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他早就查过千绪以前的经历了,三天两头的受伤,有轻微的有严重的,很多时候周围人也会跟着她遭受不幸,牵连过家人、朋友、同事,人际关系也不言而喻。
&esp;&esp;这对大多数人来说简直就是“天胡开局”,自卑自怨也无可厚非。
&esp;&esp;但她既不会对未知的事件感到恐惧,也不会为自己的体质感到自卑,甚至还有闲心帮助别人……即使这样也可以愿意变成“救人的一方”吗?
&esp;&esp;……为什么呢。
&esp;&esp;太宰治的视线一直追随着那个背影,直到千绪踏上自动扶梯,一点一点地消失在他的视线中。
&esp;&esp;电车再次启动,发出一阵轻微的震动。
&esp;&esp;太宰治靠回了座椅上。他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esp;&esp;车厢里很安静,只有车轮摩擦铁轨的声音在耳边单调地重复着。
&esp;&esp;但他似乎还能感觉到刚才千绪站在车门边时,带起的那一阵微小的气流,那种气流里没有任何复杂算计的味道,只有一种属于日常的安稳感。
&esp;&esp;“早点休息吗……”
&esp;&esp;太宰治在空旷的车厢里轻声自嘲了一句。
&esp;&esp;这对于一个已经习惯了在黑暗中行走、与死亡为伴的人来说,真是一个奢侈又遥远的建议。
&esp;&esp;但是,不知为什么。
&esp;&esp;在这一刻,他竟然觉得,如果是为了能在明天早上,继续看到那个性格无趣,即使倒霉透顶也依然会认真工作的普通文员。
&esp;&esp;如果是为了能继续留在那个不需要时刻保持警惕的“安全区”里。
&esp;&esp;那么,偶尔一天尝试一下“早点休息”,似乎也不是一件多么难以忍受的事情。
&esp;&esp;
&esp;&esp;作者有话要说:
&esp;&esp;要是周围有这样的朋友同事要好好珍惜啊,人际关系虽然不是全部但是如果很好的话绝对是生活幸福度的大大加分项。
&esp;&esp;除了太宰先生,大家也都要好好休息哦~[彩虹屁]
&esp;&esp;523:把天胡开局打了个引号,写的时候我觉得太对了,实则应该干脆写天崩开局,但我又想了想干脆给加了个引号,感觉他也会擅长反讽。
&esp;&esp;第40章 报废的第四十支笔
&esp;&esp;这是一片广袤无垠的、由水构成的世界。
&esp;&esp;不,准确地说,这里是一座被齐腰深的水淹没的巨大地下家具城。
&esp;&esp;天花板上安装着无数个正在疯狂喷水的消防喷淋头,水柱交织成一片密集的雨网,砸在水面上发出令人烦躁的白噪音。
&esp;&esp;彼方千绪站在水里,手里举着半截已经开始腐朽的实木茶几腿。
&esp;&esp;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举着它,就像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另一只手里紧紧攥着一沓已经被水泡成糊状的打印纸。
&esp;&esp;她的直觉告诉她,这两样东西现在非常重要,甚至比弄干身上的衣服还要重要。
&esp;&esp;“彼方小姐——你看,只要把茶几倒过来,它就能变成一艘非常完美的船哦。”
&esp;&esp;太宰治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千绪转过头,看到太宰治正穿着那件沙色的长风衣,惬意地盘腿坐在一张翻倒的纯铁工业风茶几上。
&esp;&esp;茶几在水面上平稳地漂浮着,而他手里正拿着一根巨大的黑色塑料笔帽,像划桨一样在水里悠闲地拨弄着。
&esp;&esp;“这不符合流体力学。”千绪面无表情地反驳道,“铁的密度远大于水,它不应该浮起来。”
&esp;&esp;“因为在这个世界里,‘常识’是无效化的嘛。”太宰治笑眯眯地举起那个巨大的笔帽,“要搭便车吗?只要你支付一百万日元的船票钱。”
&esp;&esp;千绪刚想拒绝,水面突然剧烈翻滚起来。
&esp;&esp;“彼方小姐——”
&esp;&esp;伴随着一阵水花四溅的巨大响声,一只体型庞大浑身湿透的白虎从水底猛地窜了出来。它的嘴里叼着一包完好无损的、甚至还包着塑料封膜的a4打印纸。
&esp;&esp;老虎游到千绪面前,将打印纸吐在她的怀里,然后抖了抖身上的毛。水珠像子弹一样甩了千绪一脸。
&esp;&esp;紧接着,老虎的脸在一阵扭曲中变成了中岛敦那张充满歉意和焦急的脸。
&esp;&esp;“非常抱歉!彼方小姐!”敦半个身子泡在水里,双手合十拼命地道歉,“因为我刚才在厨房洗碗的时候不小心撞到了水管,结果就把这里全淹了!但这包打印纸我成功抢救下来了,请您务必收下,这能证明我还是有生存价值的!”
&esp;&esp;“敦君,洗碗撞坏水管并不能淹没整个家具城,你的逻辑跳跃得太厉害了。”千绪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将那包打印纸夹在腋下。
&esp;&esp;就在这时,天花板上的喷淋头突然停止了喷水。
&esp;&esp;取而代之的,是无数只白色的鸽子从通风管道里涌了出来。它们扑腾着翅膀,在家具城的上空盘旋,羽毛像雪花一样纷纷扬扬地落下。
&esp;&esp;伴随着鸽子的出现,一阵尖锐而疯狂的笑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起来。
&esp;&esp;千绪抬起头,看到一个穿着白色衣服,戴着白色毛绒帽子的俄罗斯人,正坐在一张悬浮在半空中的华丽沙发上。他手里拿着一个红色的苹果,正用一种悲悯的眼神注视着下方的水域。
&esp;&esp;“在这片罪恶的汪洋中,只有我能为你指引方向……”俄罗斯人缓慢地说道。
&esp;&esp;但他话音未落,一只巨大的扑克牌从天而降,精准地切断了沙发的一条腿。俄罗斯人连同沙发一起失去了平衡,“扑通”一声掉进了水里,溅起巨大的水花。
&esp;&esp;“哈哈哈!猜猜我是谁?”一个穿着黑白相间斗篷的小丑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他踩在漂浮的茶几上,对着落水的俄罗斯人疯狂大笑,“你掉下去的样子真是一场完美的表演!”
&esp;&esp;千绪觉得自己的太阳穴开始突突地跳痛。
&esp;&esp;她举起手里那半截茶几腿,试图在水里找个地方坐下,但周围全是漂浮的废墟和扑腾的鸽子。
&esp;&esp;“够了。”千绪深吸了一口气,对着这片混乱的水域大声宣布,“我要提交月度委托报告了。现在,所有无关人员请立刻离开我的办公桌。”
&esp;&esp;世界在一瞬间静止了。
&esp;&esp;所有的水、茶几、老虎、鸽子和小丑,都像被按下了暂停键。紧接着,它们开始像融化的颜料一样,扭曲、褪色,最终被一片刺目的白光吞噬。
&esp;&esp;……
&esp;&esp;“滴滴滴——滴滴滴——”
&esp;&esp;刺耳的手机闹钟声在安静的卧室里炸响。
&esp;&esp;千绪猛地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没有任何漏水迹象的白色天花板。
&esp;&esp;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足足半分钟,才缓慢地转动僵硬的脖颈,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时间显示为早上七点整。
&esp;&esp;千绪抬起手,用力揉了揉眉心,发出了一声低微的叹息。
&esp;&esp;她感觉自己不仅没有休息好,反而像是真的在水里泡了一整夜,又或者是举着实木茶几腿绕着横滨跑了三圈,眼睛干涩得像是在沙漠里吹了一天的风。
&esp;&esp;“这算什么……精神上的工伤吗……”
&esp;&esp;她喃喃自语着,掀开被子坐了起来。
&esp;&esp;在洗漱的镜子前,千绪看到了自己眼眶下方那层淡淡的青黑色。她回想起昨晚在电车站台,自己是如何理直气壮地叮嘱太宰治去休息,还指出了对方的黑眼圈。
&esp;&esp;结果今天早上,风水轮流转,那两个明晃晃的黑眼圈转移到了她自己的脸上。
&esp;&esp;这实在是有点讽刺。
&esp;&esp;她用冷水拍了拍脸,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但那种挥之不去的梦境带来的荒诞疲惫感,依然像一层薄薄的保鲜膜一样裹在她的脑神经上。
&esp;&esp;她不仅梦到了那个一天到晚找麻烦的绷带同事,梦到了过于热心但总是手忙脚乱的白虎少年,甚至还把那个制造恐慌的俄罗斯人和莫名其妙的小丑揉捏在了一起。
&esp;&esp;潜意识这东西,真是一点逻辑都不讲。
&esp;&esp;千绪换上一件浅灰色的针织衫,拿起单肩包,按照惯例确认了钱包、钥匙和手机,推门走出了公寓。
&esp;&esp;横滨的早晨一如既往地繁忙。通勤的电车上挤满了人,每个人都面无表情地看着手机或盯着车窗。
&esp;&esp;千绪夹在人群中,随着车厢的摇晃微微晃动,她甚至没有精力去注意今天会不会又倒霉地被谁的伞尖戳到,或者被谁的咖啡洒到鞋子上。
&esp;&esp;她现在满脑子只想尽快到达办公桌,然后给自己泡一杯浓度翻倍的黑咖啡。
&esp;&esp;——————
&esp;&esp;武装侦探社四楼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伴随着风铃清脆的响声。
&esp;&esp;千绪迈步走进办公室,国木田独步已经坐在了他的办公桌前,正在严谨地校对着一份委托报告。中岛敦在不远处的茶水间里忙碌,水壶发出即将沸腾的轻微鸣响。
&esp;&esp;一切都显得那么正常,那么符合逻辑,与她梦里那个水漫金山的家具城截然不同。
&esp;&esp;千绪走到自己的工位前,拉开椅子坐下。
&esp;&esp;她将单肩包放进抽屉,从抽屉深处拿出一个全新的陶瓷马克杯,那是为了替代上周莫名其妙碎掉的那个而新买的。
&esp;&esp;她拿着马克杯,顶着那两个明显的黑眼圈,梦游般地走向茶水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