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签完《一念之恶》的合同之后, 许今越也终于拿到了白澄的完整剧本。
她将剧本完整地通读一遍后,才发现这和她原先一开始对这个故事的以为与认知,其实有很大的出入。
作为故事主角的白澄, 她不是一个好人,当然也不是一个坏人。
因为这个世界原本就不是非黑即白的。
她只是一个很普通的、像你能在生活中遇见的,有一些懦弱,有一些自私, 但又非常真实的人。
作为杀人犯的女儿, 她的命运从父亲锒铛入狱那一刻开始天翻地覆,从此之后她就仿佛有了出生原罪。
她遭受的恶意太多, 在这种环境下长大, 势必让她产生了一定防御的自我保护机制。
于是她学会说谎,隐瞒, 于是她也开始恨她的父亲,认为是他给自己带来的灾难。
直到她再次被同事认出说出真相, 又被朋友背叛,被公司开除,还被网暴的时候, 所有人指指点点她是杀人犯的女儿,那她也有杀人犯基因。
她丢了工作, 没有收入,连家都不知道怎么回, 他们却还议论她, 说她的面相如何不好, 说有人早感觉她有问题了,开玩笑说着平时不知道有没有得罪她,别被她杀了。
她那么努力地活着, 落在其他人眼里,一点价值都没有。
就那么一瞬间,她竟然真的生出一股悲愤的冲动,想去把这些人杀了。
然后她意识到,也许父亲也是因为那一个恶念的瞬间,才犯下了大错。
后来白澄从母亲那边知道父亲杀人的真相,又顺着线索一路追查,最终也追杀到了自己身上,一时无言。
等故事的结尾,她站在桥上站了许久,像是终于想清楚了。
在背着压力生活这么多年后,她终于可以和父亲和解,去接他出狱。
我们都有罪。
所以,我不再怪你。
许今越在刚开始准备接这部剧的时候,一直觉得这个编剧对待所有角色有一种上帝视角的嘲弄,想突出机关算尽不如命运轻轻一笔的黑色幽默感。
但等到真的读完这个剧本,她又觉得,编剧想表达的,不是,或者至少不只是这一点。
生而为人,也许每个人都会犯错。
重要的是,我们能不能直面自己的错误,并在下一次,收起这种一念之恶,勿以恶小而为之。
在这部剧本中,从一开始,白澄自以为自己是无辜的受害者,到最后真相层层抽丝剥茧,才发现她也曾经犯过罪。
在命运的回响前,她终于反思自己,也原谅了父亲。
许今越读完剧本,忽然想起来,在《圣经》里有一个故事。
耶稣想保护一个犯罪的妇女,于是对想审判她的人说,你们当中谁是没有罪的,就可以拿石头砸她。
现实生活中,我们每个人,上一秒还可能是砸人石头的那个人,下一秒就可能是被砸石头的那个。
白澄并不是一个有着闪耀高光的角色,但是她身上的矛盾性和复杂性,也意味着这个角色同样不好演。
只是面对这样有难度的角色,反而激起了许今越的斗志。
好久没演过这样的角色了,许今越还有点期待最终自己出演的效果,和成片效果。
因为年后就要开机,留给她的时间其实不多了。
于是许今越这段时间都忙着研究角色,又找了祁慧老师帮她抠角色细节,没想到快临近过年的时候,突然就病倒了。
她发烧了。
许今越只好放下剧本,好好在家休息。
她原本只是发个消息和林渊吐槽一句,没想到林渊当晚就赶来照顾她,忍不住絮絮叨叨地念她:“是不是作息不规律,成天昼夜颠倒,饮食习惯也不好……”
许今越打了两个喷嚏,就差把耳朵塞起来了:“可以了哥,不知道的还以为咱妈来了,感觉下一句就要说,是玩手机玩的。”
林渊无奈道:“那是什么原因?”
“着凉了吧。”
许今越揉了揉鼻子,道,“前几天去拍一个广告,甲方要求户外实景拍摄,现在大冷天的穿的又是裙子,可能被冻到了。”
她皱起脸蛋,对林渊假意装惨道,“这是工伤,哥,你居然不关心我,还第一时间说我——”
“……”
知道她是装可怜,但林渊还是永远吃她这一套。
他蹲下来,摸一摸许今越的头,问:“还难受吗?”
许今越点点头,吸鼻子说:“难受。”
林渊说:“那我们去医院?”
“……没事,过两天应该就好了。”
许今越大小现在也是个明星,去医院只能去环境私密的私立医院。
她觉得一个小小的肠胃炎倒是不用这么大动干戈,于是道,“我吃过药了,清淡饮食养两天应该就好了。”
只是这段时间的饮食得非常注意,所以林渊想了想后,直接请了几天假,留下来照顾许今越。
没想到发烧比她想得更折磨人。
等到半夜的时候,许今越病情反复被烧醒了。她浑身发烫,头晕又胀痛,难受得她有点想哭。
她起床,给自己倒了杯水,喝完回来的时候却昏昏沉沉,几乎凭借自己的下意识走到了林渊的房间。
林渊睡得正熟的时候,就感觉自己床上突然多了个东西。
他顿时被吓醒了,伸手摸了一把,碰到了发烫的皮肤。
是许今越。
他浑身一僵,一个激灵就醒了,在黑暗里轻声问:“今越?”
“……哥。”
许今越声音低低的,含糊不清,“发烧好难受。”
林渊说着就要起身:“我带你去医院吧。”
“不用。”
许今越道,“我就想有人陪着我就行。”
她伸手抱住林渊,感受到林渊的气息,心里忽然安稳很多。
一个人半夜烧醒的时候有一种孤独感,但是有人陪着她的时候会觉得没那么痛苦了。
尤其林渊的体温更低,抱起来感觉很舒服。
林渊不敢动,也不敢回抱住她。
黑暗中,他感受到许今越因为发烧而急促的呼吸,和她有些发烫的体温,都粘在他的身上。
许今越或许没有这个意识,但是他有。
他的道德界限疯狂警告自己,但是因为许今越生病又不敢直接推开她,只能让她继续抱着。
许今越找到一个舒服的姿势躺下,很自然道:“哥,你还记得你刚来我们家的时候,我晚上做噩梦了会偷偷跑去你的房间里找你一起睡,因为觉得你在才有安全感。”
林渊一边心跳如雷,一边却忍不住弯唇:“记得。”
那真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他刚来许家的时候,因为寄人篱下,多少还是有点不安。
最初让他感觉融入的人,就是许今越。
是许今越对他全然的信任和依赖,才让他慢慢适应了呆在这里,将自己也认同成了这个家的一份子。
许今越说:“后来等我们到初中了,我们就很少再睡一块了。”
毕竟到那个年纪,即便是亲兄妹也应该避嫌了。
“但有一次我发烧的时候,你还是偷偷来我房间陪我一起睡。”
许今越说,“你说我如果把病传给你的话,说不定我就好了。”
林渊回想起来,顿时有一种黑历史被起底的感觉,脸顿时也有点发热:“……你怎么连这都还记得。”
“当然啊,虽然后来我们被爸妈都骂了一顿,但当时我真的很感动。”
许今越喃喃道,“我现在就觉得像回到了小时候。”
她声音越来越轻,也有点模糊了。
林渊感觉到她快睡着了,稍稍撑起身,才摸了摸她的额头道,“睡吧,一觉起来烧可能就退了。”
夜很静,林渊听着自己的心跳声,却再无睡意。
他没有敢躺下去。
他多少还是有点避嫌意识,许今越不懂事,他不能不懂事。
所以他只给许今越盖好被子,随后自己坐着,任许今越抱住他,枕在他旁边睡着。而自己则背靠着床头,迷迷糊糊地打盹。
许今越清晨醒过来的时候,觉得世界渐渐清明了。
头没那么难受了,身上也没那么烫了。
她的衣服还有点湿,应该是昨晚出了一身汗,今天才退了点烧。
她睁开眼,才发现自己不在自己床上,而是在林渊的房间里。
许今越顿时也清醒了。
她转头,发现她正靠在林渊的身上,而林渊居然就这样坐着睡了一整晚。
许今越心头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哥哥真好。
哥哥怎么这么好。
许今越听到自己胸腔内强烈的心跳声,也有点意识到了,她对林渊的依赖有点超出兄妹的范畴了。
正常兄妹不会像上次那样接吻,正常兄妹也不会这样,半夜发烧就去找对方贴着睡。
她昨天并不是烧糊涂了,是她的私心让她这么做。
她难受的时候就会去想找林渊,想感受他的气息,想让他安慰自己。
这似乎不是对哥哥的依赖。
这是……对恋人的依赖。
作者有话说:
我们小鲸鱼终于开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