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时傻了眼。
陆迷欢呼一声,沈墟脸上也浮现出些微的笑意。
只见江叙舟手掌中的最后一根签,不知怎的成了根长的!
他磨着后槽牙,看向事不关己的沈墟:“你做手脚?”
陆迷立即为自己独占一间的权利辩护:“签是你折的,也从没离过你的手掌,旁人怎么做手脚?”
江叙舟的目光唰一下就从沈墟挪到了他脸上。
上边的得意真是叫他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瞟了眼沈墟,见他没什么反应,江叙舟眼珠一转,没骨头似的向陆迷靠去:“你个没良心的懂什么——”
“我与沈墟同塌许多回早已腻了,你这样不占荤腥小鹿的滋味,我还没尝过呢。”
陆迷脸腾一下红个彻底。
身子僵了半天,他才骂骂咧咧地嘟囔狐狸精,仓皇转身不再搭理。
江叙舟笑够了,才坐直身子,难得正色道:“屋子倒是还能收拾,将就一晚不是大事。可我想先问问诸位,有打算一辈子在这里扎根么?”
话音落下,余下几人面面相觑。
客栈虽说是个容身之处,但现下走不进核心、找不见阵法,能搜刮出的资源十分有限。即便是从前阿云在此地,那也是因为她睡着的时候比醒的时候久,才能勉强充饥。
沈墟打破平静,似笑非笑地问:“你很想离开这儿?”
“……总得商量出个章程。”
沈墟便不说话了。
似乎是为了掩饰什么,江叙舟轻咳一声,道:“其实,我的皮肤对这里过敏。”
“……?”
为了证明这一点,江叙舟施施然起身,推了推桌椅,只听虫蛀过孔窍的吱呀声轻吟;又拍了拍墙壁,只见积年的尘灰与墙皮簌簌脱落。最终他站定,无辜的双眼扫向众人,示意真不是他娇气。
其他几人似乎都被他的不要脸震惊到了,久久难以移开,唯有余大小姐点头如捣蒜,就差挽起他的手臂当场认亲。
“我没意见。”
沈墟忽然出声。
江叙舟惊诧地顺着看去,这才说话的真是始终想撬开自己秘密的沈墟。
可他的话还没说完:“就是你要损失些东西了。”
说得太笃定,又太突兀,叫其他人都有些摸不着头脑。
“我问你,方才洞穴中,我们这样重的伤,为何顷刻就能治好?”
“……”
“神魂之伤,现世除地府外无处可医。因此我们撞见的,只可能是上古杏林神祇,那处洞穴本也是祂的洞府。”
“…………”
“方才你晕过去,不曾听见。那神仙愿意出手相助,是与你有缘,有件事要托你办。祂这洞府近年荒得厉害,已扰他魂魄不宁,需你修缮,否则这伤,怎么走的,怎么回来。”
感受到四道目光整齐地落在自己身上,江叙舟明知他在胡诌,却因心虚而无法反驳。本还试图抢救一下,可阿云已吓飞了魂,抱着他的脖子连道不可。
没法子,他磨了磨牙:“你还真是……记性好。”
意思是接受了这说法。
“祂还道,”沈墟面不改色,“原是有人替祂照顾洞府的,偏祂不慎,在那人外出时不慎放进一伙贼人,辜负了心意。若是可以,还希望你能找出这些贼人,再向那照顾洞府的人道个歉,万不要叫祂神魂不安。作为报酬,此地藏珍之地在核心阵法处,可随意取用。”
哐当一声,江叙舟手边,屋子里最后一件勉强能算得上完整的摆设,也被他失手摔碎了。
有一瞬间他是面无表情的,但也只这么一瞬间,又恢复如常。
有人小心地问他还走吗?
“走什么走。”江叙舟丝毫不嫌丢脸,“我看此地钟灵毓秀,珍宝众多,是个不可多得的福地。虽说物资也并不那么充足,但如今魔域处处荒芜,可还有什么地方比这儿好?”
“……”
见众人沉默,他高兴地合掌:“便这么说定了!今夜各回各屋,待明日起来再行计划。”
很快便作鸟兽散了。
走前,陆迷悄悄凑到沈墟身旁,问他那神仙当真有这么说?
沈墟目光动了动,似笑非笑答道,不知道,要不你亲自去问祂?
见陆迷讪讪离开,他也转身,与江叙舟一道回了屋子。
晚间,屋中。
似乎是对力量重新充盈身体的感觉十分新奇,江叙舟对着床头一盏油灯入了迷,用魔气将它擦了又灭、灭了又擦亮,玩得不亦乐乎。
不知何时,沈墟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成年男子沐浴后的湿润气息裹来,他才有些后知后觉的回头,被对方露出的腰身迷了满眼。
“洗完了。”沈墟擦着头发,肌肉纹理在昏暗灯光下竟显得无比清晰,“你去吧。”
江叙舟愣了会儿,才说他白日里才洗过,不再洗了。沈墟也不勉强,待头发烘干,便放下巾帕走上前。
高大的身躯顿时向自己压来,都不必到江叙舟跟前,便已经囫囵个将笼进影子里,且愈往前走,压迫感愈强。
他喉结不自觉动了动,心中怪道,沈墟是不是比以前在无涯渡时还长高了许多?
直到沈墟拿来外裳遮住,才把黏在他身上的眼睛挪开。
却不知沈墟也不自觉被他迷了下眼。
作狐狸时,江叙舟极爱惜他那一身皮毛,化作人形后却极为不羁。尤嫌那一头长发打架不方便,往日都用发带草草扎在身后,额前碎发只要不遮眼,便任由他去了。
是以沈墟不大常见他把长发整个放下来的样子,方才乍见他坐在床上解开发辫,墨团一般的乌发统统拢到右胸前,竟显出与平日极不符的温柔,不由愣了愣。
只见晦暗中,他的五官模糊了,浑身皮肤上被暖灯照出莹润光泽,敞开的衣襟边、锁骨上,还有一点突兀的红痣。
这个念头甫一出现,沈墟心中便充斥起奇怪的感觉。
他于此道向来不算热衷,便是从前江叙舟实在看不过眼,抱着叫他出丑的心思雇了一堆醉仙居的“美人”来烦他,竟也没有觉得比此刻要好看。
为了遮掩什么似的,他胡乱扯了件外裳套上,几乎是同手同脚走到床边,敲了敲床沿:“往里面睡点。”
江叙舟的目光却诡异地向下移,慢慢挪到那个他万般羞恼想遮住的地方。
见状,轰的一声,他大脑空白。
不会吧?我起反应了么?
旧迹(4)
江叙舟却已经挪开眼, 泰然自若地向里面挪了挪,示意他睡吧。
沈墟便僵硬着躺了上去。
两人背对着背,皮肤散发的温热气息相互熨在身后, 竟激起一身鸡皮疙瘩。可也正因离得如此之近,沈墟不敢低头检查身下, 足有一盏茶时间,两人都没有说话。
缓了很久, 快蹦出来的心跳才勉强安回其位。
沈墟找回自己的声音,叫了一声对方的名字,感到身后人脊背颤了颤,却没有回应。
他也不急,想着今日非要与江叙舟同床的目的, 再开口,言语中竟诡异地带上一丝温情。
“此地比露天席地而睡,到底舒服了些。”
他是在说往昔,两人一架能打三天, 打累了就地睡一觉, 醒来再接着打。
身后人似乎被这拙劣的开场白震惊到了, 猛地一颤。随即像意识到自己装不了睡,终于开口, 声音中带着仿佛刚睡醒的沙哑:“……床榻之上自然比枕石漱泉好得多。”
沈墟颤了颤眼睫。
他想着往日江叙舟装痴卖乖的模样, 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温和些或可怜些,道:“今日洞穴里,我好像听见掌教在骂我们。”
背后身影一动不动。
“好像是在下雨,有雨丝落在桃枝上的声响。掌教骂我下手不知轻重, 还生怕我修了什么邪门功法,一连逼问我究竟是怎么把你打到魂魄离体的。”
诸多细节自然是胡诌, 但沈墟越说,竟越是带上了些真情实感:“倘若掌教瞧见如今这光景……”
说到这里,他竟停了,不由笑了一笑。
江叙舟似乎也想到什么,仍不言语,只是肩膀愈发颤抖。
过了片刻,他竟嚯地起身,半扭着腰低伏下身子,探头越过沈墟后脑勺,细细瞧着他小半边侧脸上的神情。烛火早已灭了,这时换作月光洒在他的眼睫之上,一团晦暗。
他伸手,堪称温柔地抚过沈墟面庞,撩起一缕发勾在耳后,露出这人有些疑惑的眼睛。
“乖。”他低声道,“余清弦来这套茶艺有用,是因为人家是花一样的小姑娘,你是什么?一筒上膛的大炮,差点没把我轰死。咱们好好说话,不学她那套啊,乖。”
“…………”
沈墟咬牙笑了笑,终于露出真面目,翻身去捉他双手。可如今的江叙舟已不再怕他,反手钳制,腿下也暗自用力,紧紧夹住他脚踝叫他难以动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