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趁江屿深不在家的时候,阮念拆开了昨天拿的快递,把买来的设备藏到了绿植里面。
客厅里放着的绿萝长势最茂盛, 叶子正好垂下来,挡住了它,另一个塞进卧室空调出风口的栅栏缝隙里, 从外面看什么也看不出。
做完这些,她站在客厅中央环顾了一圈, 忽然觉得这个家有点陌生。
这些天,她想了又想。
如果直接摊牌, 可能会让一个完全没有安全感的人打破道德边界, 还会加重他的警惕心,以后再想做些什么就难了。
信任这个东西一旦出现危机, 就彻底不存在了。
所以她想知道, 江屿深在不面对她的状态下是怎样的, 还有什么超过她认知的事。
如果他还算一个正常的人,并且所有行为都在正常范围内, 那计划才能继续下去。
阮念就这么观察了一周。
前两天,等她出去后, 他只在家里待了一会儿就出门了,每次回家的时间也就比她早半个小时,没有收获。
第三天, 阮念要出差。
去临市, 当天来回其实也可以,但她专门订了酒店,呆了两天。
江屿深跟往常一样,晚上七点出去跑步。
阮念在酒店房间里盯着监控画面, 江屿深在客厅沙发上坐着,电视开着但没有声音,他低头看手机。
九点多钟他去了浴室,出来的时候头发是湿的,换了睡衣,过了十来分钟,他又进了浴室,这次出来得很快。
然后他坐回沙发上,对着手机,因为只放了一个微型摄像头,存在视野盲区,阮念看不清手机屏幕上是什么,但她能看到江屿深的脸,看到他的表情一点点变化。
他先是皱着眉,然后眉头慢慢松开,嘴唇微微张开,喉结动了一下,他的右手伸下去,身体往后靠进沙发里,睡衣的布料起了褶皱,呼吸节奏都变了,胸腔的起伏渐渐明显……
阮念的手指攥紧了床单,她想把视线移开,电话突然响了,她吓了一跳。
看到屏幕里,他抽了纸巾擦了手,然后把纸巾团成团丢进垃圾桶,拿起手机。
阮念接通,听见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一些,带着那未褪去的潮意:
“老婆你什么时候回来?我好想你,我明天能不能去接你?”
阮念只觉得浑身燥热!她看到了什么啊!
江屿深还保持着那个姿势,靠在沙发上,睡衣的前襟有些歪,他说话的时候胸腔还在轻轻起伏:“老婆,你怎么不说话?我真的好想好想你,昨天你不在,家里的枕头都是凉的,我好寂寞啊……”
阮念感觉耳朵烫得厉害,她下意识咳嗽了一声,声音含混不清:“你……你在做什么……”
她捂住嘴,她怎么能问出这种话?明明刚才什么都看到了啊。
江屿深那边笑了一下,满是餍足的笑意,然后他轻轻喘了一口气:“刚才说过了,一直在想你。”
又是一阵轻而沉的喘息。
阮念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在耳边无限放大,她清了清嗓子:“那……你今天吃药了吗?”
“当然,我最听老婆话了。”
“确定吗?”阮念又问。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嗯……突然想起今天好像忘了吃了,老婆我们打视频吧,你可以看着我吃药。”
阮念还没说什么,电话已经挂断了,随即弹出了视频。
阮念有点着急地接通。
幕里江屿深的脸一下子占满了整个画面,他好像把手机架在了对面,自己退后两步站在茶几旁边。
阮念看到他拿起那个白色的药盒,拆了两粒塞进嘴里,然后端起水杯喝了一大口,咕咚一下咽进去。
他在屏幕里张大嘴,舌尖抬起来给她看:“你看,吃完了,我今天是不是很听话?”
“……”他这是在撒娇?
江屿深贴过来,笑了笑,那种笑太干净了,跟刚才沙发上那个放肆的毫不收敛的他,完全不像同一个人。
“念念今天怎么不说话?我问了你那么多,你都不理我?”江屿深贴近听筒,声音闷闷的,像在被窝里跟她说悄悄话。
“今天工作太累了,不想说话。”
“什么工作需要你这个老板亲自去啊?”江屿深皱着眉头,“不然我给你报几节老板管理课,学学怎么使用下属。”
“不用,前期我得亲力亲为。”阮念装作犯困的样子,又聊了两句,草草挂断了电话。
她去洗了个澡,忽然想起画面的一个镜头。
刚才视频的时候他是在卧室里的,可是看监控的时候他明明在沙发上。
她一时好奇地倒回去看了一遍,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她竟然看到江屿深把吃进去的药转身吐到了垃圾桶里,然后才对着屏幕喝水。
他没吃药?
这一次这样,还是每一次都这样?
后面几天,她每天在上班的时候选择两三个小时去查一下监控,就这么又默默观察了三天。
她发现,那些进口昂贵的药,最终的归宿全都是垃圾桶。
以及每天中午十二点,如果他在家,那他便会进行一次身体释放活动。
每一次做完那件事之后,当天晚上他就会变得异常难缠,抱着她不肯松手,然后一直说:老婆我好想你,我今天一整天都在想你……
到了计划的第十天,阮念觉得没空再跟他玩下去了。
她给江屿深打电话:“你今天下午帮我浇一下阳台和客厅的绿萝,最近天热,我看叶子都蔫了。”
江屿深:“好,等我回去就浇,念念现在也会使唤人了。”
下午四点零四分,江屿深发现了隐藏在绿萝叶片底部的微型摄像头。
阮念提前下了班,专门去健身房,臂部训练做了四组,腿部拉伸二十分钟,全身放松十五分钟,肌肉微微发酸的感觉让她觉得踏实,这样揍人或许能使出八分力气。
下午六点,她如释重负地回了家。
推开门,她心情大好,故意说:“嗯?今天没空做饭吗?我都饿死了。”
嘴角扯出一个得意的笑。
尝试到被监控的滋味了吧?尝试到泄露隐私的滋味了吧?他应该不好受吧?
江屿深背对着她,从沙发上缓缓站起来,表情严肃:“回来了。”
“嗯呐!我刚才还去了健身房,我觉得我的身材最近越来越好了。”
“念念。”江屿深跟上来两步。
“对了,今天下午帮我浇阳台的花了吗?”
“你从哪里买的这些东西?”江屿深紧紧皱着眉头。
“就花卉市场啊,app下单买的,直接工作人员送到家门口,怎么了?”
阮念懵懂地眨巴眨巴眼睛。
江屿深拉住了她,然后把那个黑色的、半个手指大的摄像头亮在她面前:“我发现这里面有监控设备。”
“哦。”阮念歪了歪头,“所以……?”
江屿深眉头皱得更深了:“所以应该有人监视你,不然你跟我回我家吧,我们那个小区安保比较安全……我怕有坏人盯上你,好担心……”
阮念轻笑了一声:“哈?坏人?现在是法制社会,哪有那么多坏人?”
“这个东西都出现在家里了!还不能证明吗?”江屿深突然提高了声调,那一下吼出来的时候他眼眶都红了。
阮念死死盯着他,淡淡地说:“没有坏人,我放的。”
江屿深突然卸了火,甚至有点没反应过来,“……什么?”
“是我单独找人定制的,专门用来监视你有没有好好吃药的东西。”
阮念面色平淡,“就像你送我的包里装了六个摄像头,来监听我是不是会背叛你,同样的原理。”
她顿了一下,笑了一声,很短,干涩的:“哦,不对,不一样。我只买了两个,客厅放了一个,卧室放了一个,但你对我的监视,是我的四倍,甚至更多。”
“所以,侵犯别人隐私很好玩吗?监视别人做违法犯罪的事,很有意思,对吧?监听我的个人行踪,很爽是吧?!”
江屿深像是突然慌了神,站在原地有些麻木,他看向阮念的眼神里带着难以置信,手都在轻微发抖,“……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你很想知道?”
“嗯。”
“这重要吗!我早一点发现跟晚一点发现,跟你对我做这些事,有什么必要的关联?”
阮念往前走了一步,她穿着运动鞋,踩在地板上几乎没有声音,又走了一步,江屿深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她这才报复似的一步一步逼上去,每一步都踩在他的皮鞋鞋尖上,膝盖几乎碰上他的膝盖。
“江屿深,你知道这是不对的,但你依旧这么做了,那你想过做这些会对我造成什么样的伤害吗?”
江屿深从未见过她那么决绝以及坚定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他完全受不了这种质问。
“我、我做这些都是因为……我爱你!”他说得磕磕绊绊,“我其实……”
“你爱我?”
阮念的声音沉下来,“你爱的是我,还是你脑子里那个完美受害者?你爱的根本就是一个被你监控、被你控制、永远不会背叛你的东西,一个属于你的物体!”
“你管这叫爱?!”
江屿深抱住她:“……念念,不是,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怕有人伤害你……我真的……”
阮念感受到这个怀抱越来越紧,她用全身的力气推开他,退后两步,手臂横在两人之间:“江屿深,因为我很珍惜我们这段感情,所以我没有办法当看不见。”
“可是,爱人的前提是尊重啊!”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你要承认我是一个独立的个体,我可以拥有朋友,可以和同事对接工作,可以去外面自由地社交……如果你连我的个人空间都不允许有,还谈什么尊重?!”
她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声音已经哑了,尾音像被什么东西掐断。
“念念,我没有,没有不尊重你”江屿深想要再抱她,但阮念开始后退。
“我不接受你这么对我,我更不想用同样的方法伤害你,对于这段时间我做的事,你可以在道德意义上谴责我,骂我,我全都接受,但是!不代表我也会原谅你对我做的事。”
阮念态度决绝:“你走吧,我想自己冷静一段时间。”
“念念,我不走,我要陪着你……”
阮念被气笑了:“我是独立的成年人,不需要。”
“你要是生气,我可以睡沙发的……”
“江屿深!我还没有把那两个字说出口,你非要逼我吗?”
她看着江屿深的眼睛,目光平静得像一潭结了冰的水。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客厅里那盆绿萝的叶子被风吹动了一下,叶尖轻轻碰到窗玻璃。
江屿深用一种很轻的声音说:“……在你眼里,我就是这种人吗?”
“我确实做了那些事,我承认,包里的摄像头是我放的,我每天都在看你在哪里,跟谁说话,去了什么地方,我就是……我就是控制不住。”
阮念迟钝了眨了眨眼,其实她准备了很多话,准备了他辩解、他求饶、他痛哭的各种样子,她准备好了应对每一种反应,但唯独没有想过他会这么快的承认。
“……”阮念沉默。
“念念,我不是因为觉得你是我的所有物,才这样做。”
他抬起头来看她,眼眶是红的,但没有眼泪,“念念,我是真的怕,我每天晚上睡不着,我怕一闭眼你就不见了,跟上次一样。”
“国外那么大,我就算有通天的本事,我也得找啊!结果就是翻遍了新加坡所有地方,连你的影子都没有。”
他的声音变得又哑又抖,“你试过吗?找一个人找六年,什么消息都没有,每天都在想她是不是还活着,是不是已经跟别人在一起了,是不是再也不会回来了……”
他低下头,肩膀微微塌下去:“所以你回来那天,我就已经疯了!”
“我想把你锁在我看得见的地方,不是监视你……是我怕……怕你再消失一次……”
他停了一下,声音虚弱:“……我真的生不如死。”
作者有话说:
————……不好意思江总(亲妈滑跪),打断你一下,插个小广告,因为作者太喜欢律师了!我学法学的朋友都让我去考律师证了,就很爱很爱,我打算插队先写一个律师的文!不是因为别的大纲写不出来呜呜…跟本文比较相似也是双初恋+暗恋,不过这次是男暗恋哦~《同极相斥》文案:从幼儿园抢一颗糖开始,秦伶和赵远随就是学校人尽皆知的死对头。小学比谁小红花多,初高中比谁年级第一,大学比谁奖学金高,秦伶赢了赵远随一百二十三次。唯一输的那次是高三模考,赵远随捧着成绩单在她面前晃了三天:“哎呀,原来第一名的座位这么舒服啊~”秦伶把错题本砸他脸上:“滚。”后来两人都当了律师,一个专打离婚官司,一个专接豪门纠纷,井水不犯河水。直到那天,秦伶接到职业生涯最棘手的案子。当事人的丈夫请了一位价格昂贵的律师,要她净身出户。法庭上,秦伶把证据亮出来:“我方有男方出轨的汇款记录、聊天记录、开房记录。”对面懒洋洋举起手:“法官,我合理怀疑是ai换脸。”全场寂静。秦伶深吸一口气:“赵远随,你睁着眼睛说什么瞎话?”赵远随笑得痞里痞气:“秦律师,你提供的这个酒店走廊监控,男主角脸上有三颗痣,而我当事人只有两颗,下次p图认真点嗷~”秦伶:“?”某次,庭审接受后走廊狭路相逢,赵远随把她堵在墙角,低头凑近:“秦律师,最近怎么总是这么凶巴巴的,我好怕怕哦。”呼吸交缠的瞬间,秦伶抬手把他脸推开:“赵远随,你有病就去治。”他笑了一声:“嗯,相思病,你给治么?”秦伶:“……没治,直接埋了吧!”“行啊!就埋你家旁边那棵桂花树下,咱俩这辈子是天敌,下辈子长一块儿当连理枝?”“……”同行都知道,赵远随打官司胜率极高,除了遇到同行秦伶。输赢不重要,重要的是看她气鼓鼓的样子,他从小看到大,也不知道这么久了怎么都看不腻。“赵远随,你无耻!”“嗯,就对你无耻,打小就这样,你才知道?”清冷事业型女律师x野路子毒舌富二代双律师/双初恋/男暗恋/死对头变情人从幼儿园打到法庭,从法庭打到民政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