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春雨心头火热，要是这活儿也跟她工厂的活一样，能一直干下去就好了，她就留在姑姑的村里给人挖笋。

    可惜，孔春雨又很清楚，春笋春笋，春天长的笋，就这么个时间段才有，肯定没法长久干下去。

    但能挣点钱也是好的，再不挣钱，她怕她阿爸又要开始找人给她相看、说亲了，孔春雨对婚姻，还是有几分恐惧。

    昨天，是孔春雨头一天去挖笋，她姑姑也去了，这对孔春雨来说，是个很大的安慰，她很高兴有认识的人一起干活。

    她们一大早去的，不过到了之后，杨二嬷又给挖笋人们划分了区域，让大家分散开，不要争不要抢，最后真正开始挖的时候，已经快八点了。

    姑侄俩都很卖力，挖的笋个头大又完整，上午挖了三个多小时，十一点多才回家煮饭吃饭，吃完饭休息一会儿，下午一点多又开始挖，挖到快六点，称笋子的人收完最后一筐笋，让她们明天再来，说他们这边还得称重入库。

    孔春雨很惋惜，她算过，她这一天，将近九个小时，挖了有三百二十多斤笋，她姑跟她挖的差不多，比她少几斤。

    主要是她们忘了，还得把挖好的笋运到竹林外称重的人那里去，一来一回最少要十来分钟，耽误了一些时间，不然还能挖更多。

    但三百二十斤笋，就是一百六十块钱！

    更让孔春雨惊喜的是，人家不光不押身份证，工资还是当天现结，晚上晚饭还没吃完，她姑就收到了转账，拿给孔春雨看。

    当时杨二嬷给孔春雨登记的时候，问过她工资怎么结，是给她现金还是转账。

    孔春雨没有手机，她打工时候厂里有电话可以用，手机每个月都要交话费，她舍不得。

    孔春雨想要现金，但她姑要的是转账，孔春雨就也要转账，转她姑手机上。

    杨二嬷确认后，让她签了名字，就给她登记了。

    拿到一天的工钱，孔秀英跟孔春雨说：“钱给你攒着，这转账上有你的名儿你看到了吧？等你干完这次的活儿，我给你一起取出来，到时候跟你爸说，你一天六十，剩下的你自己攒着，别听你爸的去相亲嫁人，你这个年纪就嫁人，一辈子都完了。”

    孔春雨懵懵懂懂的点头，鼻子发酸，她晓得，姑姑是为她好。

    头一天工作就见了钱，对孔春雨是个很大的鼓励，她一早醒了，干劲满满，要不是天没亮，恨不得立刻去挖笋。

    她在心里畅想，今天要挖四百斤笋，四百斤就是两百块钱，两百块，现钱。

    “想啥呢。”孔秀英推了推发呆的侄女，“看着锅发愣，饿啦？”

    孔春雨笑了一下：“姑，我今天能挖四百斤。”

    孔秀英笑着说：“我也能，咱今天多带两个筐，装满了一起往外运，省点时间。”

    孔春雨：“行。”

    董刚进来，听到她们的话，接茬道：“我下午要是下班早，去帮你们搬笋。”

    孔秀英连忙道：“你干好你自己的事就行，不用管我们，可千万别早退。”

    董刚：“我是那样的人吗？我一会儿得早点儿去，昨晚张哥又值夜班了，我替他让他睡觉去，中午我不回来吃。”

    孔秀英拿了个汤盆，一边往里头捞面，一边道：“那几个老板又半夜去钓鱼了？怎么这么大的瘾头呢。”

    “他们说晚上好钓。”董刚接过饭盆，站在灶台边上就呼噜了一大口面，含糊不清道：“爱啥时候钓啥时候钓，反正给了钱的，咱东家不亏本就行。”

    一大锅面，光董刚那一盆就去了大半，孔秀英把剩下的盛出来，分成两碗，她一碗，孔春雨一碗，又继续下面。

    “你姑父急着上班，让他先吃了走。”孔秀英解释了一句。

    孔春雨连连点头：“我晓得。”

    她姑父有本事，在村里找了个固定工，每个月都有几千块钱。

    董刚急着接张立建的班，唏哩呼噜很快吃干净一盆面，连汤带菜，还有两个煎蛋，嘴一抹，肚子饱饱的往外走。

    孔秀英追出去两步：“中午给你送饭不？”

    董刚说：“你做饭的时候给我发消息，要是送，送双人份的，给张哥也送一份，不送我跟你说。”

    孔秀英回来，孔春雨连忙道：“姑，中午我给姑父送饭吧。”

    她住在姑姑家里，总想多做点事。

    孔秀英：“行，到时候再说。”

    姑侄俩吃完碗里的面，锅里的也好了，一人吃了两大碗，剩下的盛出来晾着，孔秀英去叫她两个孩子起床。

    两个孩子年纪都不大，大的那个也才六岁，明年才上小学，村里娃娃，也不将就上什么幼儿园，到年纪了直接去读小学。

    小的那个才两岁多，孔秀英把小女儿的衣服穿好，叮嘱儿子：“跟妹妹吃完饭，去你奶家待着。”

    董刚的老娘跟他大哥一起住，他大哥大嫂也在城里打工，老人留在村里照看孩子，当初董刚和孔秀英在外面打工的时候，儿子也是留给老人照看的。

    孩子看到吃方便面，非常高兴，也不要喂，连小姑娘都是自己握着筷子，把面条往嘴里扒拉。

    孔春雨去洗锅洗碗，孔秀英拿工具，她们收拾好，两个孩子还在专心致志吃面，孔秀英掩上院门，跟侄女快步往竹林走去。

    到了地儿，她们不敢耽搁，赶紧去问杨二嬷今天她们划片区域在哪，然后迅速赶过去挖笋。

    挖了满满两筐，孔春雨跟孔秀英抬着筐子往竹林外走去，给挖的笋过秤。

    正在给笋称重，一个跟孔春雨年纪差不多大的少年跑过来，扬声道：“二嬷，小乔哥那缺人，问你这有没有合适的。”

    杨二嬷问：“要啥样的？干啥活儿？”

    那少年说：“要会写字算数好的，帮着计算，填快递单子。”

    孔秀英立刻压低声音问：“春雨，你初中毕业，会写字吧？算数咋样？”

    孔春雨茫茫然道：“会、会写，算数还行，我、我能考一百零几分。”

    她数学一直都还不错，老师还夸过她，中考考了一百零五，语文也还行，但她英语很差，中考满分一百二，她才考了四十多分，其他科目也一般般。

    孔秀英一把抓住孔春雨的手，高高举起来：“二姐，我侄女行，她数学能考一百零几呢。”

    杨二嬷怀疑道：“满分不是一百吗？”

    “这你就不懂了吧。”董小辉得意道：“中学满分就是一百二了。”

    杨二嬷觑他一眼：“小辉你考多少分？”

    董小辉被踩到痛脚，不吱声了。

    杨二嬷看看孔春雨，又看看自己做登记的小本子，指董小辉：“孔春雨是吧，你跟他走。”

    孔春雨紧张地站在原地，先看她姑，又看她刚挖的笋。

    孔秀英上手推她：“跟小辉去，去帮东家干活，勤快点儿机灵点儿，东家让你干啥你干啥，听到没？”

    孔春雨听到“东家”，隐隐猜到是谁，是竹林的主人，是请她们挖笋给她们发工钱的人，也是她小姑父的东家。

    杨二嬷也说：“挖笋钱给你记着，放心吧，亏不了你。”

    孔春雨一步三回头地跟董小辉走了，董小辉走路不老实，连蹦带跳的，一会儿跑到路边抽一根狗尾巴草，拿着甩来甩去。

    一会儿又跑回来，问孔春雨：“你跟秀英婶子什么关系？”

    孔春雨：“她是我姑。”

    “哦。”董小辉应了一声，说：“秀英婶子跟我妈关系好，她跟你说过吗？”

    孔春雨才来两三天，没怎么敢出门，别说人了，村里的路都还没走熟，摇了摇头。

    董小辉嫌她太闷，也不想讲话了，催促道：“我们走快点儿，小乔哥那边等着呢。”

    孔春雨能走快，她看董小辉晃晃悠悠才没敢提前走，闻言立刻加快步伐，走着走着，靠近山边，远远的看到整个山坡，都是规划好的树，跟山里野生野长的不一样，有的开着花，有的结着果。

    董小辉领着孔春雨往仓库走，竹笋不是每年都丰产，有大年小年，大年发笋子，小年行鞭换叶，出笋量少。

    今年大竹林的笋子是大年，竹笋多，小竹林是小年，笋少，干脆不挖笋了，养林子，只挖大竹林的笋，正好果园这边有大仓库，暂时用来装笋，方便，离得近。

    仓库附近停着快递车，还有三轮开过来，各个竹林外收笋子的人，收好了笋子用三轮车拉过来。

    孔春雨紧跟着董小辉，绕开车子和忙忙碌碌的人，走进仓库里。

    刚进去，孔春雨听到一个很好听的声音：“这就是杨二嬷找的帮工？”

    孔春雨仓促抬头，那是个很高的男人，比她阿爸能高一个头，长得好看极了，跟电视里的人一样，她紧张得声音哆嗦，喊了一声：“东家。”

    作者有话说：

    无

    春笋

    中午, 孔春雨下班的时候已经快十二点了，她急匆匆往家赶，阿奶说让她在姑姑家要勤快要懂事, 她晓得的，最起码不能等着姑姑饭做好了，回去吃现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