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当他愁眉不展之际,灵海中一股微凉掠过,低沉慵懒的声音自身侧传来。
“可用我帮忙?”
他回头看去,黑衣男子目光沉静,认真地看着他。
俗话说债多不压身,人情欠多了,林枢也有些放弃挣扎了,他轻吸一口气,道:“有劳前辈了。”
谢景阑见他神色间颇显苦恼,自然明白过来他此时的心情。
他转身走到那扇门前,在林枢看不见的地方隐秘地勾了勾嘴角。
这灵阵对谢景阑来说并不复杂,而且这书房他并不是第一次来,所以破起灵阵来轻车熟路,不过片刻便将门打开了。
林枢看向谢景阑的目光有些亮,他再次道了一声谢,接着便走入那门中。
谢景阑并不急着进灵海,而是跟在他身后也走入门内。
门后面是一条密道,长而曲折,看不到尽头,密道两旁的墙上都镶着夜明珠,因而密道中并不暗,脚下的石砖也铺得很是平坦,但林枢并不敢掉以轻心,一步一步走得极为谨慎,唯恐这里头还有其他灵阵。
谢景阑跟在他身后,闲庭信步,宛如在逛自家后花园,微翘的嘴角可以看出他的心情很不错。
一路走到了密道尽头,也并未触发什么灵阵。
林枢对着密道尽头的那堵墙,双眉紧锁。
又是机关又是灵阵,花这么大力气修建出一个藏在书房里的空间来,总不可能只开辟出一条什么都没有的密道。
林枢走近墙面,伸出手在这面墙上细细摸索着。
谢景阑深觉自己不好干站在一旁看着,于是也走过去,试探性地在墙角的一块石砖上按了按。
墙面陡然震动起来。
林枢先是一怔,接着立马回头看向谢景阑,眉眼弯弯,眼里的光愈发亮了。
谢景阑适时挑了挑眉,对于他随手就能碰到机关之事显出几分惊讶。
其实他当初找这机关时花费了不少时间。
墙面往一侧移去,露出了藏在其后的一间密室。
这密室并不大,布置则与书房相似,依旧是三面皆摆着书架,不过这里却没有案台,而是在中间修建了一个一尺高的石台。
林枢依旧是去看书架,粗略扫过一眼,不难看出这书架上摆着的皆是一些心法秘籍。
林家其实另有单独的藏书阁,林家子弟修炼时所需要的功法皆可以从藏书阁借阅,但林枢之前一直未破灵识,也就未曾进过藏书阁。
不过即便没有具体查看过藏书阁中的功法秘籍,也不难猜出,这密室中的功法比藏书阁中的想必要珍贵不少。
林枢的目的并不在于这些功法,他将这书架快速扫过一遍,仍没有找到任何与父亲有关的东西。
心中难免沮丧,他抿了抿唇,将随手拿起的一本秘籍放回书架上,便回过头去寻谢景阑,却见对方一动不动地站在石台前,神色似乎有些不对劲。
心中一跳,林枢立马走过去,有些担忧:“前辈?”
听到他的声音,谢景阑抬眸看向他,眼神中仿佛带着冰冷与嗜杀的利刃,林枢一下怔在原地,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那对漆黑冰冷的眸子似乎依稀闪过了一瞬紫光,在那一瞬间,林枢心中陡然升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慌感。
然而待林枢再看去时,对方已经恢复了那副淡漠的模样,周身气息平和,方才那种被死神锁定的压迫感也消失不见。
定了定神,林枢走近了些,眼神里依旧带着浓浓的担忧:“前辈?”
谢景阑看他一眼,淡淡回答:“无事。”城门口的搜查很严,每个人都要对着画像细细检查,林枢并不觉得自己可以蒙混过去,先不说林府中人大都见过他,即便是没见过,照着画像一一比对,也绝对能认出他来。
喝过一杯茶,林枢起身走出了酒楼。
出城之事还需从长计议。
林枢皱了皱眉,却不知再说些什么,垂了垂眸,他的目光突然被石台上的一件东西吸引了。
“这是……林家密令?”林枢拿起那件东西,语气有些不确定。
人魔边境上有人界各大门派世家一同设立的灵阵,被称作边境灵阵,这灵阵是为了防止魔族进入人界而设,不论人族还是魔族,都只能出不能进,若要进,唯有手持各大门派世家的密令。
于人界的各大门派世家来说,密令不仅仅是一安全进出边境灵阵的通行证,更是地位的象征,其重要性自然不言而喻。
林家密令会被放在这密室中,倒也合情合理,然而林枢却看着手里的密令,眉峰紧锁着:“这密令……”
没等他说完,就听到了谢景阑的声音:“是假的。”
林枢眉峰皱得越发紧了,假造家族密令,可不是一件小事。
这假密令就这么堂而皇之地摆在石台上,林渊不可能不知道,他非但没有将其销毁,反而任由其留在密室之中……
林枢心中忍不住浮现出一个猜测,这假密令,莫非是林渊命人造的?
可是林渊为何要假造一枚密令?难道是真正的那枚密令丢了?
他心底刚冒出这个念头,面前的石台突然爆发出一股巨大的灵力波动,他抬头看去,就见谢景阑站在石台的另一边看着他,见他看过去,便道:“这里有个灵阵。”
随手将假密令握在手里,林枢走到谢景阑身旁,果然看到石台侧面浮现出一个灵阵。
“退后。”谢景阑道。
林枢依言后退。
谢景阑轻车熟路地将这个灵阵也破了。
石台周围陡然出现了一阵灵力光芒,这光颇有些刺眼,林枢挡了挡眼睛,待那光消失后,他再看去,只见原本的石台经径直从中间分裂开来,一枚精致小巧的密令静静地漂浮在石台之上。
林枢将那枚密令拿在手里,又将方才那枚密令拿出来,两枚密令放在一起,光看外表,几乎没有丝毫差别,只是前一枚密令周身没有一丝灵力气息,也没有后一枚密令的厚重感,这也是林枢刚一拿到那枚密令便心生怀疑的原因。
从石台里拿出来的密令,是真正的林家密令无疑。
然而见到这枚真密令,林枢心中的疑惑却更大了。
既然真的密令没有丢,林渊造一枚假密令出来,又是为何?
锡临这边的天气跟南隅简直天差地别,林枢就穿了件短袖,从车站出来直接被冻一激灵。
他坐了一夜的动车,一晚上都没怎么睡,出车站直接被风吹清醒了。
他皱了皱眉,在附近随便找了家店买了件厚外套套上,从店里出来就给陈泰打了个电话。
现在时间还早,陈泰说他昨天就跟裴景驰联系好了,赶在今天早上早自习之前在学校外面见一面。
挂断电话之后林枢打了个车去了陈泰给他发过来的地址。
坐在车上,看着车窗外后退的风景,林枢的心情竟然异常的平静。
他经历过太多次,也失望过太多次,所以哪怕陈泰这回这么笃定他也没报多大希望。
但心里免不了还是有个期待。
万一这回是真的呢?
不管在哪个地方,学校门口永远是一排热闹非凡的餐饮店,林枢昨天晚上为了赶车只吃了个面包,今早早餐也没吃,索性和陈泰找了家早餐店坐着,边吃边等。
店门口的包子屉上升腾出阵阵热气,林枢透过热气看向对面校门的方向,目光没有放过每一个进出校门的学生。
“来了!”陈泰突然拿起手机站起来,“他说他到了,我去接一下。”
林枢也跟着站起来,顿了两秒之后迈步跟上陈泰的脚步。
他一出店门就看到陈泰和一个学生一块儿往这边走,他的目光快速将那个男生扫视了一圈,对方感觉到了林枢的视线,抬眸看过来,眼镜后的视线带着闪烁的打量。
视线对视上的一瞬间,林枢原本提起的心缓缓下沉,眉峰微微皱了一下。
真人给他的感觉更加不像。
三人一起坐下,林枢盯着裴景驰看,开门见山问道:“八年前,你在哪里?”
裴景驰的目光微闪。图书馆里,谢景阑看着林枢的回复,眉头蹙了蹙。
林枢在刻意避开他。
他这段日子已经明显地感觉到了。
现在再一次清晰地感受到这一点,谢景的眉峰进一步收紧,心也在一点点往下沉。
可他清楚地知道,这个结果是他造成的。
是他亲口对林枢说让林枢离他远点儿。
想到这里谢景阑心口一涩,握着手机的手一点点收紧。
理智告诉他这就是最好的结果,林枢对他的影响不是短时间就能消除的,他对林枢的心思见不得人,离远点对他们俩都好。
可他不开心。
非常、非常不开心。
“南隅……”林枢醒的时候迷茫了好一会儿,盯着床帘,有一瞬间分不清自己现在在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