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慰那些在这一战中拼过命的人,告慰这座刚刚建起就经历了战火的新城。
杜甫站在城墙边缘,双手负在身后,灰色的唐制圆领袍被风吹得微微飘动。
姜辞站在内城的学堂门口,看着城墙上那些念诗的孩子。
燕枭站在他身后,黑眸落在他的侧脸上。
姜辞没有回头,只是轻声说了一句:“你去休息吧,你的伤还没好。”
燕枭没有说话,也没有动。
姜辞等了几息,没有听到脚步声,转过头看着他。
燕枭的黑眸对上他的视线,嘴唇动了动,只说了一个字。
“不。”
姜辞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转回头去,没有再劝。
两人站在学堂门口,安静地看着城墙上那些念诗的孩子。
风吹过来,带着灶棚里包子的香气,带着城外荒原上泥土的味道。
姜辞的手指在袖中微微蜷曲了一下,他在想蛟族龙王说的那些话。
人族的命运系于天骄一身,他强,人族则强,他亡,人族则亡。
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那个人,但他知道,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既然没有退路,那就只能往前走,一步一步,走到不能再走为止。
燕枭站在他身后,黑眸看着他的背影,没有说话。
他不需要知道姜辞在想什么,他只需要站在他身后,像他一直以来做的那样,像他以后也会一直做的那样。
陈昭从城墙上跑下来,手里拿着一份清单,上面列着战后需要处理的事。
城墙修复、灵能炮检修、灵石采购、伤员安置、战死者的抚恤。
每一项都需要钱,需要人,需要时间,没有一项是轻松的。
他跑到姜辞面前,把清单递过去,姜辞接过来看了一眼。
“先处理伤员和抚恤,城墙和灵能炮可以缓一缓。”
陈昭点头,转身跑回城墙上去安排了。
姜辞把清单折好收进储物袋,转身朝藏渊阁的方向走去,燕枭跟在他身后。
作者有话说:
无
铁蛋(1000营养液加更)
藏渊阁的门虚掩着, 姜辞推门进去,脚步声很轻。
二楼的门开着,顾清欢坐在床边, 腿上盖着薄被。
钟蝶生盘膝坐在枕头上, 白发垂在肩侧, 虫翅收拢。
他感应到了姜辞的气息,睁开眼睛,紫黑色的瞳孔淡淡地看了过来。
姜辞在床边坐下, 把生命本源的事说了一遍。
“那瓶东西我替你收着, 等你的实力恢复到能保住它的时候,再给你。”
钟蝶生点了一下头, 匹夫无罪, 怀璧其罪, 这个道理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随后姜辞转身走出藏渊阁,燕枭跟在他身后。
战后重建从第二天一早就开始了。
陈昭带着工匠们上了城墙, 检查每一处破损。
杜甫带着孩子们在学堂里上课。
赵元坐在第一排,那个流民的男孩坐在他旁边。
杜甫站在讲台后面,手里握着一卷竹简,他没有讲诗词,而是讲了一篇赋。
“六王毕,四海一, 蜀山兀, 阿房出。”
孩子们听得入神, 连那个最小的流民男孩都坐得端端正正。
赵元举手问:“先生, 阿房宫真的那么宏伟吗?”
杜甫沉默了一会儿,目光落在窗外的天空上。
“真的,但再宏伟的建筑也经不起一把火。”
“阿房宫被烧了, 咸阳城被烧了,连长安城都被烧过。”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一些。
“石头会碎,木头会朽,只有文字永存。”
“你们现在学的这些诗,这些赋,一千多年前就有人在读。”
“一千多年后,还会有人读,只要文字还在,人族就不会亡。”
周远道在战后第三天去了外城,他在外城主街上找到一间空着的铺面。
他去找陈昭,说想租下来开一家古籍翻译店。
陈昭把铺面的钥匙给了他,租金象征性地收了一点。
周远道拿到钥匙当天就搬了进去。
他从储物袋里取出一张桌子、一把椅子,摆在铺子中间,又从包袱里拿出那些拓片和译文,一张一张地挂在墙上。
有上古虫族文字的拓片,有精灵族古文字的译文,每一张都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注解,字迹工整,条理清晰。
铺面收拾好了之后,周远道在门口挂了一块木牌,上面用简体汉字写着四个字——“远道译馆”。
字是周远道自己写的,笔锋老练,一看就是练过很多年的。
他搬了一把椅子坐在门口,手里捧着那本《唐诗三百首》,翻开第一页,是李白的《将进酒》,他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他越看越喜欢,越看越舍不得放下。
周远道的生意不太好,薪火城识字的人本来就不多,能看懂古籍的人更是凤毛麟角,大部分人连自己的名字都写不全,更别提来找他翻译那些古籍。
但周远道不在乎,他每天坐在铺子里翻看那本《唐诗三百首》。
一个字一个字地琢磨,一句诗一句诗地品味。
偶尔有人路过,好奇地探头进来看一眼,看到墙上那些看不懂的文字,摇摇头就走了。
周远道也不在意,继续低头看书,连头都不抬。
陈昭带着工匠们继续修复城墙。
w-222带来了新的灵能炮,八门新炮被安装在城墙上,符文的亮度比之前更亮,炮身的材质也更加坚固,是机械族新研发的合金。
陈昭亲自测试了一炮,淡蓝色的光柱射入城外荒原。
在地面上炸开一个直径数丈的大坑,碎石飞溅,尘土飞扬。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对工匠们说。
“把旧炮拆下来送去机械族检修,新炮全部装上。”
工匠们齐声应诺,有的拆炮,有的装炮,有的调试符文,忙得不可开交。
陈昭站在城墙上,看着那些忙碌的工匠。
他想起半年前这片高地还是一片荒地,什么都没有。
现在城墙立起来了,灵能炮架起来了,城里的百姓有了住的地方。
孩子们有了学堂,流民有了工作,一切都在变好。
他嘴角弯了一下,转身继续干活。
顾清欢的身体恢复得很快。
生命本源的力量比他预想的更强,不只是治好了煞气,连他早年落下的旧伤也都一并修复了。
他从小在揽月城外讨饭,冬天没有棉衣穿,落下了寒腿的病根。
一到阴雨天膝盖就疼,疼得走不了路,只能缩在屋里忍着。
现在那些疼痛完全消失了,膝盖活动自如,没有任何不适。
他能跑能跳能干活,像一个正常人一样。
钟蝶生倒是整天待在家里修炼。
顾清欢不想他整日闷在家里,时不时会带着他在薪火城里散步,从外城走到内城,从内城走到核心区。
钟蝶生小小的身体坐在他肩上,两条腿垂下来,虫翅微微张开,像一件薄纱披风垂在顾清欢的胸前。
他的白发被风吹起来,在顾清欢的脖子旁边轻轻飘动。
路过的行人看到这一幕,有的好奇,有的惊讶。
有的忍不住多看了几眼,钟蝶生面无表情,紫黑色的瞳孔淡淡地扫过去,那些目光就被逼退了。
帝阶强者的余威还在,即使钟蝶生现在只是一个凡阶的小虫。
那些人收回目光,低下头快步走开,不敢再多看一眼。
顾清欢倒是很坦然,他不在乎别人怎么看。
钟蝶生救过他的命,陪了他十年,为了他差点把命都搭进去了。
现在钟蝶生变小了,他照顾他,天经地义。
他走到灶棚旁边,芸娘正在蒸包子,蒸笼摞得高高的,白色蒸汽从笼屉缝隙里冒出来,带着面食特有的香气。
芸娘看到他走过来,笑着从蒸笼里夹了两个热腾腾的包子,用油纸包好,递过来,顾清欢将白币放在桌边,接过包子,道了声谢。
他掰开一个,包子是野菜馅的,放了盐和一点油,热气从馅里冒出来,烫得他吹了两口气。
他把包子撕下来一块儿递到肩头,钟蝶生低头看了一眼。
伸出手,小小的手掌捧着比他人头还大的包子,咬了一口,慢慢嚼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顾清欢看着他,笑了笑,自己也吃了一口。
两人就站在灶棚旁边,一人一虫,吃着同一笼包子。
顾清欢吃完了包子,用手帕擦了擦嘴,低头看了一眼肩头的钟蝶生,他还在吃。
包子只啃了一小半,双手捧着,一口一口地咬着。
风吹过来,带着城外荒原上泥土的味道。
钟蝶生吃完了那半个包子,把油纸叠好放在顾清欢掌心里。
顾清欢把油纸扔进灶棚旁边的垃圾桶,转身朝内城走去。
钟蝶生坐在他肩头,虫翅微微扇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