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这一套小连招下来,如果不是那位“俄罗斯旅行者”反应快,她现在可能需要考虑怎么把一个人从废墟里刨出来了,求他不要死了。
&esp;&esp;“连带着刚才那位戴帽子的先生,好像也被我传染了。”千绪将帽子翻转过来,看了看内衬,没有什么特别的标记,“他跑得太快了,我甚至没来得及为最后那块掉下来的天花板道歉。”
&esp;&esp;“啊,那位戴帽子的先生啊。”太宰微微向前倾了倾身子,端详着千绪那张虽然沾了灰但依然毫无惧色的脸。
&esp;&esp;“彼方小姐能让他连心爱的帽子都顾不上捡就落荒而逃,这可真是一项了不起的成就呢。”太宰还是那副笑眯眯地样子,“看来彼方小姐的&039;小倒霉&039;,在某种程度上真的很可怕。”
&esp;&esp;千绪停止了拍灰的动作,有些无奈地看了太宰一眼。
&esp;&esp;“太宰先生,请不要用这种描述超能力的语气来形容我的倒霉。”她将帽子拎在手里,“这只是一种概率学上的小概率事件连续发生而已。而且,那位先生走得急,大概是因为他本来就在躲什么人吧。”
&esp;&esp;千绪的直觉一向很准。她想起了费奥多尔在暗门前那段冗长而多余的密码学讲座。
&esp;&esp;就在两人说话的时候,他们旁边突然传来了一声抽泣。
&esp;&esp;“呜……”
&esp;&esp;千绪转过头,这才发现刚才那个递给她书本的高个子男人,正以有些可怜的姿势蹲在可丽饼店旁边的绿化带花坛边上。
&esp;&esp;爱伦·坡双手紧紧抱着头,肩膀一抽一抽地发抖。他那只叫卡尔的浣熊正站在他的头顶上,同样用两只前爪捂着眼睛,仿佛刚才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esp;&esp;“那个……那个戴着白帽子的人……”坡的声音结巴得厉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他从吾辈的、吾辈的……书里……直接冲出来了……”
&esp;&esp;费奥多尔在最后一秒扑了出去,实际上是直接从坡的那本作为媒介的旧书中“掉”了出来。
&esp;&esp;对于一个正在大街上因为弄丢了无辜路人而陷入自责和社恐发作的推理小说家来说,一个穿着黑色斗篷、左肩还在流血、而且浑身散发着危险气息的男人突然从自己摊开的书页里冲出来,这画面的惊悚程度不亚于大白天见鬼。
&esp;&esp;更可怕的是,那个男人在冲出来之后,还特地冷冷地扫了坡一眼,然后迅速融入了商业街熙熙攘攘的人流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esp;&esp;坡被那一眼吓得直接一屁股坐倒在花坛边上。
&esp;&esp;“他、他什么时候进去的?吾辈……吾辈根本不知道……那明明是吾辈写给乱步君的……新的挑战书……”坡把脸埋在臂弯里,声音听起来快要哭出来了。
&esp;&esp;千绪看着眼前这个快要缩成一团的高大男人,心里突然涌起了一丝诡异的同情。
&esp;&esp;很显然,这位小说家也是个受害者。而且看起来,他受到的心理创伤比她在密室里踩穿地板受到的惊吓要大得多。
&esp;&esp;“那个,这位先生。”千绪端详着安全社交距离往他那里靠了靠,“虽然我不知道具体是怎么回事,但您的书大概是被刚才那个人当成了某种……交通工具?”
&esp;&esp;坡听到千绪的声音,他小心翼翼地从臂弯里抬起一点头,透过凌乱的长刘海看了看千绪,又看了看她手里那顶白色的帽子。
&esp;&esp;“你、你没事吗?”坡此时说话都有些小心翼翼的,“那个人……他没有对你做什么可怕的事情吧?如果乱步君的助手在吾辈的书里出了事,吾辈、吾辈就……”
&esp;&esp;千绪摇了摇头。
&esp;&esp;“除了衣服弄脏了,我没什么事。”千绪将手里的帽子稍微举高了一点,“至于那个人……他好像被这本小说里的意外情况折腾得够呛,甚至还自己帮忙搬了一会儿书架。”
&esp;&esp;坡愣住了。他那颗属于天才小说家的大脑显然无法处理“一个危险神秘人在自己的异能空间里勤勤恳恳帮忙搬书架”的画面。
&esp;&esp;太宰治站在一旁,看着这场鸡同鸭讲的对话,终于忍不住发出了一阵笑声。
&esp;&esp;“呵呵……哈哈哈哈……”太宰捂着肚子,肩膀都在抖动,“这可真是……太有趣了。”
&esp;&esp;他直起腰,走到千绪身边,那双鸢色的眼睛里满是毫不掩饰因为对手吃瘪的愉快。他唰地一下就从千绪手里抽走了那顶手感极佳的白色绒帽。
&esp;&esp;那顶白色帽子在太宰治的手上转了两圈。
&esp;&esp;他看着蹲在花坛边、几乎快要和那只名叫卡尔的浣熊缩成一团的坡,不怀好意地打趣道。
&esp;&esp;“哎呀呀,这可真是不得了啊。”
&esp;&esp;“刚才那位先生从您的书里冲出来的样子,连我都吓了一大跳呢。”太宰治捂着胸口倒吸了一口凉气,仿佛他真的被吓得不轻,“更何况是我们侦探社柔弱的、连踩死一只蚂蚁都要做心理建设的彼方小姐?她可是被您突然卷进那个随时会掉天花板的危险空间里,整整担惊受怕了十几分钟啊。”
&esp;&esp;听到这句话,正低头用力拍打裤腿上灰尘的千绪动作停住了。
&esp;&esp;她回想了一下自己在密室里的行为:拆书架、踩地板、打翻蜡烛,以及目送那位“旅行者”先生被石板砸中。
&esp;&esp;这种“柔弱”的定义,如果被费奥多尔听到,大概会引起某种跨越国界的抗议。
&esp;&esp;她看出来了,太宰先生正在进行他最擅长的表演环节。
&esp;&esp;坡听到太宰的话,肩膀抖得更厉害了。他那张藏在长刘海后面的脸涨得通红,结结巴巴地想要解释:“吾、吾辈不是故意的……那本来是给乱步君的……吾辈不知道里面还有另一个人……”
&esp;&esp;“这可不是说一句‘啊!我不是故意的!’就能敷衍过去的事情哦。”太宰治竖起一根食指,在坡的眼前轻轻摇了摇,“擅自将侦探社的宝贵文员卷入异能空间,导致她精神受到重创。”
&esp;&esp;“如果这件事被国木田君知道的话……啊,他一定会写一份长达三十页的抗议书,然后亲自去异能特务科控告您的。又或者,如果被乱步先生知道,他那好不容易等到的可丽饼差一点点就因为您的书而泡汤了的话……”
&esp;&esp;太宰故意停顿了一下,留足了让社恐小说家脑补灾难后果的空白时间。
&esp;&esp;坡的眼睛瞬间睁大了,虽然大部分视线依然被刘海遮挡,但那种仿佛看到了世界末日的恐慌感已经满溢而出。
&esp;&esp;“乱步君……乱步君会生气的!”坡的声音几乎带着哭腔,“吾辈道歉!吾辈愿意做出补偿!请、请务必不要让乱步君知道吾辈差点毁了他的点心!”
&esp;&esp;“哎呀,既然您这么有诚意的话。”太宰治脸上的阴霾瞬间一扫而空,换上了一个灿烂且无害的笑容。
&esp;&esp;他转过身,用手指向旁边那家依然排着长队的可丽饼店,“我想,用一顿豪华的可丽饼套餐来抚慰彼方小姐受伤的心灵,并且作为封口费,应该是再合适不过的提议了,您觉得呢?”
&esp;&esp;坡像捣蒜一样拼命点头。如果只要买可丽饼就能解决这场危机,别说是买一顿,让他把这家店买下来他现在都会认真考虑。
&esp;&esp;“太宰先生,请不要顺带用我的名义进行敲诈。”
&esp;&esp;千绪终于拍干净了裤子上的大块灰尘。她站直身体,无奈地看着太宰治。虽然她确实被卷入了意外,但这怎么看都更像是一场太宰逗弄别人而发起的临时勒索。
&esp;&esp;“怎么能叫敲诈呢?彼方小姐受了惊吓是事实,而这位好心的先生愿意补偿也是事实。对吧?”太宰治笑眯眯地看着坡。
&esp;&esp;坡再次连连点头。
&esp;&esp;千绪叹了口气,决定放弃和太宰治争论这个逻辑。她转身走到可丽饼店的队伍末尾或许是倒霉运都被刚刚那位“路过的俄罗斯人”带走了,千绪排队排的很顺利。
&esp;&esp;不到五分钟,千绪就拎着几个精致的纸袋走了回来。
&esp;&esp;除了乱步点名要的那个口味,以及太宰治厚着脸皮追加的一份草莓鲜奶油口味之外,千绪还额外多拿了一杯东西。
&esp;&esp;她走到依然蹲在花坛边萎靡不振的坡面前,将一杯温热的焦糖玛奇朵递了过去。
&esp;&esp;“这是给您的。”千绪自己已经习惯了自己的体质,不如说至少没给坡惹太大麻烦。
&esp;&esp;坡愣愣地抬起头,隔着刘海看着那杯冒着热气的饮料,又看了看千绪。
&esp;&esp;“您看起来比我受到的惊吓还要大。”千绪将杯子稍微往前递了递,“吃点甜的或者喝点热的东西,总归能让人稍微冷静一点。如果不介意的话,请用吧。”
&esp;&esp;坡伸出有些发抖的手,接过了那杯焦糖玛奇朵。杯壁传来的温热触感让他的指尖稍微回暖了一些。
&esp;&esp;他低头喝了一口,过于甜腻的焦糖味道在这个时候竟然意外地有效,那些因为突然出现的黑衣男人和太宰治的威胁而紧绷的神经,似乎在这股甜味中稍微松弛了一点。
&esp;&esp;“谢、谢谢……”坡小声地嘟囔了一句。他肩膀上的浣熊卡尔也探出头,好奇地闻了闻那杯饮料的味道。
&esp;&esp;千绪直起身,没再去管那位正在进行心理重建的小说家。她转头看向正在试图把脸凑近可丽饼包装袋闻味道的太宰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