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啊……呃啊……”
胖老板舌头痛根也痛,痛上加痛,理智逐渐处于模糊的边缘。
机不可失!
欧利决定跃过那座翻滚的肉山,冲出去!
他后退两步,正要蓄势,忽见一道快得看不清的虚影从月光里切了进来。
胖老板脑袋掉落,像被踢一脚的西瓜,轱辘滚开。
暗黑色的泥状物从颈部的切口争相爬出,刚要逃窜,却被某种吸力牵引,齐齐朝同一方向飞去!
这、这些东西体内,有奥斯蒙渴望的黑雾!
欧利震惊,目光追随泥状物飞离的轨道,豁然看见集装箱外站了一个人。
那人穿深紫色长袍,戴银质面具,袍角在海风里翻卷,却窥不见半点内衬。
仿佛藏在里面的,是比夜色更浓的黑暗。
欧利浑身紧绷,不知来者是敌还是友。
“你……”
“欧利。”那人缓缓开口,声音低哑,居然很像奥斯蒙!
怎么会?
他在他体内,观察不到灵魂碎片啊!
“你是谁?”欧利瞪着那张无表情的面具,心跳加快。
紫袍人一怔,抬起手,做出想要取下面具的动作。
但不知为何,刚摸到面具边缘,却又硬生生地停下了。
“我是奥斯蒙啊。”
“我记着和你的约定,回来接你了。”
“来,亲爱的,到我身边。”
“我是为着你才回来的,为何要对我露出提防的表情?”
“你不能这样对我。”
“你该爱我。”
奥斯蒙朝他张开双臂,絮絮叨叨。
欧利:……
不得不说,这碎碎念的风格还挺“奥斯蒙”的。
“你真是奥斯蒙?”
“我是。”
“那你……”
“这是t的装扮,我杀了他,也取代了他的位置。”
眼见欧利依言靠近,却还是面带迟疑,紫袍人忽然上前一步,将他整个人拥进怀里。
独属于奥斯蒙的气息顷刻笼罩,将欧利彻底包围。
欧利深深吸了一口气,这下打消心里的疑虑。
没错,是奥斯蒙。
身高、体型,臂展,还有紧贴着的那里的尺寸,全都对得上。
是他的亲亲男友!
银质面具小心移动,像是在用某种不得已的方式,贪心描绘欧利的轮廓。
“你也真是的,早点把这东西摘开嘛,干嘛吓唬人?”
欧利有种劫后余生的松弛,伸手想除掉他的伪装。
奥斯蒙偏头,躲开了。
“干嘛?才这么会儿就扮上瘾了?这什么鬼东西?给我戴戴!”欧利不依不饶。
若在平时,奥斯蒙定会顺着他的意思来,可这次不同。
奥斯蒙竟连怀抱都松开了,俯身去捡那行李箱,拍拍灰尘,拎在手里。
“走吧。”他率先转身,走出两步又悄悄侧头,观察欧利有没有跟上。
“……去哪儿?”
欧利笑容消失,步伐也迈得缓慢。
他望着奥斯蒙怪异的背影,心里发沉。
不对劲。
奥斯蒙绝对有事瞒着他。
灵魂碎片又为何会观察不到?
莫非是他刚才跟t战斗时,吸收了太多黑雾,这才遮掩了灵魂的光芒?
可,以前也没出现过这种情况啊,到底是多庞大的数量,才能达到此等地步?
那死掉的胖子口口声声说自己有个主人,身体里又有怪物,这究竟……
需要解决的问题多如乱麻,偏奥斯蒙毫无谈兴,只顾着低头往前走。
确认欧利好好跟着后,还把速度提起来了。
“喂!喂!你倒是告诉我现在要去哪儿啊!”
欧利感觉自己像在追一只撒手没的狗。
“回t的住所,市长宅邸。”
“我们以后,不需要再逃亡了。”
==========作者有话说:==========
奥斯蒙: follow !
雨夜屠夫(15)
“这怎么能混得过去?”
“你跟他两模两样,总不可能永远戴着面具,身份早晚会被戳穿啊。”
欧利觉得这不是办法。
不单单是相貌,声音、举止都会被常年跟在身边的人看破。
就这么回去,奥斯蒙可能连t府邸里的仆人都骗不了。
届时他们被一拥而上抓住,岂非自寻死路?
“放心,我会安排好一切。”
奥斯蒙脚步未停,话中透着欧利无法理解的自信。
仿佛出去一趟,这家伙就完全变了个人一样。
他还想再问,却到了码头的出口处。
一辆黑色马车就停在那里,车夫帽檐压得很低,见状起身行礼,帮他们打开车门,接过奥斯蒙的行李箱放上去。
欧利别无选择,只得踩着踏板钻进车厢。
奥斯蒙随之而入。
车门关上,车夫始终一言不发,驾着两匹黑马前进。
咸腥的海风被隔绝在外,车里很暖,绒面的坐垫软而厚实,黄铜壁灯挂在车厢两侧,发出温润的橙光。
欧利挑开车帘,透过玻璃车窗观察外面的世界。
风景在夜色中不断后退,没有其他人的影子。
莫非t此次前来,只带了胖老板和这个车夫?
他位高权重,何不多派些帮手?
难道跟那种泥巴状的怪物有关系?
真是处处都透着诡异。
奥斯蒙坐在欧利对面,两人的膝盖似碰非碰,隔着难以言说的微妙距离。
轮毂碾过石板路,声音被车厢的衬垫过滤成低沉的嗡鸣。
雨开始下了。
细密的雨丝斜斜划过,在玻璃窗上拉出一道道水痕。
他们不用再淋雨,可以躲在这方舒适的小天地,将泥泞和寒冷全部隔绝在外。
对于亡命徒而言,还真是优渥处境。
欧利牵起奥斯蒙的手,将自己的手指插进他的指缝,紧密嵌合,感受他皮肤下那些血管的微动。
这里不是能说话的地方,车夫位置太近,保不齐会有只言片语传出车厢,被偷听了去。
他渴望跟奥斯蒙有更多的肢体接触和眼神交流,用两人心照不宣的方式来传递信息。
可奥斯蒙却轻轻抽回自己的手,将一切都避开了。
欧利:……
他重重踩了这狗东西一脚,扭过头去。
“睡一会儿吧。”
奥斯蒙低声开口,藏在袖子里的手痉挛般颤抖。
“哼。”
欧利抱起双臂,原本是在赌气,可跟着车轮的节奏晃着晃着,当真有了困意。
他呼吸逐渐趋于平稳,头侧向车窗那边,睫毛在壁灯的暖光里投出细碎的影子,嘴角松弛,像一只终于放下来警惕的猫。
奥斯蒙看着他,银质面具反射着无机质的冷光,留不下任何暖意。
然而,他藏在袖子里的手指却按捺不住地动了动,像在发痒。
他知道自己现在不该这样做,但他无法违背靠近欧利的本能。
深吸一口气,奥斯蒙终究还是伸出了手,动作缓慢,像是在试探什么薄而易碎的东西。
他留着神,指腹克制地拂过欧利额前的碎发,可指尖刚碰到发丝末端,那截皮肤就开始变得不对劲。
指甲先是软化了边缘,如同被温水泡过的蜡,紧接着整根手指的表面都起皱发黑,迅速蔓延到整个手掌。
指节之间的界线模糊了,轮廓拉长又压扁,如同一团正在被反复揉捏的湿泥。
数不清的暗色泥状物从皮肤里钻出,缠在一起。
它们互相挤压、推搡,像一窝刚从巢里翻出来的、还没有形状的幼体,正在争夺同一个空间!
这一切都发生得很快,眼见泥状物外伸,几乎要碰到欧利的唇,奥斯蒙左手猛地攥住右腕,卸掉尚存的骨架,夺回手臂的控制权!
泥状物的畸变倏然停住,僵持片刻,不情不愿地回退成人类手掌的样子。
“唔……”
欧利轻哼,破碎的呓语溢出唇齿。
奥斯蒙跌回座椅,双手死揪住头发,银质面具深深埋入臂弯。
马车停下,将欧利从浅眠中惊醒。
雨势比刚才大了些,隔着水痕密布的玻璃,他看见了一座三层高的宅邸。
石砌的外墙被雨水冲刷得发亮,几扇窗户透着光。
铁栏大门前站着两排仆人,每人撑着一把黑伞,整齐排列,恭候主人回家。
有仆人上前开门,接过行李,奥斯蒙率先下车,随后亲自撑伞,等候欧利。
欧利:……
上车的时候还知道扶呢,下车就不管他了?
哼。
他无视奥斯蒙,朝一旁的管家伸出手,在对方的搀扶下,躲进那人的伞底。
咔。
好像有东西被活生生捏碎了。
欧利佯装不知,放任奥斯蒙把自己变成落汤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