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炎子死死抓着衣服不放手,不小心碰到了为首的太监的手。
为首的太监像是被什么脏东西碰到了一样,猛地跳开两步,恶心道:“啊啊啊啊,他碰到我了!好恶心!”
其他的跟班也纷纷指责小炎子:“我说你怎么能推人呢?你别以为你长得丑你就有道理了!”
“丑人多作怪!”
“笑死我了,我要是你这么丑我都活不下去了好吧?能用你的衣服那是你的荣幸你懂不懂啊?”
小炎子没说话,死死拽住衣服不放手,指甲嵌进掌心里。
为首的也失去了耐心,他冷着脸,一挥手:“好说歹说你都不放手是吧!那我也不跟你扯了,这个衣服,我们要了!”
其他跟班也帮着为首的抢,有人扯袖子,有人拽衣领,有人踹小炎子的膝盖窝。
小炎子咬着牙,不松手,死活都不松手。
不知道是谁,无意间踹到小炎子那只受伤的腿,小炎子“啪叽”一下倒了下去,整个人蜷缩在地上,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地闷哼。
他还是抓着不放手。
小炎子很瘦很瘦,瘦得跟个猴儿一样,手腕细得像一截干枯的树枝,青筋在薄薄的皮肤下清晰可见。
面对这么多人,他毫无招架之力。
不出意外,衣服被撕成了两半。
一半攥在小炎子手里,一半被为首的太监抢走了。
为首的太监抓着手里的半件衣服,嫌弃地低头看了一眼坐在地上的小炎子,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嘴角往下撇着:“脏!”
骂完后,他拎着那半件衣服,像拎着一件战利品,趾高气昂地摔门走了出去,嘴里还在骂骂咧咧:
“什么玩意儿,也不看看自己配不配穿衣服……”
他走了几步,又折回来,冲着瘫在地上的小炎子吐了一口唾沫:
“总管!总管!有人打人了!”
他扯着嗓子喊了起来,“总管您可得给奴才做主啊!”
其他人也跟着起哄,唾弃地看着地上抓着一半破衣裳、眼神空洞的小炎子。
“怎么会有人长这个样子?出来不是危害我们大家的吗?”
“就是,这种人死了也是为民除害了!”
有人觉得不过瘾,又弯下腰,恶狠狠地踹了小炎子几脚,每一脚都踹在他已经青紫的脊背上。
舒坦地拍拍手,跟着跑了出去,一边跑一边喊:
“总管——您快来评评理啊——”
不用想就知道他们找总管太监后小炎子的下场。
下个月的俸禄估计没了,说不定还要挨一顿板子。
他一条腿差不多快废了,骨头歪歪扭扭地长着。
另一条腿也估计快废了吧,那些人的脚像铁锤一样砸在上面,连骨头都在发出细微的声响。
小炎子攥着这件烂了的衣服,却没有一点害怕。
他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眼睛是空的。
马上过冬了,他连一件御寒的衣服都没有,炭火也没有,什么都没有。
腿一到天冷的时候就发疼,疼得他整夜整夜睡不着,骨头缝里像有无数根针在扎。
小炎子在想,人活着究竟是为了什么呢?
难不成他长得丑,就不配活着了吗?
他从来没有害过人,从来没有犯过错,只是因为长得丑,所以他就没有生活下去的权力了吗?
那些嘲笑、那些殴打、那些抢夺,他全都受过。
他没有一次还手,没有一次骂回去。
他只是低着头走开。
连低着头,都有人嫌他碍眼。
小炎子不明白。
不过他也没必要明白了。
因为衣服没了,他估计活不过这个冬天了。
衣服在,他也活不过。
他只有一身薄得透光的破衣裳,没有炭火,没有棉被,没有一口热饭。
北京城的冬天能把人活活冻死在梦里。
他见过太多这样的例子了。
第二天早上起来,通铺里有个人就再也叫不醒了,身体硬得像一块石头。
逆袭哥2
小炎子放下手中的衣服,动了动发僵的腿,撑着地面,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伤口在那犯痛,每动一下都疼得他眼前发黑。
他已经管不着了。
也许是想结束生命,也许是厌恶了这个世道,也许是觉得人间的不公平。
小炎子想找个地方,找一个人,睡过去,最好一辈子都不醒来。
正当他拖着那条受伤的腿,一步一步往外挪的时候,一道声音从身后叫住了他。
“小炎子。”
时间像被禁止了一般。
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风声、远处宫人的说话声、自己的心跳声。
全都不见了。
小炎子机械地转过头,动作僵得像生了锈的发条,颈骨发出细微的声响。
他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中眨了眨。
小炎子看到一个人站在院门口,逆着光,身上披着一件青灰色的外袍,袖口挽了两道,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
那张脸是他在梦里见过无数次的,却又好久好久没有真正见过的。
沈河站在院门口,看着他。
“沈公公……”小炎子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沈河原本没想出来的。
但是张三描述的小炎子显然有点惨了,沈河还是打算出来看看。
没人比沈河更知道被霸凌的那些日子。
当时的沈河还有朱钦煜陪他。
小炎子没人陪,过得只能比沈河更苦。
沈河给朱钦煜留了封信,就溜了出来,打算看看。
没想到就刚好看到小炎子瘸着腿、满身是伤、地上都是血的样子。
小炎子的腿在发抖,他站在那里,眼睛睁着,一眨不眨地看着沈河。
他一时不知道这是真实发生的还是幻觉,看着经常出现在梦里的人真实地站在自己面前。
小炎子第一反应是呆愣在原地。
直愣愣地看着沈河朝自己走来。
一年多的时间,他以为沈公公也嫌弃自己或者是忘了自己,自己是个卑贱的奴才,高高在上的沈公公怎么可能会记得自己。
同住在紫禁城。
一个在天,
一个在地。
小炎子无数次望着乾清宫的方向,希冀着那个贵人可以从乾清宫出来拯救他。
希望一次次落空,小炎子都不想活了。
却没想到,那个谪仙似的贵人终于下凡了。
沈河看着小炎子这幅惨样,也唏嘘了。
这个天气,北京是很冷的,穿这么薄。
一下子就让沈河想到自己刚穿越过来,被罚跪的那几个时辰,他也以为自己要死了,却没想到小王八蛋出现了,救了他。
“你……”沈河还没开口,小炎子就像受惊似的跪了下来,整个人扑在地上,额头贴着冰凉的石板:“奴才见过沈公公……沈公公安好……”
沈河目光落在他发紫的脚踝上:“你腿怎么了?”
小炎子道:“回沈公公,奴才腿……没事。”
“起来吧,不用跪着说话。”沈河上前伸手去扶小炎子。
小炎子却像被烫到了一样猛地抽回了手,整个人往后缩了半步,连连摇头,砰砰磕头,额头磕在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不敢……不敢脏了沈公公的手……”
沈河拿这人也没招了:“我不碰你,你先站起来好吗?”
不要老冲我磕头啊,折寿的啊,我还想长命百岁呢!
小炎子沉默了片刻,撑着地面,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他垂着眸,不敢直视沈河。
心扑通扑通跳,跳得飞快,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身体都控制不住地发抖。
沈河以为他发抖是冷了,随手将身上的外袍拆了下来,盖在他身上:“穿上吧,外面冷。”
一股独属于沈河的清香扑进小炎子的鼻子,带着淡淡的皂角香和一点阳光的味道,温温热热的,把他整个人裹住了。
小炎子全身僵立,一动都不敢动,心跳声更快了,快到他自己都觉得震耳欲聋。
他想跪下来,又不敢动,深怕引起沈公公的不喜欢,只能像一尊石像一样站在那里。
张三从外面走了进来:“沈公公,陛下找您。”
沈河惊讶。
这么快?他才刚出来没多久,朱钦煜这猪鼻子这么灵?
“行,知道了,我马上就过去。”
“是。”张三退下,他退之前看了眼小炎子身上的披风。
那是沈公公的外袍,正披在一个下等太监的身上。
张三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没有说话,假装没看到的退下了。
沈河又看向了小炎子。
就小炎子这个伤势,放任不管的话怕下面的人阳奉阴违。
沈河又不能经常出来,经常出来朱钦煜这孩子又会多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