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斯汀买了次日中午从深城起飞的机票。
素商正要出门去酒店接他, 穿好鞋直起腰,余光忽地瞥见身后一个熟悉身影。
他毫无声息,就像本不存在的人凭空出现。
不知为何, 他虽住到了自己家,但表现得异常低调,有时候素商甚至觉得, 不止她在躲琨因, 琨因也在刻意回避跟她见面。
他半隐在阴暗中, 绿眸直勾勾黏在素商未施粉黛的脸蛋上, 嘴角勾起——
她这两天出门都没化妆, 看来对那个奥斯汀也没多重视。
片刻之后, 温润的唇又抿成不那么愉快的弧度。
他们刚认识时, 素商在他面前总是妆点过的样子, 在有了那些拥抱、亲吻后,她才慢慢开始素着小脸在他怀里蹭来蹭去。
所以, 他们
琨因眉眼阴沉,硬是浮出些迷惑人的笑容。
素商看着他, 有种莫名而来的心惊肉跳, 像被什么危险的东西盯上。她定了定神, 驱散脑中荒谬的想象, “有事吗?”
琨因递出手中一个白色半透明塑料袋, “昨天你爸妈去散步的时候, 给你买了驱蚊喷雾, 别忘记带。”
素商这才想起,自己昨晚在房间确实听到妈妈在门外提醒,说最近有什么通过蚊虫传播的病毒,出门玩要小心点。
当时她还想着看完一集电视剧就出去拿, 谁知看着看着就忘了。
素商“哦”一声,接过琨因手中的袋子。
“你今天还要跟奥斯汀出去玩吗?”他问得小心翼翼。
素商蹙眉,明知道这是自己的事,与他无关,他也没资格过问。无奈琨因实在生了张好皮相,只是略带忧郁地看过来,就让她心头一颤,竟凭空生出些怜悯。
一句“关你屁事”没说出口,她只能拎着塑料袋落荒而逃。直到坐进车里,素商还在懊恼自己上不得台面的反应。
她真是没出息,就因为琨因在汽修店帮她爸妈干活,又眼睁睁看着她和奥斯汀态度亲密,隐忍几天,只敢眼巴巴看着她出门
不行,不能再想了。
想想他跟自己上床后的不留情面,想想他拿钻戒了断他们的过往,再想想他的所有反复无常。
琨因就是个疯子,就是想骗她上当,骗得她像从前那样不顾一切为他沉沦,然后再狠狠将她推开,享受她心碎崩溃的模样。
她绝不会重蹈覆辙。
开到酒店,奥斯汀却坚持不让她送,说自己打车去机场就行。
素商还想劝,他却端正神情,露出少见的认真,“之前没跟你说,是因为想在回国前再见你一面。chelsea,也许现在说这些还为时尚早,但我还是想说”
奥斯汀目光真挚,在原地踟蹰片刻,终是下定决心,“我喜欢你你愿意跟我交往试试吗?”
即使现在表白有些突兀,但在素商家见到琨因,让他涌起强烈的危机感。直觉告诉他,也许这就是自己最后的机会。
素商有些错愕。
她不是没察觉奥斯汀对她的好感,只是没想到他会在这个时候说出来。
若是一天前,素商绝不会犹豫,她知道自己没有动心。可是,今天早上面对琨因时,那种心头微颤的感觉实在让她害怕。
虽然知道没有心动就答应跟别人交往,是对彼此的不负责,但她还是动摇了。
“我”素商不安地抠了抠手指,“要不你再给我点时间,等我回纽约”
她没有直接回应,奥斯汀有些失望,却又觉得意料之中。
一阵沉默后,他却弯腰凑近,双手扶住素商双肩,看向那双彷徨的黑眸。
“小瞧我了吧?纽约喜欢我的女孩儿不说能排到中国,排到布鲁克林是没问题的。”他露出个自得的笑,有点欠揍,“可惜你眼光不好,要错过我这么个好男人。”
几句话打破了两人间原本有些沉重的气氛,也让素商松了口气。
她觉得自己有些好笑,奥斯汀这样的人又怎么可能愿意将就她的勉为其难?
素商摇摇头,“那我还真是没福气。”
前台帮奥斯汀叫的出租车已经到达,他将行李搬上后尾箱,回头对素商郑重道:“但是,我希望我们还能是朋友。”
素商弯着一双眼睛,重重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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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奥斯汀,还不到中午。
素商坐在车里,降下车窗,任由家乡湿热的空气将她包围。她怀念地呼吸着,很快想到了打发时间的好去处。
小时候常去的理发店越做越大,已经搬到了更靠近高端住宅区的位置。
素商将车停好,决定去洗个头放松一下。
店里竟然还有她认识的理发师,她和那位叔叔都叫不出彼此名字,但互相都觉得对方眼熟。吹完头发,两人云里雾里地聊了两句,素商也觉得颇为亲切。
走出店门,她看了眼马路对面的高档小区,有些惆怅
从上大学开始,素商就远离了家乡,远离了曾经一起度过少女时代的朋友们。
王淑怡是她高中最好的闺蜜。她们一起上课、吃饭、聊着学校里喜欢或讨厌的老师同学,分享那些如幻彩泡沫般的少女心事。
素商以为自己会跟她当一辈子的好朋友。
高考后,她们前往不同的城市上大学,依旧每天保持联系,放假回家第一时间约着见面,每次都有说不完的话。
后来,她们交到了更多朋友,懵懵懂懂地开始恋爱,开始考虑毕业后的去向要想的人和事越来越多,不断挤占着彼此在对方世界里的空间。
本科毕业,王淑怡找到了家乡很好的工作,素商选择出国。她们支持对方的选择,但日夜颠倒的时差和分隔不同大陆的太平洋,却在无声无息间拉开了她们的距离。
不知从哪一条没被及时回复的信息起,她们渐渐少了联系。
素商还是会在朋友圈给王淑怡点赞,王淑怡也会偶尔给她留下评论,但她们都默契地没有继续曾经断开的对话。
看着理发店对面的豪华小区,她知道其中某一户住着自己曾经最好的朋友,知道对方有一猫一狗,有真心相爱的丈夫,有可爱的儿子,正在过着充实幸福的生活。
她为她开心,也为此怅惘。
人类学中著名的“邓巴定律”认为,普通人能够维持稳定社交关系的人数上限约为150人,其中最亲密的关系链接也不过5人左右。
这是由我们的精力和大脑认知能力决定的。
所以,一生那么长,能够留在自己身边的人、愿意留在自己身边的人,其实远比我们想象中要少。
也不知是不是巧合,她正回想着曾经那些渐行渐远的朋友,就收到一条来自本科班长的微信——
【素商,看到你回国的朋友圈了,有兴趣来参加明天的南方同学会吗?】
大学校友群里曾经有人因为林照的事攻击过她,但素商跟自己班上的同学关系不错。当时她在群里被人嘲讽,还有同学站出来帮她说话。
大概是因为想起了悄然而逝的友情,她竟凭空生出许多感慨。
思量片刻,素商打下回复,【好呀,麻烦班长把时间地点发我,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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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躲琨因在外闲逛一天,未免有点太把他当回事,自己又没什么对不起他的素商想了想,还是决定回家给爸妈帮忙。
到了汽修店,素商环顾一周竟没见到琨因,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就见一台车侧面伸出双修长笔直的腿。
虽裹在简单的直筒裤里,但还是能一眼看出这腿的主人是谁。
店铺几面门窗大敞,没有空调,满是刺鼻的机油和橡胶味道,四处也免不了脏污。这种环境里,琨因却躺在脏兮兮的托板上,钻进车底,不知在检查还是维修什么部件。
素商不知道他何时学会了修车,但美国汽车文化盛行,越是偏远地方的人,越得会些修理机器的手艺,不然家里的除草机、碎木机没几年就得报废。
他会修车倒也不奇怪,奇怪的是他到底为什么非得赖在自己家不走?
这几天各种不对的迹象浮上心头。
首先,他出现的时机未免过于凑巧。那天她正好去了香港,靠着方洛可,他轻易就得到了程朗和刘丹的信任。
自己不在家的时候,琨因跟她爸妈单独相处了几天,任劳任怨,甚至还能用中文跟她爸妈和店里顾客简单交流。
她甚至都不知道琨因是什么时候学会的普通话。
带着奥斯汀来家里吃饭那天,爸妈虽表现得不明显,但她还是能看出他们对待琨因和奥斯汀的微妙区别。
刘丹明显很喜欢琨因,程朗刚开始有些不以为然,后来对他的态度也越来越好,这两天甚至还会带着他去散步。
而且这些天里,素商见到琨因的时候屈指可数,也就早上出门前有了一次跟他单独说话的机会,还是在她赶时间没能多说的时候。
他好像在刻意避开自己。
但这是为什么呢?
素商思考着,一时没有动作,直到琨因钻出车底,见到她呆愣愣盯着自己的腿。
拍了拍身上的浮尘,琨因站起身,本想问她在看什么,蒸腾热浪却带来一阵干净的花果香。
这是沐浴露或洗发水的味道。
浓郁的、刚刚沐浴过后的味道。
本是令人愉悦的香气,萦绕在琨因鼻尖,却仿佛化身毒瘴。
他暂停了一切呼吸的动作,凝神观察程素商。
她没有化妆也可能是洗掉了。
脸颊白里透红,像是被热水蒸出的动人气色。
嘴唇粉嫩水润,让人看着就想吮吸蹂躏。
脖颈处还有可疑红痕,就像
原本还带着些笑意的唇抿紧,琨因克制着神情变化,却没止住一点点靠近素商的脚步。
他本就身姿高阔,紧实的肌肉线条充斥着力量,远看只觉他身型比例漂亮,离得近了便会感受到悬殊力量下的绝对压迫。
素商想起从前被他拥在镜前,他捏着自己下颌,强迫她看着镜中两人的无限亲密她想躲,却完全无法动作,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嵌入他怀中,又被掌控着沉沦。
眼下,他显然离得过于近了。腰脊窜过一阵酸软,身体有了后退的自然反应。
琨因冷着脸,近看略显妖异的绿眸眨也不眨,竟是愈发贴近。
心跳骤起,素商眼睁睁看着他越靠越近,直至高挺的鼻尖将要触及她颈侧肌肤。灼热呼吸洒在覆盖着主要动脉的皮肤上,她下意识想躲。
“你干什”
“别动。”他声音哑得厉害。
素商来不及阻止,身前酝酿着恶意的凶兽已经开始一寸一寸仔细捕捉她身上散发的气味。
她好香。
为什么会那么香?
人在什么情况下,才会周身散发着洗浴用品的味道?
这问题甚至不值得思考。
修长的手紧握成拳,颈侧青筋暴起,琨因不可抑制地颤抖——
他该快一点的。
不该等到昨天才让卢卡斯联系奥斯汀。
他还是过于自信了,以为把自己和那个该死的男人摆在一起,素商就能看出奥斯汀不过是条见到骨头就撵上来的野狗。
但没关系即使他们今天做了什么,也没关系。
就当素商是被狗咬了。
她好可怜
但没关系,他会帮她抹去那些野狗的痕迹。
他已经做好一切准备。
敛去眸中疯狂,笑容中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琨因温声问:“你怎么开始长白头发了?”
作者有话说:
琨因是魅魔人设,意思是长得好看,但一肚子坏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