出自己的势力,不然永远被曲朝压一头。”

    落花啼如何不懂这个道理,无兵无卒,是无法与曲朝抗衡的,她思及一点,“小花,钱钵溢父子在落花国是否按季度上交银两?父王可有仔细练兵?”

    花辞树“嗯”一声,斩钉截铁道,“你放心,这些事未出差错,一切如旧。”

    沉默。

    两人相识以来,还没有发生过口角,方才的争执使得双方无地自容,悄悄面红耳赤了。

    花辞树揽着落花啼跃下树,突然闷哼,一只手臂颤抖地往背后缩了缩。额心沁了薄薄的汗水,嘴唇抿紧。

    落花啼不明所以,回头道,“你怎么了?是哪里受伤了?”

    “没有。”

    落花啼上下打量花辞树,不见他何处有恙,安心道,“小花,你知道武林大会吗?戌邕三十四年秋,会在卧女山脉的最高峰举行武林大会,花月阴在我嫁来曲朝时告诉我的。离那时没多久了,我想去参加,你要不要随行?”

    月色淋漓,树荫婆娑,晚风穿梭不静,两道红色身形像极了双生花,难分彼此。

    花辞树喉头滑动,缄了半秒,展颜笑道,“好,你去哪我都会跟着的。”

    落花国没有你,我便待不下去,曲朝有你,纵使要过刀山下火海,我也会步步紧随,绝不撤身。

    潺城与蓝穹交界地。

    阴朦天,残云卷,西风烈。

    一曲兵替主子出面道,蓝穹国的小侯爷蓝今宵偷走曲朝圣物“龙鳞花”,犯下滔天大罪,罪不容诛,倘若蓝穹国国王启开国门,交出龙鳞花和蓝今宵,便能既往不咎,两国和好如初。

    鬼才信。

    蓝赐宇再如何胆寒畏惧,也干不出拿蓝今宵出去挡炮火的举动,岂非滑天下之大稽,落为世世代代的笑柄。

    蓝今宵逃回蓝穹国,日日心惊肉跳,夜不能寐,听闻曲朝起兵前来,吓得肝胆欲裂。连夜收拾金银珠宝,装了几大包,携带家人到处逃窜,想要趁乱跑出蓝穹。

    奈何蓝穹现下如同瓮中之鳖,东南西北皆被部署包围了曲兵,上天无路,入地无门,何等的一个“惨”字了得。

    跑不了的蓝今宵,躲回恭远侯府,天天哭爹喊娘,咒骂曲探幽的祖宗十八代。

    当初曲探幽奏折上所写的作战计划,有三种。第一,派十万大军,兵分两路,从曲水和枫林两旧国的地界包抄中间的蓝穹,堵截围杀。一直打,一直打,不给停歇的时间,消耗蓝穹的信心和军力粮草,直到他们战败投降。

    第二,走水路,从岸头湾这一港口,起船,自后方去偷袭蓝穹临水的地域,利用水军水战攻入王宫深地,挟持国王,威胁投降。

    第三,或者从婉转河这个曲水河流入蓝穹得名形成的小河动手,从上游在水中下砒霜等剧毒,让蓝穹士兵喝了七窍流血,暴毙身亡,无力战斗,缴械投降。达到兵不血刃的效果。

    无论哪一种,蓝穹国都抵挡不住。

    曲探幽,曲瑾琏是先实行第一个计划,再依次推近。首先利用良好的地理条件,一天比一天缩减包围圈,既从身体上屠杀,又从精神上凌-虐。

    收效盛极。

    十万大军,四面八方蚕食冲破蓝穹的防线,蓝穹不得已全面封锁国家,敢怒不敢言。

    入鞘在曲探幽的示意下,爬到城墙上,吹响号角,亢奋道,“蓝穹国王,给你三天时间,若不投降,便起兵屠城!”

    “机会只有一次!”

    他哼笑,鄙夷不屑,将手里的弓箭拉扯成满月状,瞄准远处的一个蓝穹士兵的头颅,箭无虚发,“砰”的射中,红白的脑花迸溅,洒洒漫漫,落地无音。

    “砰!”

    宽大的蓝袖狠狠一扫,扫掉书案上摆放齐整的笔墨纸砚,蓝赐宇逮着一砚台猛的贯到地上,声若奔雷。

    他怒发冲冠,气得站立不住,切齿道,“欺人太甚!本王和蓝今宵都没见过劳什子龙鳞花,交你大爷的花!交你大爷的人!”

    “做梦!”

    他疯了般拔剑乱刺,刺得帷幕丝丝缕缕,灯盏倾倒,宫婢宦官瑟瑟发抖,仍不能发泄愤恨。

    士兵不断进殿上报,听在耳里,一字一句锥心割肉,痛不欲生。

    “报——王上,灵犀盆地,秃头坡,孽海的曲兵又缩近了五里地,如此下去,不出一月就会攻入华光禁宫了啊!”

    “报!王上,港头湾发现曲兵的大量船只,皆是从孽海驶来,数不清有多少……王上,这该如何是好?”

    “报!王上,王上,军营里有士兵口鼻流血,眼圈乌黑,萎靡不振,恐怕是中了什么毒!太医们力不从心,药材也不足用,救一批,死一批。王上!不能这样下去啊!”

    “报——王上,国内许多官员无缘无故被一箭攒心而死,现在已有七八名官员遭遇不测,会不会是曲兵潜入……”

    太多了,太密了,太乱了。

    太荒谬了。

    蓝赐宇当国王数年,从不起兵征伐,奴役百姓,他以为他会像父辈祖辈那样,平平安安一辈子富贵下去。没成想,半辈子过去,他的国王之位就岌岌可危,连祖宗打下的基业也守不住。

    不,他不要作亡国之君,他不要眼睁睁看着蓝穹国被曲朝吞并。

    滚烫的浊泪比硫酸还灼烧眼球,蓝赐宇无声涕泗,一脚踹开跪地禀报的士兵,身先士卒擎着刀剑朝城门奔去。

    后面的士兵,宦官,宫婢痛哭流涕,抢步追来,撕心裂肺道,“王上!王上!你是千金之躯,你不能去啊!”

    “王上!”

    作者有话说:

    花辞树:我又来了,嘿嘿。曲探幽:怎么哪都有你。花辞树:花啼在哪,我就在哪。曲探幽:滚啊!狐狸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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