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君听着,眼睛也亮了起来。
胡黎虽然平时看着不着调,但在这些杂学上,似乎懂得不少。
行,那就先集中精力搞这个。山君一握拳,斗志被点燃了,先把蛔蒿种多一些,等花期到了,咱们就试着提取。需要什么工具、材料,你列个单子,我想办法。
好!胡黎也干劲十足。
于是,空间里的研究重点,暂时从如何种出美味的蘑菇,转向了如何用土法制出相对安全的儿童驱虫药。
虽然前路未知,挑战重重,但一想到那些面黄肌瘦的孩子或许能因此免受虫患之苦,两人都觉得,这事儿,比种蘑菇卖钱,更有意义,也更值得投入心血。
胡黎也会生病的吗
胡黎的确天赋异禀,聪明过人。
不过几天功夫,他居然真用那些简陋的工具和土法子,从第一批收获的蛔蒿中,初步提取出了一些含有山道年成分的半成品结晶。
虽然纯度、安全性还有待验证,但这第一步的成功,已经足以让山君对他刮目相看。
按理说,应该趁热打铁,一鼓作气,完善工艺,做出真正可用的药来。
然而,就在这个节骨眼上,万万没想到,向来活蹦乱跳、精力旺盛的胡黎,居然生病了。
起初只是偶尔打几个小喷嚏,胡黎没在意,以为是空间里灰尘大,或者季节变换受了点凉。
他仗着自己是妖怪,身体底子好,硬撑着说没事没事,小问题,继续围着那些瓶瓶罐罐和药草打转。
可病情发展得很快。没过两天,喉咙就开始发痒、疼痛,声音也渐渐嘶哑。
清鼻涕像关不住的水龙头,不停地流,他用粗糙的草纸擦鼻子,没几下就把那精致挺翘的鼻尖和周围皮肤都磨得通红破皮,火辣辣地疼。
脑袋也开始发昏发沉,身上一阵阵发冷。
终于,在一次配药时感觉天旋地转、差点打翻好不容易提取的半成品后,胡黎不得不承认他,胡黎,一只强大的狐妖,真的病倒了。
这个消息让家里人和熟悉的朋友都震惊不已。
知道胡黎真实身份的荀老爷和柳萍,是惊讶于狐妖居然也会生病?在他们朴素的认知里,妖怪不都是刀枪不入、百病不侵的吗?
而像王爷晏明澈这样,完全不知道胡黎底细的,则是另一种恍惚。
在他印象里,胡黎永远精力充沛,狡黠灵动,中气十足地怼人、做生意、搞事情,好像永远有用不完的劲头,让人下意识觉得他就像个不会累、不会倒。
突然听说他病得卧床不起,王爷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还特意跑来探望,亲眼看到蔫了吧唧、裹着被子、鼻头通红、说话都费劲的胡黎,才相信这个事实,心里莫名有些不是滋味,又觉得这样的胡黎,好像多了点人气。
王爷很大方,见胡黎鼻子被草纸擦得可怜,立刻让人从王府库房取来了上好的、极其柔软细腻的洒金宣纸,这种纸市面上根本买不到,通常是给皇室或顶级文人写字作画用的,造价不菲。
王爷却直接让人裁成小块,塞给胡黎:擦!用这个擦!软和,不伤皮肤!不够还有!
柳萍则按照胡黎清醒时口述的几个治疗风寒、缓解症状的方子,去医馆抓了药,仔细煎好。
胡黎病恹恹地躺在床上,身上盖着厚厚的棉被,只露出一张烧得泛红、没什么精神的小脸。
因为生病,他对自己妖力的控制减弱,狐狸耳朵和毛茸茸的大尾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藏也藏不住。
尾巴垫在身下不舒服,他只好难受地翻了个身,侧躺着。
那条蓬松的大尾巴,就那样从被窝里垂落出来,在床边无精打采地、小幅度地摇啊摇,每打一个惊天动地的喷嚏,尾巴和头顶那对同样毛茸茸的耳朵,就会跟着剧烈地抖动一下,耳朵还会可怜巴巴地往后撇,仿佛在诉说着主人的难受。
荀砚向私塾告了假,专心在家照顾他。
看到娘子这副病弱又可怜兮兮还带着萌点的样子,荀砚心疼得不行。他坐在床边,轻轻抚摸胡黎汗湿的银发,动作温柔。
娘子,难受吗?荀砚低声问。
嗯胡黎声音沙哑,带着浓浓的鼻音,他皱了皱鼻子,觉得尾巴和耳朵根痒得厉害,忍不住蹭了蹭枕头,又伸手想去抓,但手上没什么力气,尾巴耳朵好痒夫君,给我挠挠
荀砚连忙握住他乱动的手,放进被子里:别抓,抓破了更难受。我给你挠。
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避开胡黎因为发烧而有些发烫的皮肤,用自己修剪得圆润、但依旧比常人尖利一些的指甲,轻轻地、一下下地犁过胡黎尾巴上厚实柔软的毛发
唔胡黎舒服地眯起了眼睛,喉咙里发出呼噜声,尾巴不自觉地又抖了抖,甚至还主动往荀砚手里凑了凑,示意他多挠挠。
荀砚耐心地给他挠着尾巴和耳朵根,看着娘子因为舒服而微微舒展的眉头,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只是,胡黎身上的温度似乎越来越高,脸颊也红得不正常。
喝了苦涩的药汁,胡黎皱着脸,好不容易咽下去,然后有气无力地对荀砚说:我要睡觉了夫君,你抱着我睡你身上凉,舒服
荀砚体温常年比常人低许多,肌肤触手微凉。
此刻对发烧的胡黎来说,简直就是天然的降温贴。
好。荀砚应下,脱了外衣,也躺进被窝,小心翼翼地将胡黎揽进怀里。
胡黎一接触到荀砚微凉的身体,立刻像八爪鱼一样贴了上去,手脚并用地缠住他,还把那条毛茸茸的大尾巴,一圈一圈,紧紧地缠在了荀砚的一条大腿上,似乎这样能汲取更多凉意。
胡黎很快就在药力和疲惫的双重作用下,沉沉睡去。
荀砚一动不动地抱着他,感受着怀里滚烫的温度和均匀的呼吸,心里既担忧,又因这全然的依赖而感到一种奇异的满足。他轻轻拍着胡黎的背,像哄孩子一样。
第二天清晨,荀砚是被一脚踹下床的。
咚的一声闷响,荀砚毫无防备,结结实实地摔在了冰凉的地板上,虽然不疼,但一脸懵。
他茫然地坐起身,看向床上。
只见胡黎不知何时已经醒了,正拥着被子坐在床上,脸颊依旧泛着不正常的红晕,眼神有些迷蒙,显然烧还没退,人也不太清醒。
荀砚以为他是烧糊涂了,没认出自己,赶紧爬起来,凑到床边,柔声唤道:娘子,是我呀,荀砚。
胡黎眨了眨那双因为发烧而显得愈发翠绿的眸子,看了他几秒,然后点了点头,声音沙哑但清晰:我知道你,荀砚。
荀砚更疑惑了:那娘子为何要把我踹下来?
胡黎看着他,抿了抿因为发烧而有些干裂的嘴唇,脸上露出一种极其罕见的羞赧,小声但认真地说:
光天化日之下,搂搂抱抱,有损我的清白。
荀砚:!!!
他当场石化,眼睛瞪得溜圆,几乎怀疑自己耳朵出了毛病。
胡黎?!
他那个热情奔放、没羞没臊、整天把夫君来嘛、娘子我今天非要了你挂在嘴边、变着花样撩拨他,把他从一个纯情小僵尸调教成如今勉强能跟上节奏的狐狸精胡黎?!
居然会说有损清白这种话?!
这、这发烧,难不成把他的廉耻心给烧出来了?!
坏端端的怎么好起来了?
荀砚震惊之余,又觉得这样的娘子,好新鲜,好有趣,好萌!
他定了定神,看着胡黎那副明明病弱却强作严肃,偏偏又因为发烧而眼神迷离、双颊绯红的样子。
荀砚重新爬回床上,动作敏捷地把自己硬塞进被窝,紧紧挨着胡黎,小声说:
娘子,你是嫌我烦了吗?昨夜还让我抱着睡,今早就翻脸不认人
没有没有!胡黎连忙摇头,因为动作太猛,脑袋又是一阵晕眩,他扶了扶额,声音软了下来,带着点急切,夫君你不要乱说,我没有嫌你烦
这难得露出的、带着点慌乱和娇憨的一面,让荀砚胆子更大了些。
他伸出手,轻轻捏住了胡黎一边柔软的脸颊肉,捏了捏,手感真好,软乎乎,热乎乎。
那娘子为何踹我?荀砚凑近了些,几乎是鼻尖对着鼻尖,能清晰地看到胡黎长而卷翘的睫毛在轻轻颤动。
胡黎被他捏着脸,又靠得这么近,呼吸间全是荀砚身上那种微凉的、带着点书墨和淡淡檀香的气息,脑子更晕了,脸上也更烫,下意识地想要往后缩,却被荀砚另一只手揽住了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