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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犁庭

    第132章 犁庭

    “进士及第, 前途无量的国士,却沦为仕途尽毁的驸马, 焉能咽下恶气。”

    万贞儿慨叹,若她是马诚,当个空有名头的驸马还要连累父兄,甚至所有家族子弟的仕途,她做的会更狠绝。

    也不知皇帝为何会选中马诚为驸马,皇帝对马诚,究竟有何深仇大怨。

    明代近三百年, 确凿可考科举出身的驸马只有两个人。

    一个是洪武年间草根出身的进士欧阳伦, 娶了马皇后所生的安庆公主。

    寒窗苦读换来功名的读书人,正该在仕途上大展拳脚, 却被太祖皇爷利用,斩断他的仕途, 做了招揽士人的招牌。

    可惜欧阳伦没能在这块招牌底下安分度日, 太祖皇爷终是将他赐死,安庆公主绝食求情也无济于事。

    第二个便是马诚, 他的结局比欧阳伦体面些, 没有被赐死, 只是因尚公主葬送了仕途, 两次私通婢女,两次被送进国子监读书, 挨了板子,活到正德十四年, 以驸马之身终老。

    后世常有人以为中状元做驸马是人生至乐,那只是戏文里唱的,在大明, 读书人一旦尚公主,寒窗十年的功名便成了嫁衣,读书人宁可自残,也不愿用功名换驸马。

    无论是进士还是平民,一旦做了驸马,仕途必死,甚至连累父兄仕途尽毁。

    两榜正途出身的进士哪怕三甲,外放便是知县,留京便是六部主事,熬上十年,做到侍郎或者六部尚书不难,即便是封疆入阁的路虽窄,总归是通的。

    却因尚公主当驸马,沦为皇家的一件摆设。

    宣德皇爷以前,驸马多选自勋贵功臣子弟。洪武与永乐年间选驸马首重家世,帝王借儿女婚姻笼络功臣,以勋贵子弟为驸马,巩固皇权笼络功臣,勋贵借此攀附皇室,巩固门第。

    宣德以后,守天下需要提防外戚,驸马几乎都选自平民或低级官吏家庭。

    “没想到中原驸马这样憋屈。”

    汪直慨叹:“书上说王羲之的儿子王献之,才华容貌都是一时之冠,娶了青梅竹马的表姐郗道茂,夫妻情深,偏偏新安公主司马道福看上他,宁愿与当时的驸马和离,求皇帝下诏,命王献之休妻娶她。”

    “王献之不愿,可他不能抗旨,怕会连累整个琅琊王氏,为不当驸马,烧艾草自残,把自己一双脚生生灸成了残废,公主却说便是瘫了也要嫁,王献之终究休了爱妻郗道茂,娶了新安公主。”

    “奴婢还以为是瞎编的,娘娘,今后您若诞下小公主,也要强迫人当驸马吗?”

    万贞儿愣怔,认真思索这个问题,忽然想起了重庆公主朱淑元。

    前些时日,朱淑元来宫里要走几个李朝新送来的貌美贡女,着实费解,张懋房里已经有七个妾室了,为何还不知足?

    历史上英国公张懋膝下有八子三女,每个孩子几乎都是不同的母亲,朱淑元这个英国公夫人,真的快乐吗?

    嫂子和弟媳们那套自然而然的歪理邪说充斥脑海,她们说妾是用来协助妻子服侍好夫君,为妻分担生育风险的。

    夫君不疼惜妻子,才会舍不得纳妾,让妻子一次次冒着风险生儿育女。

    显然重庆长公主也是这样想的。

    她那样聪慧卓绝的女子,为何也会这样想?

    英国公府邸的家事,万贞儿没敢细问,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

    万贞儿自己也没好到哪去,言官和宗室催生皇嗣的奏疏再度卷土重来,皇帝膝下子嗣单薄,只有两个皇子,百口莫辩。

    可皇帝静静担下所有的流言蜚语,一个字都不曾漏给她。

    今后若她与皇帝有小公主,小公主也会因为不美满的婚姻痛苦吗?

    万贞儿着实担心,害怕生出公主来。

    并非是偏心,而是担心这个世道容不下女子,即便贵为公主。

    重庆长公主为了嫁给权臣公卿张懋,失去了公主的身份。

    若万贞儿与皇帝有女儿,她的女儿为了心爱之人,又将失去什么?

    万贞儿凝眉:“没有公主为夫家洗手作羹汤的道理,我的女儿是大明的公主,绝不会委屈半点。”

    “若今后我能有小公主,我必撺掇陛下,给公主最好的封地,让公主在封地里自由择婿,择几个都成。”

    一旁的荀葇张大嘴巴,娘娘说的话,总能让人瞠目结舌,却莫名热血沸腾,羡慕的眼红。

    大明只有藩王才有封地,陛下宠爱皇后,爱屋及乌之下,说不定真会出现一个有封地的公主殿下。

    荀葇激动不已,当即决定加快调理好娘娘凤体。

    娘娘自诞下两个小殿下之后,身子始终亏空,将养到如今,勉强算安。

    估摸着明年开春,娘娘的凤体定能大安,可再度孕育龙嗣。

    紫禁城久无皇嗣诞生,无论是前朝还是后宫,都盼着皇后的肚子早些再有动静。

    “娘娘,您的凤体最快明年开春,即可再度有孕,只要不是双胎,即可万事大吉。”

    “奴婢会调制些预防双胎之妊的药丸,娘娘在侍寝前服用即可。”

    “先调理好我的身子再说。”万贞儿语气平静,她惜命,在身体条件允许下,她并不会惧怕为心爱之人生孩子。

    毕竟皇帝家里真有皇位需要继承,她绝不可能让任何女子为她分担生育子嗣的压力,只能自己来。

    “娘娘,陛下送来了新麦,还有一大束嫩榆钱。”段英乐呵呵捧着油绿麦穗与榆钱枝桠。

    “今年的春麦长得壮实,定是丰年。”万贞儿满心欢喜,风调雨顺,五谷丰登,百姓温饱,天下才会太平,皇帝才能少操心些国计民生。

    “眼下春麦刚灌浆,剥去芒壳煮熟,磨成细条来吃,甜津津的,我们家乡叫做稔转,取的是五谷新味之始的意思,奴婢最会做稔转了,娘娘可要尝尝?”

    荀葇自告奋勇,看到这样肥美春麦,不拿来咬咬春,着实暴殄天物。

    “也把嫩榆钱和面蒸了,做成榆钱糕。”万贞儿支腮怅然。

    再过四五日,皇帝就该到天寿山皇陵了,在皇陵再待上半个月,转眼就到五月了。

    待皇帝回程,再去百望山附近围猎,估摸着六月初才能回来接她和孩子归家。

    “娘娘,崇王妃今日身子骨不大爽利,说是连午膳都没吃。”汪直将新得来的消息禀报皇后。

    “怎么回事?崇王妃日日都去汤泉温养身子,怎会忽然不舒服?”万贞儿惊得站起身来。

    崇王临行前,特意拜托她这个长嫂,务必帮忙照顾体弱多病的崇王妃,若她将崇王妃看病了,如何向崇王交代。

    万贞儿心急如焚赶去看崇王妃。

    昏暗寝殿内,崇王妃蜷缩在被子里,低低啜泣声传出。

    “六弟妹,为何郁郁寡欢?你若想念六弟,我立即请六弟回来陪你可好?”

    “皇嫂,我只是难受,我…我好恨,我恨死周怀芳!恨不能杀了她!”

    崇王妃咬牙切齿,若非皇嫂也被周怀芳迫害多年,与她同病相怜,她压根不敢在长嫂面前吐露真言。

    “你该恨她,我也恨她,可又不能杀她,若杀周怀芳,陛下与崇王兄弟二人定会悲痛欲绝…”

    万贞儿提起周怀芳就咬牙切齿,岂会不恨,只不过碍于皇帝的面子,压着杀意而已。

    “皇嫂,就这么算了嘛?让她无病无灾寿终正寝?就这么算了嘛?您若有好主意报复周怀芳,无论是什么主意,尽管让我去做!我一力承担!”

    崇王妃一双泪目盯着荀葇怀里的二皇子,眼泪簌簌落下。

    “陛下与崇王兄弟二人生得四五分相似,弘王最类陛下,也最类崇王,您瞧,眉眼轮廓都一模一样。”

    “弘王与我想象中未来的孩子生的真像…”

    “若我有孩子,定也这般俊俏…”崇王妃泣不成声。

    万贞儿将正欢快玩拨浪鼓的弘王朱祐樘抱到崇王妃面前。

    “六弟妹,你若不嫌弃,今后你这个婶母可时常来看弘王,多一个人疼爱他,是他的福气。”

    “猪油糖,快唤婶母!”万贞儿将猪油糖抱到崇王妃怀里。

    “谢谢您,皇嫂…”崇王妃忍泪,将小弘王紧紧抱在怀里。

    “猪油糖…噗…”崇王妃被这个接地气的乳名逗笑了。

    “婶婶~”

    猪油糖糯唧唧唤一声,吧唧在婶母脸颊亲一口。

    万贞儿岂会没办法杀周怀芳,她有无数种方法能让周怀芳生不如死,甚至想到一条让周怀芳自寻死路的毒计。

    只是,太恶毒了,她怕遭报应

    接下来小半个月,崇王妃几乎与万贞儿形影不离,帮她照顾顽皮的猪油糖。

    猪油糖也很喜欢婶母,时不时婶母婶母唤着,撒娇让婶母喂好吃的,牵着婶母的手,到处溜达。

    五月初,盛暑炎天,日影过檐,蝉声满树,暑气熏蒸。

    在汤山不必拘见客之礼,便尽数卸去绫罗大袖礼袄长裙,只着避暑燕居服。

    古人炎炎夏日穿的衣衫,比后世女子清凉多了。

    今日端午,万贞儿热得只贴身穿件素绫主腰,窄幅束胸,腰后两根细绫带松松绾结,最是贴身纳凉,外罩一件无袖纱衫薄透如蝉翼,风一吹便贴肤微凉,又清爽透气。

    无外人在侧,只一身轻软透薄的夏衣,懒懒打发漫长酷暑,勉强惬意。

    宫绦与腰封也懒得系,随意让裙摆垂落至足面,她裙底连绫裤都不穿,只穿一件她改良过的丁字亵裤,行走时凉风自裙底灌入,暑气顿消。

    此时万贞儿懒起梳妆迟,坐在镜前打瞌睡。

    汪直手巧,近来学了江南时兴的发饰,此时见娘娘粉面慵妆,于是改了繁丽狄髻,只将长发拢在脑后,松松挽作一盘慵髻,簪一支素银簪。

    面上铅华淡雅清新,只唇间略点一点胭脂,素净天然,全无白日妆扮齐整的拘谨。

    “热死了,皇子们去哪了?”万贞儿语气懒洋洋,转身躺回湘妃竹榻。

    “娘娘,崇王妃带小殿下在荷花池游玩,段英荀葇与孝陵卫随身伺候着。”

    汪直躬身,将竹榻边用新汲井水湃过的桃子,李子甜瓜,蜜瓜,西瓜捧到娘娘面前。

    冰盘盛着碎冰,凉气袅袅。

    万贞儿斜倚在榻上,手中执一把素绢团扇,慵懒轻摇,汪直静静侍立一旁,偶尔为她添一盏冰镇的酸梅汤,或是剥一碗清甜冰葡萄。

    “陛下今日派人送什么来了?”万贞儿打着哈欠,才刚午睡醒来,又有些倦了,忍不住闭目养神,听窗外聒噪蝉鸣阵阵。

    “娘娘,陛下一早遣人送回一大束新荷,奴婢将花养一日,明日就能给娘娘送来。”

    汪直做事极为缜密,凡是接近她和皇子的物件与人,都需经过汪直最后审阅,从没出过纰漏。

    万贞儿取来皇帝新批注好的话本子,闲闲翻阅,字未看几行,心思已飘远。

    皇帝不在身边,总是孤枕难眠。

    这些时日,她试图让自己尽量忙碌起来,看阶前雨打芭蕉,陪孩子们玩耍,看皇帝送来的话本子,悠悠打发漫长夏日。

    日头西斜,闷热得发黏,寻常衫子穿在身上已是累赘。

    此时万贞儿一头长发懒得梳髻,只松松挽在脑后,鬓边碎发被薄汗濡湿,贴在颈侧,面上脂粉尽卸,素面朝天,连耳坠都摘了,只图个凉快自在。

    是夜,月朗星稀,将孩子们哄睡,万贞儿斜倚在牙席上昏昏欲睡。

    还是觉得有些闷热,担心孩子们着凉,她不敢用太多冰盆,于是取来南海合浦珍珠编缀的凉珠衫,暑日里贴着皮肉纳凉的物件。

    珠衣用细珠穿成的网,比米粒还小的南海合浦珠粒粒滚圆,用极细的银丝穿起来,凉沁沁的,不沾皮肉。

    她把那件珠衣抖开,细碎的珠串碰撞,发出极轻极脆的响。

    脱掉亵衣,把它从头上套下去,穿在身上像披了一身的月光,珠子贴上皮肤的那一瞬,海凉一丝一丝渡给发烫的皮肤。

    汗透不进珠隙,风却能从珠缝里钻进来,比纱衫凉,比竹衣软。

    她把下摆拢了拢,拢不住,珠子太滑,罢了,皇帝不在身边,半遮不遮,露着肌肤也无妨。

    换上珠衣,却发现仍是无心睡眠,她想皇帝了,许久不曾与皇帝分开那么久。

    子夜时分,万贞儿竟越睡越清醒,无奈让荀葇扎她睡穴,这才勉强有几分睡意。

    半梦半醒间,门被推开的时候,她没有听见,暗夜里,一只手从身后伸过来,搂住了她的腰。

    万贞儿整个人僵住了,猛地转过身,扬手打向身后之人。

    啪。

    那一巴掌结结实实落在来人脸上,她的掌心震得发麻,珠衣的下摆扬起来,哗地一响。

    借着昏暗月光,她看清了他的脸,慌乱尴尬的把那只打他的手背到身后去,藏进珠衣下摆里。

    皇帝俊美白皙的脸被打得偏过去,颊上浮起五道指印,他没有动,脸还偏着,手仍伸在半空,五指微微张着,还保留着握她腰时的那个手势。

    “我我还以为是哪个登徒子,你进来怎么也不出声的”万贞儿心疼俯身,焦急揉皇帝红肿的脸颊。

    皇帝嗯了一声,抓过她仍旧发麻的手:“是不是打疼了?”

    皇帝将她的掌心展开,她的掌心摊在他眼前,掌心红了,从掌根红到指尖,和他脸上的指印是同一个颜色,他低下头,嘴唇落在她掌心,呼出的气温暖至极。

    “疼不疼?”

    皇帝小心翼翼啄吻她掌心肌肤。

    万贞儿牵住皇帝的手,走出幔帐,奴婢进来掌灯,灯火通明中,皇帝脸上五道鲜明掌印浮肿,看着都疼。

    万贞儿心疼捧着皇帝的脸颊,细密的吻不断落在那五道指印上。

    朱见深折腰垂首,唇瓣停在贞儿香肩上,目光落在肩带坠着的珍珠,比别处都大,圆润润的。

    朱见深的目光不敢再往下瞧了,珠衣镂空,贞儿只穿着一身珠衣,与不穿无异。

    此刻,他满心满眼,只想扯破那珠衣。

    万贞儿正抱紧皇帝,忽而脸红转身,皇帝身上越来越热了。

    低头看了看身上的珠衣,万贞儿忙不迭转身来到屏风后,换上一身遮得严严实实的薄柿红寝衣。

    更衣后从屏风后绕出,皇帝脸上敷着碎冰,正在奴婢的伺候下用膳。

    “怎么提前回来了?不是再要十来日,才能赶回来吗?是不是京城里出事了?”

    万贞儿忧心忡忡,下意识想坐在皇帝怀里,却拐了弯,抬腰往皇帝身边落座,却被皇帝搂腰按在怀里。

    她整个人被皇帝搂紧,皇帝手臂从身后横过来,勒在她腰间把她整个人箍进怀里,很紧。

    紧到她每吸一口气,脊背便更贴紧他怀里一分,皇帝的下巴搁在脸颊上,胡茬刺着她的肌肤。

    “贞儿,下次再走这么久,你定要陪在我身边,想你想得骨头疼,每晚心都是空的,凉的,难受”

    “以后不出京了,这辈子都不出紫禁城了。”

    万贞儿从皇帝怀里抬起脸,看着他,此刻皇帝的眼眶还红着,眼白里疲惫的血丝还没褪尽。

    皇帝颊上那五道指印还在,他就顶着那样一张脸,目光灼灼看着她。

    “贞儿四十六天了我忍不了,想见你,不想再分开”朱见深箍在贞儿腰间的手,忍不住又收紧了些。

    皇帝的声音闷闷的。

    要不是德王之国就藩济南的破事耽搁,他能提早归来。

    德王就藩之前,恰好前往天寿山祭祖,皇帝需赐酒,待德王从天寿山归来,回到紫禁城里,还需在紫禁城内虚与委蛇一番。

    待德王从奉天门滚出紫禁城,若无意外,便是他与德王此生最后一面。

    “贞儿,在天寿山,四十六日,每天日批折子,祭祖,说知道了,说准奏,说再议,每日就寝孤零零一人,你不在”

    皇帝的声音哽咽一瞬,忽然低下去,委屈极了:“贞儿,你不想朕吗?”

    “我日日在天寿山沿着皇陵走,不知道往哪走,每日一个时辰一个时辰地数,数到第四十日,忽然快起来了,快得害怕,日子过得这样快,我们错过那么久,待我回来的时候,你会不会已不想我了”

    “贞儿,那年你去皇陵站在一棵桃树下,那棵桃树如今枝繁叶茂,还结了许多拳头大的桃子,你都没去看看”

    “要不我们现在就去天寿山看看那棵桃树可好?”万贞儿把手覆在皇帝交叠在她腰肢的那双手上,他的手背很烫,她用指腹一寸寸轻抚。

    “不去,我把那棵桃树连根拔起,带回来了,让他们送回紫禁城,种在乾清宫朱门前。”

    皇帝忽而从袖中取出一颗红艳艳的桃子,递到她唇边。

    “给你带了最红最大的桃,可不可以,不要再赶我走”

    皇帝垂眸,不看她,将掌心的桃子往她唇边轻轻凑了凑:“我这些时日修身养性,在身子养好之前,绝不越雷池半步,贞儿姐姐姐姐”

    万贞儿压根无法招架皇帝的攻势,轻而易举就被皇帝哄的找不到北。

    二人正浓情蜜意亲吻之时,荀葇哆哆嗦嗦从门外闪身而来:“娘娘”

    眼见皇帝陛下狠戾眼刀子飞来,荀葇垂首,假装看不见。

    万贞儿慌乱从皇帝怀里站起身来,忽觉衣襟一凉,低头一看,登时大惊失色,她的寝衣系带不知何时已被皇帝解开,衣襟打开,露出里头的珠衣。

    皇帝垂头丧气,伸手小心翼翼拽住万贞儿的寝衣窄袖:“只是亲吻拥抱,有何不可?没做别的,不曾”

    “陛下,夜色已深,奴婢伺候您去软榻歇息。”汪直挡在皇后与皇帝之间。

    “哦”

    皇帝板着脸起身,在奴婢的伺候下,宽衣解带,躺在软榻上,背过身一声不吭。

    汪直让人搬来屏风,挡在软榻前,又端来绣墩,让荀葇坐在屏风前值夜。

    帝后各自就寝,只不过屏风后的软榻,是不是传来让人心酸的唉声叹气。

    三更天,万贞儿喂饱小皇子们,没忍住心疼绕到屏风后,躺在皇帝怀里,正准备与皇帝亲昵耳语,安慰她两句。

    冷不丁瞧见汪直捧着软枕,垂眸在帝后之间。

    朱见深坐起身子,气笑了,冷笑一声,无奈将软枕隔在贞儿与他之间。

    罢了,好歹将贞儿抱在怀里,即便是隔着软枕,也好过孤枕难眠。

    汪直与段英从寝殿内离开,二人揣手来到廊下无人处说话。

    “陛下年轻气盛,难保憋不住,得让陛下忙起来稳妥。”汪直低声提醒。

    “辽东那边,既然迟早要打,提前几个月也无妨。”

    于是第二日一早,趁着娘娘与崇王妃去荷花池散心,汪直与段英联手将皇后在闹市被女真人调戏,出言嫚骂,骂坐不敬,贪求无厌一事,添油加醋一番。

    龙颜大怒的皇帝陛下果不其然,立即八百里加急,命靖虏将军赵辅将董山等一百一十五人拘留于广宁。

    皇帝又命赵辅与李秉率五万大军分三路出抚顺关,朝鲜发兵万人,自东路堵截,捣其巢穴,绝其种类。

    万贞儿散心回来,却不见皇帝身影,惊闻皇帝竟提早发动成化犁庭。

    成化二年六月初十,万贞儿跟随皇帝回到紫禁城里,犁庭扫穴大捷传来。

    大明将建州卫首领李满住与董山斩杀,焚毁寨舍千余间,建州女真元气大伤,此后百余年不复为患,这便是成化犁庭。

    万贞儿着实有些担心,怕成化犁庭提前发生,会影响历史的进程,若努尔哈赤的祖宗董山提前死了,努尔哈赤还会出现吗?

    若清太祖努尔哈赤死了,满清如何入关?又如何成为最后一个封建王朝?若满清不出现,民国和她出现的后世又该如何是好?她将不复存在。

    万贞儿忐忑寻来汪直,让汪直安排人,秘密去关外寻董山的三子锡宝齐篇古,锡宝齐篇古生了努尔哈赤的四世祖福满,不能让锡宝齐篇古死了。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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