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雫衣被缠得实在没招了。
&esp;&esp;不再继续自闭,纠正她的错误叫法。
&esp;&esp;“【不是奶奶,是欧内桑。】”
&esp;&esp;招娣却仿佛有点被吓到。
&esp;&esp;春日草丝般柔软的绿眸陡然瞪大。
&esp;&esp;也不知她是想到什么,眼神颤了颤,氤氲的水雾顷刻间模糊视线,晶莹的泪水涌出泛红的眼眶,顺着巴掌大的小脸,无声流淌。
&esp;&esp;不是,你哭什么啊?
&esp;&esp;雫衣一脸的无语,我变成小鬼子都没哭,你哭个什么劲儿?
&esp;&esp;“【好了,别哭了。】”
&esp;&esp;雫衣抬手擦去招娣脸上的泪水,有些头疼地说,“【你可是欧内桑,欧内桑怎么能在妹妹面前哭呢?】”
&esp;&esp;这下,招娣似乎终于听懂了。
&esp;&esp;整个人又哭又笑的,不停跟她说着什么。
&esp;&esp;最后,还情难自禁地抱紧她,力气之大,甚至都让她有点呼吸不过来。
&esp;&esp;雫衣却没听懂。
&esp;&esp;招娣语速又快又急,声音还哽咽发抖,吐字都变得含糊不清,这已经超出她的辨识范围,只能隐隐感觉她很高兴。
&esp;&esp;……这有什么好高兴的?
&esp;&esp;雫衣想不明白。
&esp;&esp;从那之后,招娣就变得更不得了了。
&esp;&esp;一改之前忧郁的模样,整天欢欢喜喜地缠着她,恨不得把自己知道的都教给她。
&esp;&esp;招娣教她的第一件事就是认人。
&esp;&esp;指着自己说“琴叶”,指着她说“雫衣”,之后才是目之所及的一切。
&esp;&esp;见她不是很乐意识物学话,就停下枯燥的学习,教她唱更加朗朗上口的童谣顺口溜,诸如狸猫的歌、红花白花、拉勾发誓、龟与鹤之类的……
&esp;&esp;一旦她露出自闭的表情,琴叶就看着她哭。
&esp;&esp;那双春日草丝般柔软的眼睛,盛满悲伤和无助,簌簌流泪。
&esp;&esp;雫衣:“……”
&esp;&esp;唉,你,唉,我真的,唉,原生家庭……
&esp;&esp;雫衣被迫学起第二门外语。
&esp;&esp;她不喜欢只有自己在吃苦的感觉,当场决定琴叶也要学中文。
&esp;&esp;琴叶非常开心。
&esp;&esp;非常认真地学她说话。
&esp;&esp;甚至,还会主动揣测她没教的那些话的意思。
&esp;&esp;雫衣:“??”
&esp;&esp;雫衣更烦了。
&esp;&esp;偏偏村子里的熊孩子还毫无眼力见。
&esp;&esp;大概是见她年纪小,便妄图跟她展示属于孩童的天真与残忍,她冷冷一笑,毫不犹豫用成年人特有的心狠手辣,把他们摁在地上,狠狠上了一课!
&esp;&esp;哪有大人跟小孩子计较的道理?
&esp;&esp;哦哦哦,话是这样说没错。
&esp;&esp;可如果对方是一群真·小鬼子,那这话就能又说回来了吧?
&esp;&esp;至此,雫衣找到了很好的出气筒。
&esp;&esp;每次学日语学烦了,她就在村子上溜达,四处钓鱼执法。
&esp;&esp;到后来,别说用言语挑衅她了,即便只是看她的眼神不对,都会被她追着打!
&esp;&esp;为什么眼神不对也要挨打?
&esp;&esp;嗯,这是因为她已经是个大人了。
&esp;&esp;不需要听懂他们在抱团蛐蛐什么,都能察觉到他们眼神传递出来的恶意。
&esp;&esp;——恶意即挑衅。
&esp;&esp;雫衣可受不了一点委屈。
&esp;&esp;当场撸起袖子,把他们屎都打出来!
&esp;&esp;她年纪小,面对成群结对的大孩子们,偶尔也有吃亏的时候,可他们又不可能一直成群结队,总有落单。
&esp;&esp;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esp;&esp;人与动物的区别,就在于人会使用武器。
&esp;&esp;而她就非常善于使用武器!
&esp;&esp;从山上折了段韧性十足的紫荆条,一下抽腿,防止逃跑;两下抽嘴,防止求饶;三下抽脸,防止反抗。
&esp;&esp;小小年纪就深谙抬手有高度,挥手有力度的真理,真正做到了管他是人是狗,在她面前都得把尾巴摇起来!
&esp;&esp;她打得很爽。
&esp;&esp;事后自然被告了家长。
&esp;&esp;原生家庭之所以能成为原生家庭,就是因为家长真的很烂,烂人对自己孩子烂,对外人自然也烂。
&esp;&esp;雫衣学习的时间还不够久。
&esp;&esp;不太能听懂他们争吵的全部话语。
&esp;&esp;只能听出来他们交易没谈妥,然后恼羞成怒,开始狗咬狗,彼此大声咒骂,唾沫星子乱飞……
&esp;&esp;雫衣觉得有意思,想学这个,却被琴叶紧紧捂住耳朵。
&esp;&esp;雫衣:“??”
&esp;&esp;“不要听!”
&esp;&esp;琴叶胆子很小。
&esp;&esp;她很害怕这种场面,挡在她身前的身体都在瑟瑟发抖,可声音却依旧那么温柔,“没关系的,雫衣,你不要怕。你是我的妹妹,更是我唯一的亲人,我会保护你,绝不会让他们伤害你!”
&esp;&esp;雫衣有一瞬困惑,但很快就释然。
&esp;&esp;琴叶会这样说很正常。
&esp;&esp;她也不觉这个原生家庭里有什么亲人。
&esp;&esp;事情最后也没什么结果。
&esp;&esp;熊孩子家长只能带着被揍的鼻青脸肿的孩子,恶狠狠等她一眼,然后灰溜溜离开。
&esp;&esp;雫衣撇撇嘴。
&esp;&esp;没用的废物,呸——
&esp;&esp;外人离开后,一直阴沉着脸的老虔婆,粗暴地冲过来,用力推搡她,骂骂咧咧让她滚出去罚站。
&esp;&esp;雫衣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esp;&esp;区区小鬼子,竟然也想体罚她?
&esp;&esp;“不出去站着,你就滚出我的家!”
&esp;&esp;雫衣扭头就走。
&esp;&esp;说的好像她很乐意留在这里似的。
&esp;&esp;琴叶担忧地追上来。
&esp;&esp;她欲言又止,似乎想要她回去认个错。
&esp;&esp;可望着她的脸,又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拉住她的手,跟她一起走出去。
&esp;&esp;后面,好像还有人要来追她们,被老虔婆喝止住了。
&esp;&esp;都不需要完全听懂,她就知道她在愤怒叫骂什么,不外乎“让她们走,我倒要看看她们能走到哪里去”“有种死外面也不要回来”“不过是个不值钱的小丫头片子,还真把自己当盘菜了”……
&esp;&esp;雫衣浑不在意。
&esp;&esp;反正这个原生家庭,她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esp;&esp;她可不会像心智不全的小孩子那样,带着孩子气的清高和骨气,妄图通过伤害自己的方式,报复他人。
&esp;&esp;她可一点也不介意跟老毕登们针锋相对。
&esp;&esp;她很清楚,即便她乖乖的,像琴叶一样任劳任怨,小小年纪就勤快地洗一家人的衣物,每日还要打扫卫生、做饭、种地,体贴孝顺地不像话,也不可能像耀祖一样备受宠爱,她终究也就只是个“娣”而已。
&esp;&esp;生在这种原生家庭里,她们并不是女儿,只是一种货物。
&esp;&esp;她们存在的唯一的意义,大概就是靠这张长得还不错的脸,长大后为耀祖换一笔不菲的彩礼,给他娶媳妇。
&esp;&esp;想到这里,雫衣呼出口气。
&esp;&esp;活着长大的女人可是很有价值的。
&esp;&esp;老毕登们再生气,也不可能真把她撵走,或者弄死。
&esp;&esp;顶多也就是对她使用使用冷暴力,试图把她当狗一样训。
&esp;&esp;可她又不是小孩子,才不吃这一套。
&esp;&esp;任何妄图把她当狗的贱人,只会被她榨干全部价值,然后狠狠丢弃!
&esp;&esp;不过就是一群狗而已。
&esp;&esp;为她付出生命,不是理所当然的事吗?
&esp;&esp;雫衣很快就下定决心。
&esp;&esp;等她稍微长大一点,手脚再结实一点,不会因为爬了半座山,就累得气喘吁吁以后,她就会偷光家里全部的钱,从这里逃出去!
&esp;&esp;他们爱死不死!
&esp;&esp;反正她会踩在贱人头上,去往幸福美好的未来!
&esp;&esp;“【不要怕。】”
&esp;&esp;正想着,纤细的双臂把她搂入单薄怀里。
&esp;&esp;琴叶温柔地抱住她,蹭着她的脸,用不太娴熟的语调,艰难说着她能听懂的话,“【我是姐姐,我会保护你,我们是家人,唯一的亲人,永远,姐姐永远保护你】。”
&esp;&esp;她轻声承诺着,“【雫衣,姐姐绝不让任何人伤害你。】”
&esp;&esp;雫衣沉默下来。
&esp;&esp;片刻后,她在自自己刚刚下定的决心后面,重新添了一句话:
&esp;&esp;带着琴叶一起。
&esp;&esp;她不喜欢琴叶逆来顺受的样子。
&esp;&esp;也不明白她为什么那么听话,日子过得跟苦瓜一样,都没想过逃离原生家庭。
&esp;&esp;可只要琴叶选择她,那她就会带她一起离开!
&esp;&esp;第71章 错误的选择 ◎世外桃源万世极乐教◎
&esp;&esp;“将来,我会离开这里。”
&esp;&esp;雫衣看向琴叶。
&esp;&esp;那双与自己一看就有血缘关系的眼睛,此刻正紧张不安的地注视着自己,“我会去往很远很远的地方,再也不回来……到时候,你愿意跟我一起走吗?”
&esp;&esp;人是很复杂的生物。
&esp;&esp;并不是你是招娣,我是盼娣,我们就是一体的。
&esp;&esp;更多时候,大家更像是筐里的螃蟹,但凡有要爬出去的,都会被同类拼命拽下去。
&esp;&esp;雫衣很清楚,但她并不害怕遭遇背叛。
&esp;&esp;她现在这么小,随口说出来的话,比起早有预谋的筹划,更像是在跟父母赌气。
&esp;&esp;就算被出卖了,她也完全可以倒打一耙。
&esp;&esp;先指责父母,如果不是他们惹她生气,她怎么会说出这种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