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如此告诉他。
“梦”会指引着他一步一步让眼前的鬼灰飞烟灭。
“噗嗤——”
鬼没有实体,可木剑像真的扎进了青白脸的鬼的眼睛里一般,离罗承行的脸只有一步之遥的鬼发出凄惨的哀嚎声,像在承受巨大的痛苦。
木剑稳稳地在鬼的一只眼睛里,像燃烧了什么一般发出滋滋声,冒出一股股恶臭的烟。
鬼左右摇晃着想挣脱这让它痛苦的东西,只是越挣脱,那木剑越发深入。
罗承行只是漠然看着这一切,他心中一丝波澜也无。
赵焱的直觉是对的,罗承行此人,本身便充满了不正常。
封住眼,接下来就是
只是,还没等他有下一步动作,那鬼伸出两只惨白发灰的手捧着自己的脸,他的嘴巴一张一合,发出嘶哑的呜呜声。
罗承行因为鬼让他意外的举动而短暂停止了动作,他看向这只鬼,发现他另一只完好的眼睛里涌出大股大股浑浊的液体。
他手里的长钉停在了半空中。
罗承行想过,毕竟已经半步成为了厉鬼,本事应该是不少的,也想过鬼会伤他,这些他通过“梦”都能一一化解。
只是他怎么也没想到,这鬼不但不还手,紧紧趴在他的身上,还呜呜个不停。
罗承行皱起了眉,不知为何,手里的长钉迟迟落不下去。
鬼用一双惨白的手捧着青白发灰的脸,一只眼插着木剑向外冒出黑烟,另一只眼不停向外留液体,一幅痛苦至极的模样。
一张青白肿胀的脸离好看简直差去十万八千里,倒是可怖之极,更不用说此时一片狼藉。
只是罗承行心里突然泛起一丝异样,他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这是鬼的能力吗?
罗承行攥紧手里的长钉,想以此来转移心里的异样。
他一时不察,手被长钉的尖刺处扎了一下,冒出几滴血珠。
有一滴落在地上。
让罗承行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那鬼看到罗承行的手流血,竟不顾自己眼睛上插着的木剑,在罗承行还没作出反应的时候含住了他冒着血滴的地方。
“呜呜。”它看向罗承行。
罗承行荒谬地从一只鬼脸上看到了讨好。
血滴很快消失不见,而因为鬼的动作,它的头顶离长钉只有一步之遥。
罗承行能轻轻松松将长钉全部刺进去。
扎啊。
只差一步了。
你想被厉鬼杀死吗?
像你梦里那样!
罗承行的脑海里突然响起数道声音,他的眼神渐渐变了。
他飞快出手,只是
罗承行并不是将长钉扎进鬼的头顶,而是将它眼中的木剑拔出。
“呜。”
鬼的嘴巴一张一合,它张嘴时会露出里面的漆黑来。
只是它虽然没有神智,却好像知道罗承行是在帮他,乖乖地趴在罗承行身上,一动也不动。
那出现在他脑中的声音,适得其反地让他想到了“梦”。
在想到“梦”的时候,“梦”里的鬼竟然慢慢模糊起来。
而眼前发生的一切,和“梦”里并不一样。
眼前这只鬼能够影响周围磁场,说明已经不是一般的鬼,而是半步变为厉鬼。
可是它并没有伤罗承行。
不仅如此,连罗承行自己也说不出为什么,他没有再继续下去。
明明离让这只鬼灰飞烟灭只有一步之遥。
木剑拔出来,罗承行发现木剑的下半段已经焦黑了,像被什么腐蚀了一般,同样的,鬼眼也成了一个漆黑的窟窿。
鬼只知道罗承行拔出了木剑,似乎并不去想罗承行就是那让它痛苦的人。
它对着罗承行咧开了嘴巴。
变成厉鬼的他(三)
“啪嗒”。
沾着灼烧痕迹的木剑被罗承行一松手扔在地上。
他想自己刚刚一定是鬼迷心窍, 竟然从鬼身上拔出了这个能助他让鬼灰飞烟灭的东西。
“你到底是谁?”罗承行皱眉问。
话一出口,罗承行才发觉自己做了件傻事。
因为这只鬼根本没有神智,无论他说什么,都只会睁着一只浑浊的眼睛, 咧着嘴看他。
鬼对他没有恶意。
罗承行有无比精准的直觉。
鬼的皮肤是青白的, 泛着死气沉沉的灰色, 一双手上的指甲发黑,此时,这双手正缠绕着罗承行的脖子,趴伏在罗承行的背上, 它的脑袋枕着罗承行的肩膀,一张了无生气的脸在罗承行眼前放大。
它能听到罗承行的声音, 只是不知道他的意思。
直到罗承行感到背后一轻, 他侧头看去, 发现刚刚被自己丢在地上的木剑再次出现在眼前。
木剑静静卧在青白的掌心。
鬼蹲在地上嘴巴咧开,仰首看他。
明明是让鬼痛不欲生的可怕东西, 鬼还有刚才的记忆, 所以它是克服了对木剑的天然恐惧,捡起拿在手里, 想要还给罗承行的吗?
它知道这是罗承行的。
罗承行沉默着,良久地看着它。
脑海里那冥冥之中指引他的声音变得越来越微弱。
他把手伸向口袋里,那里面有一包粉末, 罗承行的手覆在其上,垂眸看向脚边的这只鬼。
看到罗承行的动作,鬼浑浊的眼珠肉眼可见地大一些, 它虽没有神智,却还有天生的直觉, 它记得上一次眼前的人做这个动作时,接下来它就会很疼。
可是它没有躲开。
罗承行没再管它,回到卧室躺在床上。
他除了听见自己的脚步声,还听到了身后坠着的一个窸窸窣窣的声音。
他躺在床上,阖上了眼。
他想不明白,为什么在几个小时之前鬼还利用赵焱对他施了障眼法,想要将他困住,可是现在又这幅模样。他静静地想,鬼与人是不同的,即使这只鬼现在对他没有恶念,可是终究会变成厉鬼,就像梦里那样。
当他举起那枚长钉的时候,他在想什么呢?
不忍?
对面是会残忍杀了他的厉鬼,他心中怎会有不忍呢?
罗承行睡眠一向很浅,也极易醒来,天还没完全亮起来的时候他便醒来了。
只是与以往不同的是,他刚睁开眼睛就看到了床边的一双赤条条的腿,也仅仅只有一双腿。
对于一个刚醒来的人来说,看到这幅画面应当是极具冲击力的。
罗承行只看了一眼,便坐起来穿上拖鞋,绕开它去喝水。
那双腿亦步亦趋地跟在罗承行身后。
随着那双腿走过的地方,地板上留下暗色的痕迹。
罗承行一个人生活,除了家中随处可见的画框外,可以说是简单到空旷。
他的画室在一楼。
罗承行泡了一杯黑咖啡用来提神,他的余光看到那双腿扔在跟着它,走出一串蜿蜒的痕迹,不一样的是那双越来越淡,像在慢慢消失。
鬼杀人都是有一定规则的,就像有的鬼杀人的方式是根据死前的遭遇,有的是使用导致自身死亡的器物等。
昨晚鬼将罗承行拉入梦里,罗承行猜测这只鬼杀人的方式首先是将人引入它制造的梦中,让人以为是现实,然后鬼才能肆无忌惮地杀了他。
所以,他应该做的就是尽早让这只鬼消失。
一切都如往常一样,罗承行来到画室后,发现身后跟着自己的东西已经完全消失,原本地面上留下的蜿蜒暗色痕迹也全部消失得干干净净。
这诡异的,恐怖的遭遇,引起的竟是罗承行的好奇。
他从未对什么产生过如此大的兴趣。
这种兴趣在今天罗承行准备做饭时,灶火再次离奇熄灭后达到一个新的高度。
好奇。
他竟然对这只鬼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他似乎变成了被观众唱衰的恐怖片中傻里傻气的主角。
好奇的代价可是生命以及凄惨的死状。
在熄灭罗承行的灶火后,鬼有很长一段时间处于消失的状态中。
直到罗承行一张空白的画布上再次出现那在镜子上出现过的红色痕迹。
红色痕迹出现在画布的正中央,没办法再使用,罗承行只得扔掉它。
今天是周一,罗承行每周这时候都要去给一个患有自闭症的小女孩上绘画启蒙课。
这个自闭症小女孩是他曾经的心理医生的患者。
刚入春不久,罗承行找出一件风衣穿上,他拿好钥匙出门。
一阵带着阴冷气息的风呜呜着过来,罗承行用了力气才将门彻底关上。
他拢了拢风衣的领子,转身走出院子。
如果他细细听去,似乎还能听到门内传来隐约的呜呜声。
“罗先生,您来了。”黄甯的妈妈听到门铃声来开门,“黄甯在画画,我带您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