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念住在最高层, 十八楼。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她走在前面, 江屿深跟在后面,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始终保持着一步。
她推开门,侧身让了让, “请进。”
江屿深走进去。
这是一套八十平的两室一厅,不大, 收拾得很干净。
客厅里铺着浅木色的地板,米色的沙发, 白色的茶几上放着两盆绿萝, 住她一个人刚好。
阮念在国外打拼了五年,加上这些年的分红, 其实能买下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
但她觉得房子只是用来住的, 暂时能租到合适的房子就先不买, 而且买房看房太耗费时间,现在是公司起步的关键时期, 她不想把时间浪费在这件事上。
最重要的是,她一直想把奶奶那套房子买回来, 目前的存款刚好够,不能再挪作他用。
“今天天气有点热,我帮你把风扇打开吧。”阮念说着, 走到冰箱前, 拉开门,“你想喝什么饮料吗?”
江屿深摇了摇头,正要拒绝,阮念已经随手递过来一罐可乐。
他伸手接过, 指腹碰到冰凉的金属罐身,他下意识地蜷了蜷手指。
“聊吧,聊完了早点回去。”阮念在他对面餐桌坐下来,打开可乐,喝了一口。
江屿深看着手里那罐可乐,无奈地笑了一下,“我还没有在你家沙发上坐下,这就赶我走了?”
“江屿深,感情不是闹着玩的。”
阮念说:“你既然不想跟我有后面的发展,为什么要带我去你爷爷家?”
江屿深拉开椅子坐在她的对面,说:“你问都没问过我,怎么知道我不想跟你有后面的发展?”
“好,那我问你。”阮念停了一下,欲言又止。
江屿深身体微微前倾:“你接着问。”
“以后能不能听医生的话?按时吃药,按时复查。”
江屿深的眉头皱起:“我说的是我们两个人的事。”
“这是前提。”阮念的声音放轻了些,“我希望我的爱人是一位健康的,没有任何疾病的,我这个要求不过分吧?”
她顿了顿,看江屿深没有过激的反应,才继续说,“如果你每次检查都是往好的方向发展,那我们再谈以后的事。”
“我不同意。”江屿深的态度非常坚决。
“感情是两个人的事,你不同意只是代表你不同意,强扭的瓜不甜,这个道理你——”
“念念,你知道我为什么生病吗?”江屿深慢慢站起来,绕过餐桌走到她面前。
阮念正坐在椅子上,江屿深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影子罩下来:“我是因为你离开,受不了打击才那样的,这一年我都在定期复查,只用一些基础药物,并没有过激的行为,也没做伤害别人的事。”
“你不能因为我生病,就嫌弃之前的我,不给现在的我一个机会。”
阮念:“不是……”
“如果感情一定要符合某一项条件才能和一个人在一起,那他们的爱是不纯粹的。”
他的声音停了一下:“爱是没有道理的,念念。”
阮念刚才维持的所有严肃,在他这一番话之下,彻底没了继续说下去的理由。
江屿深哭了。
泪水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淌,滑过颧骨,滑过下颌线,滴在地上。
阮念一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江屿深似乎察觉到了自己的失态,背过身去。
他的后背轻轻地、不易察觉地起伏了一下。
阮念赶紧站起来,走到他身后:“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没有对你有偏见。”
“我今天问了医生,他说你这一年多根本就没有好好吃药,说你半年前病情还恶化了,我是担心你,我不是给你设什么条件。”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明显的底气不足,“就算你生病了,你的自身条件、家庭条件也比我好太多了……实际上,是我高攀你。”
“不高攀。”江屿深转过身,把她拉进怀里。
他的手臂环过她的腰,收得很紧:“你到现在都没看出来,我多喜欢你吗?而且今天,我爷爷也是认可你这个孙媳妇的。”
他的身体在轻微地发抖,阮念想躲,发现他搂得更紧了。
她没有再动,伸出手拍了拍他的后背。
“我知道了,你别激动。”
“你应该提前告诉我,哪怕是出于尊重,我也应该给你爷爷选些礼物,去见客户都没有空手的,更何况是你家人。”
“我爷爷什么都不缺,以后你也不用拿什么东西。”
“那怎么行?”
“念念,你这么在意我的家人。”江屿深松开她,低头看着她的眼睛,“是答应我了吗?”
阮念低下头,推开了他一点,“我会考虑的。”
声音很小,自己都有点不太信。
“那我可以今晚留下吗?”
阮念对此没有太大的意外,应了一声。
她已经过了青涩的年纪,如今能遇上一个谈婚论嫁,甚至共度一生的人,而且这个人还是她初恋,她是很珍惜的。
只是与这些相比,她更希望江屿深身体健康。
她回到了自己的卧室,关上门,靠在门板上,心跳很快。
她拿出手机,打开外卖平台,给他买了男士睡衣、拖鞋、毛巾,选了最贵的品牌货。
加在一起五百多块钱。
她在账本上记下【养男朋友的花销,5089元】
写完之后她盯着那行字看着。
公司起步阶段处处要用钱,很多东西都是她自己垫付的,得尽快让人事那边走报销流程。
存在银行的固定存款不能动,将来还要买房子。
不过江屿深这么养尊处优的,后面会不会不好养
她使劲晃了晃头,觉得自己的想法太过好笑。
江屿深一年在诺睿华的分红少说几千万,多则都上亿了,怎么会轮得到她养?
除非,哪一天他真的没有自主能力了,或者因为精神分裂完全失忆,她倒是真的有机会。
“咚咚咚……”江屿深在敲门。
阮念整理了一下身上的睡衣,拢了拢头发,拉开门,江屿深站在门口,手里拎着外卖袋子。
“你的外卖到了,点的什么?”
“这是你的睡衣、拖鞋,还有毛巾。”阮念挠了挠头发,“我家没有男士来住过,这些东西只能临时买的,你先凑合用。”
“念念给我买的,永远是最好的。”江屿深说着,低头解衬衫的扣子,“我现在换上。”
一颗,两颗,被解开。
阮念还没来得及说:“你去浴室换”,第三颗已经解开了。
家里暖黄的灯光落在他身上,却衬得他皮肤那么白皙,手臂的线条流畅,腰腹处的肌肉轮廓分明,薄的、紧致的腹肌显露出来。
江屿深完全属于那种“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身材。
“江屿深,你怎么随便脱衣服啊!”
江屿深看着她如此激烈的反应,皱了皱眉,然后突然想明白了什么,故意说:“念念昨天还跟我提open retionship,我觉得我们现在就可以开始试一试。”
他往前逼近了一步,推开了她房间的门,缓步往前走。
阮念开始蹭着步伐倒退,小腿一步一步往后挪,像一只被大灰狼逼到墙角的小白兔。
她在心里骂自己:你退什么退?这是你家!你怕他干什么?
但她还是控制不住。
房间小巧,没退几步,小腿就碰到了床沿。
江屿深拉起她的手,慢慢攥着,揉着。
他的手指修长,掌心干燥温热,牵着她的一根小拇指,缓缓地放在了自己的腹肌上。
她的指腹触到了他的皮肤,不是想象中的冰凉,是温热的。
皮肤紧致光滑,肌肉在她指尖下微微绷紧,像一层薄薄的丝绸覆在坚硬的石头上。
她的手指本能地蜷了一下,江屿深按住没有让她抽走。
“怎么样?手感好吗?我每天都会去健身的,这么多年,一天都没有落下过。”
“也没有落下——”
“每天想你。”
阮念:“想?想我?”
江屿深:“念念,你知道我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吗?”
阮念感受到了他情绪的异常,“你先别激动,慢慢说。”
“我其实不想伤害自己。”
“可只要一想到你不在我身边,想到你可能在某个我不知道的角落对着别人笑,想到你身边可能有别的男人,想到你的世界里根本没有我,想到我可能再也见不到你……”
“我要被逼疯了,我控制不住,我想要你,想得浑身都疼,可我见不到你,我没有办法。”
他的喉结微微滚动:“我只能在身上开一个口子,让那些对你的想念全部倾泻出去,流不干净,就再开一道,直到我的身体替我把你忘掉。”
阮念迟钝地眨了眨眼:“……你说什么?”
江屿深:“可是我又怕,怕你看到这些疤,会觉得恶心,会觉得我像个怪物,所以每一次结束之后,我都会去做祛疤手术。”
“就好像……我想你的每一天,都能留下一道疤,但你从未出现在我的生活里。”
阮念整个人僵了。
她看过他的病历,知道那些密密麻麻的记录背后,一定很痛苦。
但当这些话,真的从他嘴里说出来,一字一句,带着压抑的情绪……
而那个时候的她,以为江屿深不要她了。
江屿深看着阮念,眼眶红了,这次却没有落泪。
他似乎在忍着,忍得浑身都在止不住地发抖。
“江屿深……”
她想说点什么,想说“对不起”,或者“我不知道”,再或者“你不该这样伤害自己”。
可这些话说出来都太轻了,轻得像是在敷衍他。
她下意识地伸出手,指尖触上他的小臂。
“我不会嫌弃你的。”她的声音有点急,“你先让我看看?”
江屿深低着头,看着搭在他腕上的手指,沉默了片刻。
“你叫声老公,”他说,声音还带着刚才没褪尽的哑意,但尾音却微微上扬,“才可以看。”
作者有话说:
装的,他装的,江江有点疯,反正他说话只能信三成。这几章其实时间线就一天多hh,马上念念还有很多工作事业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