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鬼舞辻无惨看向雫衣。
&esp;&esp;她睡得很沉,呼吸绵长而规律。
&esp;&esp;原本捏在指尖的书本掉下去,书脊砸到地板上,发出分量不轻的闷响,却并没能让她醒来。
&esp;&esp;她丧失了所有警惕和防备,也不再是满腹小心思的模样。
&esp;&esp;歪着头,柔嫩的小脸毫无防备枕在他腿上,脸颊都被挤得微微变形。
&esp;&esp;而他的手,距离下方纤细的颈子不过咫尺之间,只要稍一用力,他就能轻松折断她的颈骨。
&esp;&esp;她却对此浑然不知。
&esp;&esp;自顾自压在他身上熟睡。
&esp;&esp;就这样将她最脆弱、最致命的软肋,堂而皇之交到了一个恶鬼手上。
&esp;&esp;……愚蠢。
&esp;&esp;鬼舞辻无惨如是想。
&esp;&esp;但他并没有动手,也没有把她推开。
&esp;&esp;只是低着头,看着她微微颤抖的眼睫,感受着温热潮湿的气息,透过夏日轻薄的衣料,一下一下吹在他的腿上,像微风拂过水面,每一次都会泛起令人几乎难以忽视的细密酥麻。
&esp;&esp;他很讨厌变化。
&esp;&esp;可意外的,他并不讨厌这种感觉。
&esp;&esp;甚至,他觉得此刻的她,比之前那副贪婪又小心机的样子,看起来要顺眼许多。
&esp;&esp;只不过——
&esp;&esp;他依然不会心慈手软。
&esp;&esp;战胜不了,她依然还是要死的。
&esp;&esp;收回思绪,他联系了黑死牟。
&esp;&esp;不等对方开口,他就直白地说:“你还是换个人玩无聊的师徒游戏吧,她这样野心勃勃,贪婪冒进,又不知轻重的女人,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死了。”
&esp;&esp;之后,是漫长的沉默。
&esp;&esp;久到鬼舞辻无惨还以为黑死牟默认了,刚要切断联系,却听他缓缓道:“没关系,我相信她。”
&esp;&esp;鬼舞辻无惨:“??”
&esp;&esp;你相信她?
&esp;&esp;你相信她什么啊?
&esp;&esp;她这样的女人有什么好相信的?
&esp;&esp;第50章 太小了,没感觉 ◎世外桃源万世极乐教◎
&esp;&esp;“她是有觉悟的孩子,从小就有自己的想法。身为前辈,我们无须横加干涉,只要看着她……”
&esp;&esp;黑死牟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鬼舞辻无惨挂断。
&esp;&esp;他呼吸一点点变得急促,梅红色竖瞳已然缩成危险一线,阴郁不善的目光死死盯着还在睡的雫衣,脸色难看至极。
&esp;&esp;有自己的想法?
&esp;&esp;她能有什么想法?
&esp;&esp;她费尽心思不就是想得到他么?
&esp;&esp;呵,鬼舞辻无惨讽刺地想,果然是跟童磨呆久了,脑子也坏掉了,连这点小事都看不清!
&esp;&esp;他就不该允许他们聚集!
&esp;&esp;……
&esp;&esp;……
&esp;&esp;“老师?”
&esp;&esp;笃笃的敲门声打断黑死牟的思绪。
&esp;&esp;他从被无惨大人突兀挂断联系的事情中回过神,看了眼趴在他腿上呼呼大睡的稚童,平静地开口:“没关系,请进。”
&esp;&esp;无惨大人好像生气了。
&esp;&esp;黑死牟还在想,不过应该没问题。
&esp;&esp;雫衣是个很聪明的孩子,她知道应该怎么做,而且,无惨大人也不是……
&esp;&esp;障子门被小心翼翼推开。
&esp;&esp;风雨声倏得变大,随着潮气一起涌入的,是琴叶那张局促不安的脸。
&esp;&esp;琴叶一眼就看到睡得四仰八叉的伊之助,柔美的脸颊顿时烧起来。
&esp;&esp;她慌忙上前,想要把他抱起来,却惊恐发现这孩子口水流了一地,把黑死牟黑死袴着都湿出一块深色痕迹,整个人如遭雷劈,眼前阵阵发黑。
&esp;&esp;“对不起对不起!”
&esp;&esp;琴叶窘迫地低下头,脸红得仿佛要滴血。
&esp;&esp;她越是想赶紧把伊之助抱起来,颤抖的双手就越是不听话的哆嗦,根本用不上力气,紧张得说话都变得磕磕绊绊起来,“是我不好,没有管教好伊之助,让他这么晚还跑过来打扰您休息!真的、真的非常抱歉!请您原谅,我以后一定会……”
&esp;&esp;“不必自责,这不是你的问题。”
&esp;&esp;黑死牟打断琴叶的道歉,制止了她的动作,抱着伊之助站起身。
&esp;&esp;他似乎很擅长照顾小孩子,一手稳稳揽住伊之助因为熟睡软成一团的身体,另一只手则小心地托着他的脑袋,护在自己胸前,“今晚的风雨太大了,他被雷声惊醒,因为惦记我的安危,才会特意过来问候,并不是打扰。”
&esp;&esp;说着,他率先走出门外,“雨天路滑,我送你们回去吧。”
&esp;&esp;琴叶愣住。
&esp;&esp;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赶紧跟上。
&esp;&esp;暑夏,山中风雨很急。
&esp;&esp;豆大的雨点不停敲打着木制屋顶,发出噼里啪啦的闷响。
&esp;&esp;狂风裹挟着雨点,将廊檐下的地板都泡透,走快了很容易发滑,黑死牟特意放缓了脚步,直到平安将人送回去。
&esp;&esp;离去之前,他又特意叮嘱了一句:
&esp;&esp;“伊之助是个很懂事的孩子,你不要怪他。”
&esp;&esp;琴叶看向黑死牟,目露惊讶之色。
&esp;&esp;与让人感到心安的教主大人不同,她其实是有些怕他的。
&esp;&esp;即便他救过自己,还尽职尽责教养了雫衣那么久,甚至一说起他,雫衣嘴里也全是好话,好像他就是这世上最好的人,可望着他不苟言笑的样子,她莫名就觉得很有距离感。
&esp;&esp;像是高悬于天的明月。
&esp;&esp;无法触及、无法靠近,多看一眼都好像是亵渎。
&esp;&esp;如非万不得已,她并不太敢靠近。
&esp;&esp;……万万没想到,他竟然会这样说。
&esp;&esp;琴叶内心大受触动。
&esp;&esp;望着他依然平静到疏离的眉眼,紧张的心情忽的就缓和下来。
&esp;&esp;她好像有点明白,雫衣为什么对他评价那么高了。
&esp;&esp;“您、您真是个温柔的人。”
&esp;&esp;琴叶凝睇着黑死牟,情不自禁露出温柔的笑容,“……我们能遇到您,真是太好了。”
&esp;&esp;“过誉了,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
&esp;&esp;黑死牟声音一如既往平静。
&esp;&esp;他没有再在这里停留,帮她们母子阖上障子门,高大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漫天的风雨之中。
&esp;&esp;……
&esp;&esp;……
&esp;&esp;雫衣从床上醒来。
&esp;&esp;她睁开眼,望着头顶熟悉的酒店天花板,尚未完全清醒的意识一片混沌。
&esp;&esp;恍惚以为昨晚发生的一切,不过是可恶的大脑做的一场的噩梦,下意识就松了口气。
&esp;&esp;刚准备抱着被子再睡一会儿,视线余光却不经意瞥见床边立着一道黑影。
&esp;&esp;她猛地睁眼看过去。
&esp;&esp;映入眼帘的,是鬼舞辻无惨拟态而出的完美贵女脸庞!
&esp;&esp;——不是噩梦!
&esp;&esp;雫衣倏得从床上翻身坐起。
&esp;&esp;鬼舞辻无惨不快蹙眉。
&esp;&esp;似乎是她弹跳起身的动作太大,有点被吓到,梅红色的竖瞳都缩成一线,乜来的眼神冰冷刺骨。
&esp;&esp;雫衣意识到自己失态了。
&esp;&esp;但她没有停下,而是顺势抓起所需的东西,飞快窜进浴室。
&esp;&esp;托她晚上睡觉比较老实的福,衣服上并没有沾到血。
&esp;&esp;雫衣松了口气。
&esp;&esp;更换完一次性生理带后,又把自己简单洗干净。
&esp;&esp;在推门出去之前,她特意调整好唇角扬起的弧度,力求自己看上去真挚又虔诚。
&esp;&esp;“早安,无惨大人!”
&esp;&esp;伴随着门把手拧动发出的“咔哒”声。
&esp;&esp;雫衣笑盈盈仰起头,看向依然还站在那里的鬼舞辻无惨,元气满满跟他打招呼,“您昨晚上睡得好么?我昨晚睡得很好哦,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爬到床上去了呢,哈哈哈……”
&esp;&esp;鬼舞辻无惨阴沉着脸,不说话。
&esp;&esp;你当然不知道。
&esp;&esp;人都快要睡死过去了,你知道什么?
&esp;&esp;恐怕半路被鬼吃了,你都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死了……
&esp;&esp;嘲弄地想着,垂在身侧的衣袖忽然被攥住。
&esp;&esp;鬼舞辻无惨斜眼扫去。
&esp;&esp;就见雫衣正满脸心疼地望着自己。
&esp;&esp;鬼舞辻无惨:“??”
&esp;&esp;“……无惨大人,您一直都没睡吗?”
&esp;&esp;想到这种可能,雫衣自责地都笑不出来了,“其实,您不用顾忌什么。虽然我是女人,但我跟鸣女是一样的,都是您的下属。床很大,我不介意我们一起……”
&esp;&esp;“我介意。”
&esp;&esp;“……”
&esp;&esp;雫衣情绪卡壳。
&esp;&esp;好一会儿,她无奈地说:“那您应该把我撵下来的。您是主公啊,哪有主公醒着,下属却休息的道理?”
&esp;&esp;“别用你狭隘的人类观念来揣测我。”
&esp;&esp;鬼舞辻无惨打断雫衣的话。
&esp;&esp;望着她骤然变得委屈的眼睛,心里莫名掠过一丝烦躁,甩开她拉扯自己的手,声音都冷了一度,“不过只是跟我睡了一晚而已,你以为你就有资格自称是我的下属了?”
&esp;&esp;他语气嘲弄,“现在,竟然还无耻地摆出这副模样,是在求我像宠爱上弦那样宠爱你吗?未免也有点太得寸进尺了吧!”
&esp;&esp;雫衣惊得差点跳起来!
&esp;&esp;她不敢置信地望着面前的男人,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esp;&esp;不、不是!
&esp;&esp;雫衣脸都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