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鸣继续翻谢情的检讨书,从第三页翻到第七页。
谢情的腿站得有些发酸,但姿态没有松懈,脊背依旧挺得笔直。
又过了大约五分钟,鹿鸣把最后一页合上,整叠稿纸往桌面上轻轻一磕,边角对齐。
他靠进椅背,抬起头看谢情。
沉默了几秒开口。
“你身份敏感,没有下次。”
谢情微微抬眼。
就在谢情以为要面对长篇大论的指责时,鹿鸣的目光沉沉地压过来,语气不疾不徐。
“下午的实训对抗,你的对手是阎少昀。”
谢情的指尖动了一下,没有说话。
鹿鸣把手肘撑在桌面上,十指交叉,下巴搁在指节上方,打量着面前这个站得笔直的年轻人。
“知道他什么来头吗?”
“略有耳闻。”
“略有耳闻。”
鹿鸣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嘴角的弧度不太像笑。
“阎家,联盟军政系统的核心世家。他父亲阎啸君,是现任大夏联盟军总司令,上将军衔,手里握着全军的军务与战略命脉,是真正执掌重兵的铁血人物。”
谢情听着,黑色的瞳孔沉静无波,表情没什么变化。
“意思是,我该让着他吗?”
鹿鸣盯着他的脸看了两秒,表情有些僵硬。
似乎是强忍着不笑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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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门选修
鹿鸣看着他那副波澜不惊的冷淡模样,似乎有点苦口婆心。
“阎少昀本人,六岁开始接受系统格斗训练,十二岁通过军部少年预备役选拔,十五岁在东部战区青年对抗赛中拿过冠军。“
“他的实战经验和杀伤力,绝不是以巧破力能够攻克的。”
谢情垂下眼睫,揉了揉右手腕,只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哦。”
鹿鸣看着他这副软硬不吃的样子,轻叹了一口气,知道多说无益,挥了挥手:“行了,回去准备吧。”
谢情转身走向门口,手刚搭上冰冷的金属门把。
“谢情。”
谢情停下脚步,回头看过去。
鹿鸣的声音从办公桌后面传过来,不高不低,听不出什么多余的情绪。
“你那篇检讨,废话太多,凑字数的痕迹过重,措辞生硬,逻辑混乱,通篇看下来没有一句话是真心实意的反省。”
谢情后背微微一僵。
没等他开口,鹿鸣话锋一转:“但字数够了,态度尚可。”
鹿鸣翻开面前的一页文件。
“下午的实训,认真点。”
“是。”
从教导室出来,日光正盛,连廊里的热气蒸得人头皮发紧。
他抬手揉了揉太阳穴,昨晚三小时的睡眠让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层,脑壳里嗡嗡作响。
谢情垂着眼往前走,经过下坡连廊时,前方传来一阵细碎的响动。
像是什么东西掉在地上,接着是一声短促柔弱的惊呼。
谢情抬起头。
连廊拐角处,一个女生蹲在地上,面前散落着好几只纸箱。
最大的那只已经歪倒在台阶边缘,里面的文件和器材零件洒了一地。
她正半跪着将散落的零件一件件拾起,动作有条不紊,只是看着有些吃力。
柔顺的长发随着动作从肩头滑落,遮住了小半张温顺乖巧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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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情在三步开外停下脚步,空气里飘来一缕属于oga的信息素气味,被热风吹得断断续续。
淡淡的白茶花味。
那女生抬起头,对上谢情的视线,眉头微微蹙着,眼底透着几分无措。
她的目光在谢情脸上停了不到一秒,抿了抿嘴唇,朝他露出一个略显歉意的软甜浅笑。
谢情没动,也没开口,就那么站着看了她两秒。
然后他走过去,蹲下来,把散落在台阶上的几个零件捡起来放回纸箱里。
动作很自然,没有多余的寒暄。
女生愣了一下,眼底划过一丝意外,开口时声音轻柔细语,带着点软糯。
“谢谢同学,我自己来就可以的。”
谢情没理她,把最后一只滚到墙根的螺栓捡回来,塞进箱子侧面的隔层里。
“这些搬去哪?”
女生站起来,比谢情矮了将近一个头,仰起那张娇软易碎的脸看他,轻轻拍了拍指尖的灰。
“器材室,在后面那栋。”
她顿了一下,语气里带上了一点恰到好处的委屈。
“本来安排了两个人一起搬,结果另一个人临时有事走了,留我一个人在这儿收拾这些东西。”
谢情扫了一眼地上的纸箱,大大小小五只,最重的那只目测有二十来斤。
他弯腰,将三个箱子摞起来,轻松抱在怀里。
“剩下两只你拿得动吗?”
女生眨了眨眼,显然没料到这个路过的alpha会帮忙。
她乖巧地蹲下去抱起剩余的两只小箱子,点了点头。
“拿得动,这两个很轻的。”
两个人沿着连廊往器材室方向走,中间隔着半步的距离。
一路无话。
谢情拎着箱子拐过一个弯道,前方出现了一栋灰色的矮楼,门口挂着器材室的标牌。
器材室的门是一扇厚重的灰黑色金属门。
女生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插进锁孔拧开,接着用肩膀抵住门板推了一下,沉重的金属门发出一声闷响,向内弹开。
“放那边架子上就好。”
她侧身让出通道,朝里面指了指。
谢情抱着三只纸箱走进去,器材室里光线昏暗,只有头顶一盏白炽灯泡孤零零地亮着,照出满墙的金属架和堆叠的训练器材。
他把箱子按大小码好,推到架子最里层,确认不会滑落,才转身往外走。
女生把自己手里的两只小箱子也放进隔壁的空位,理了理裙摆,朝谢情弯起眉眼笑了笑。
“今天多谢你了。”
谢情没多说什么,转身出了器材室。
沿着台阶往下走,拐过弯道的时候,迎面撞上一个人。
韩钊。
一米九的身板堵在台阶中央,肩膀几乎占满了整条通道的宽度。
两个人的视线在半空中撞了一下。
韩钊的眼神阴沉,嘴角绷成一条线,颧骨上还残留着昨天被摔在地上时磕出的淤青。
谢情面色平淡,脚步没停,从他身侧擦过去。
韩钊也没开口,只是肩膀微微侧了一下,让出了刚好够一个人通过的距离。
两个人擦肩而过,谁也没多看谁一眼。
谢情往前走了几步,身后传来器材室方向那个女生的声音,隔着一段距离,音量不大。
“这还没到中午呢,你怎么就来了?”
依旧轻声细语,但明显带着质问的语气。
韩钊的声音传过来,比平时低了不少,听不太清具体说了什么,大概是在解释。
谢情没回头,脚步均匀地走下台阶。
手机震动了一下。
谢情从裤兜里拿出来,手机屏幕亮起,校终端弹出了教务系统的选修课上课提醒。
他抬起手指点开光屏,上面赫然显示着他挑中的一门冷门选修课——器械维修。
按照终端上的定位,谢情穿过半个学区,来到了位置偏僻的一间教室。
推开后门,里面稀稀拉拉坐了十几个人。
谢情目光平淡地扫了一圈。
似乎全是二区的学员。
这也难怪,一区的权贵子弟们大多去选了社交博弈或者高级指挥,这种跟机油和废旧金属打交道的底层活计,没人看得上。
他走到后排一个空位坐下。
底下的人几乎没一个在状态。
前排的趴在桌上昏昏欲睡,后排几人也都忙着自己的事,完全没把这门课当回事。
讲台上站着这门课的教员,是个beta。
这人看起来三十出头,面相儒雅,衬衫干净平整。
面对台下散漫敷衍的氛围,这名beta教员面不改色,自顾自打开了背后的投影屏,声音平稳地开始讲课。
比起摆弄冰冷粗糙的机械零件,他反倒更像是个教古典文学或联邦法理的文化课教员。
一个beta能在等级森严的预备校里当教员,应该是有些本事在身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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赛前暗涌
中午。
谢情进入食堂大门的时候,里面的人比昨天多了不少。
他排在队伍末尾,端着餐盘走到角落靠墙的位置坐下。
今天的菜比昨天丰盛了些,多了一个金黄的煎蛋。
饭菜不咸不淡,口味适中,比起家里的饭菜香多了。
谢情低头安静地吃着。
食堂入口的方向忽然传来一阵动静。
不是多大的声响,但周围几桌人的视线齐刷刷地往那边偏了一下,动作整齐得像排练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