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第253章 留下她一个人还在世上
&esp;&esp;“老板，给我来点口罩。”
&esp;&esp;对方的语气轻快熟悉。
&esp;&esp;她听着，抬起头，发现正是阮甜甜。
&esp;&esp;对方此时一身定制的便服。
&esp;&esp;耳边带着14的珍珠耳环，脖子配着同样大小的珍珠项链，手腕上一支水头很好的翡翠手镯。
&esp;&esp;头发细细打理过，焦糖色的大衣，里面穿着稍浅一点的同色系羊绒长裙。
&esp;&esp;看起来在这样的秋日夜里，很暖和。
&esp;&esp;或许是她打量的时间太久。
&esp;&esp;阮甜甜的目光移过来。
&esp;&esp;在她的身上停留。
&esp;&esp;要是以前，她或许会快步逃走。
&esp;&esp;现在她只是安静坐在原地，等着店员给她拿药。
&esp;&esp;黄粱一梦里，两个人成了好友。
&esp;&esp;现在，两个人还是对照组，死对头。
&esp;&esp;她现在显然是对照组的最终版。
&esp;&esp;一个穷困潦倒，无法翻身，即将病死的人。
&esp;&esp;目光停留的时间久了。
&esp;&esp;阮甜甜向前走了两步。
&esp;&esp;“你好，你是？”
&esp;&esp;对方不太确认整个情况，看了好一会，才尝试开口。
&esp;&esp;“我之前是不是见过你，或者我们认识吗？”
&esp;&esp;她心中出奇的平静。
&esp;&esp;她设想过无数次。
&esp;&esp;以为自己会难受。
&esp;&esp;会无法面对。
&esp;&esp;或许会像之前那样自惭形秽。
&esp;&esp;可当子弹击中她的胸膛，她又回到第一世。
&esp;&esp;灵魂再次进入她已经垂垂老矣的身躯。
&esp;&esp;那些已经随风消散。
&esp;&esp;她带着一点淡笑。
&esp;&esp;抬头看向对方：“认识，我叫陆砚青，或许你还记得我的名字。”
&esp;&esp;旁边的店员惊诧的看着截然不同的两个人。
&esp;&esp;“啊，是你。”
&esp;&esp;阮甜甜仔细打量了她好久。
&esp;&esp;“你和以前完全不同了。”
&esp;&esp;对方的眸子里带着几分难以置信。
&esp;&esp;看到她一直捂着肚子，又问：“你现在是不舒服吗？”
&esp;&esp;说着看到她手里的手机。
&esp;&esp;“你应该有电子钱包吧，我给你转点钱，去医院看看，止疼药吃了也没用。”
&esp;&esp;她欣然接受。
&esp;&esp;“谢谢你的好意。”
&esp;&esp;她现在的确很需要一些援助。
&esp;&esp;这种时候脸面要是能当饭吃，她直接来两碗。
&esp;&esp;阮甜甜转完钱，恰好店员早已经找好了东西。
&esp;&esp;对方付了钱，出门前转头看了她好几眼。
&esp;&esp;最终走向停在路边的豪车。
&esp;&esp;帮她拿药的店员犹豫着上前。
&esp;&esp;“那你的止疼药还需要吗？”
&esp;&esp;她笑着接过来。
&esp;&esp;“要的，谢谢你。”
&esp;&esp;她接过来当即打开包装，吃了一粒。
&esp;&esp;缓了一阵，感到好些。
&esp;&esp;站起来慢慢往回走。
&esp;&esp;回到住处她才打开手机看了一眼。
&esp;&esp;“两万块钱，阮甜甜还真是做慈善。”
&esp;&esp;不管对方出于什么心理。
&esp;&esp;她现在终于有了一点钱。
&esp;&esp;在街角吃了一碗热腾腾的饺子，整个人缓过来。
&esp;&esp;回去，在狭窄的屋子里熟睡过去。
&esp;&esp;早上她早早醒过来。
&esp;&esp;天还没亮。
&esp;&esp;摸到边上的手机，发现才五点多。
&esp;&esp;坐起来缓了一阵。
&esp;&esp;打开灯。
&esp;&esp;她打量着自己现在的住处。
&esp;&esp;一张床一张桌子，连个椅子也没有。
&esp;&esp;桌子和床底下堆满了她在外面拾荒捡回来的东西。
&esp;&esp;她现在住的是烂尾楼的一个拐角。
&esp;&esp;没有工作。
&esp;&esp;没有家人。
&esp;&esp;没有朋友。
&esp;&esp;好像什么也没有。
&esp;&esp;她摸了摸，胸口，好像就剩下活着。
&esp;&esp;昨晚的饺子有些不消化。
&esp;&esp;胃里隐隐作疼。
&esp;&esp;她摸到昨晚买的止疼药又吃了一粒。
&esp;&esp;好半晌才有力气站起来。
&esp;&esp;走到街角的公共洗手间简单清理自己。
&esp;&esp;路过路边的连锁酒店时。
&esp;&esp;她看着手里的手机。
&esp;&esp;迈步走进去。
&esp;&esp;终于洗了一个热水澡。
&esp;&esp;换上了干净的衣服。
&esp;&esp;她擦去镜子上的水雾打量着自己。
&esp;&esp;“好陌生的一张脸。”
&esp;&esp;那里面的自己，眉间的川字纹很重，脸上带着几分戾气。
&esp;&esp;不光是衰老让她认不出自己。
&esp;&esp;还有那戾气横生的脸。
&esp;&esp;她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esp;&esp;“看来你这辈子过得很不好呀。”
&esp;&esp;浑浊的目光染上温和。
&esp;&esp;连带着整个人也从容起来。
&esp;&esp;窗外刚好是一树无患子。
&esp;&esp;她打开窗，伸手就能够到。
&esp;&esp;伸手够了一串回来。
&esp;&esp;数了一下，刚好17个。
&esp;&esp;拨开外面的果肉，露出里面的无患子。
&esp;&esp;她翻出宾馆的针线盒，用黑色的线将这些无患子串起来，戴在手上。
&esp;&esp;摩挲着。
&esp;&esp;昨天看了霍毅的墓。
&esp;&esp;今天她坐车去更远一点的公墓，看了看林然的墓。
&esp;&esp;小姑娘去世已经几十年，好在墓地一直没有换过地方。
&esp;&esp;她站在墓碑前。
&esp;&esp;看着上面的照片有些恍惚。
&esp;&esp;想起他们之前一起祭奠林然父母，小姑娘要给那个军人重新立碑的时候。
&esp;&esp;过去的事情历历在目。
&esp;&esp;却又好像什么也没发生。
&esp;&esp;出来后无处可去，她转身坐车到中山路的科研所。
&esp;&esp;科研所的大门开放。
&esp;&esp;她走进去，里面两排水杉长得更高更粗了一些。
&esp;&esp;道旁的亚洲百合，火红耀眼。
&esp;&esp;她顺着道慢慢走着。
&esp;&esp;熟悉的实验楼边上盖了新楼。
&esp;&esp;来往的研究人员身上穿着白大褂，脚步匆匆。
&esp;&esp;她坐在对面的长椅上看了一会。
&esp;&esp;一片金色的梧桐叶飘落在自己的肩膀上。
&esp;&esp;“教授，您来了，我有问题要跟你探讨。”
&esp;&esp;她听到熟悉的声音，转过头，看到已经满头华发的常兰英正走过来。
&esp;&esp;从口袋里掏出一堆纸片，走向边上另一个老人。
&esp;&esp;两个老人聚在一块。
&esp;&esp;明明脚步蹒跚，精神却很好。
&esp;&esp;常兰英捏着手里的纸片：“这是我最近记录下来的一些想法，正好和你讨论一下。”
&esp;&esp;“这个项目我还是不希望国外参与，我们不能将抓手递给别人，还是要靠自己。”
&esp;&esp;“这个地方，我还是希望能够改进一下，这么完全靠堆工作量，孩子们身体吃不消的。”
&esp;&esp;她坐在长椅上听着两个人的讨论。
&esp;&esp;脸上露出笑意。
&esp;&esp;她的学生，有很好的一直做学术呢。
&esp;&esp;当然，这辈子，别人和她无关。
&esp;&esp;深呼吸几口，攒好力气，她站起来走出科研所。
&esp;&esp;回身看，梧桐金黄，水杉泛着焦糖色。
&esp;&esp;阳光穿过高大的树木，洒落在路上。
&esp;&esp;一束束光影，朦胧了底下的人影。
&esp;&esp;她回身走远。
&esp;&esp;无意识来到霍毅的墓碑前。
&esp;&esp;“真没想到会到你这里。”
&esp;&esp;这一世，她现在什么也没有。
&esp;&esp;霍毅，林然，秦华懋，父亲，母亲，兄弟姐妹，所有人，早已逝去。
&esp;&esp;留下她一个人还在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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