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商从华尔道夫出来, 回家路上给埃莲诺打了个电话,说自己已经说服了业主,对方同意他们这个全款支付的方案, 但要求后天就签约。
埃莲诺这回没出幺蛾子,很快答应了。
戴维也跟业主商量妥当。对方家里和公司事多,又很久没有新卖家出价, 哪怕埃莲诺曾经临阵反悔, 他也不想继续在房子的事上折腾了。
还不如赶紧拿钱, 把纽约的事了结了好搬家。
中间虽有些波折, 但好歹双方算是达成了共识。戴维那边的地产律师会负责出具合同, 素商也联系了亨特。
毕竟是两千多万的交易, 即使是制式合同, 也得提前审核清楚, 以避免不必要的法律纠纷。
素商心里一件件盘算着该做的事,不知不觉回到家, 才想起琨因好像一直没回复她的短信。
有这么忙吗?
连个短信都回不了
她撇撇嘴,给手机充上电就洗澡去了。
第二天醒来, 手机屏幕依旧空空如也。
素商有些蔫, 但她跟梁茉约好, 今天下午要带她们去宜家买家具。
按梁阿姨在国内的消费水平, 她本来是看不上这种品牌的, 无奈她着急想要带着徐连依先搬过去, 美国的大牌家具很多都要订货, 物流也慢,便想着先去买一些必备的大件,其它的再慢慢购置。
这也是素商给她们的建议。
梁茉不愿用别人用过的床和沙发,素商便跟那天遇到的搬家公司老哥约好, 今天早上来帮忙把那些不要的家具清走。
要搬的东西不多,两个小时就解决了。货车离开没多久,昨天线上约的保洁阿姨也到了。
素商让她帮忙把地板、桌面这些大面积的地方清理干净,自己则用抹布和消毒湿巾擦拭冰箱、微波炉和烤箱。
她干得还挺起劲,毕竟梁阿姨除了租房佣金外,还承诺每个月额外给她两千刀。
听起来不算特别多,但有时候行情不好,成交不了,这笔额外收入至少能让她把房租交了,不至于露宿街头。
可惜照顾徐连依这活儿不可能是个长期的稳定工作,不然可比她天天费心费力卖房子要轻松多了。
至少不用跟那么多人斗智斗勇
希望明天埃莲诺签约一切顺利,素商在心里默默祈祷。
房子收拾差不多了,她才下楼回家休息片刻,还吃了半个贝果配crea cheese。
下午买家具颇为顺利。
徐连依仍旧有些瑟缩,但不再那么沉默。
梁茉以前没逛过宜家,对这的展陈方式感到很新鲜,走在前面兴致勃勃地给自己看中的家具编码拍照。
素商推着购物车,跟徐连依并肩走着。
她看见了自己收来的二手落地灯,有些好笑:“感觉这灯是每个在美华人的标配,或早或晚都得用上。”
本以为徐连依不会接话,谁知她竟也恬淡笑道:“以前准备来留学的时候,我加了些学生群,看到里面有人在卖这个落地灯”
她顿了顿,往前两步拉住梁茉的胳膊,“妈,我想买这个。”
梁阿姨偏头一瞧,有些疑惑,“这灯有什么好看的”
乌漆嘛黑的底座和细杆上,顶着个乳白色的碗形灯罩,相当没有设计感。
他们家是典型的欧式豪装别墅,几个女儿的房间都是宫廷公主风,连依以前喜欢的衣服首饰也大多是精致仙气的,怎么突然看中个平平无奇的落地灯?
但她被救回来后,整个人就像失去了对生活的兴趣,话都没两句,更别说向自己提要求了。
难得她说想要,梁茉怎么都得满足。
“行!喜欢咱就买,你快看看还有什么喜欢的,都买都买!”说着,梁茉都有些哽咽,连忙转过头去拍照,不让女儿看见。
到了提货区,素商一样样把她们挑好的家具搬到推车上,徐连依话不多,身姿细瘦,但几样偏重的桌板和床架都是她主动搬的。
“看不出来你力气这么大。”素商连连咂舌。
“嗯,”徐连依抿唇,“山里那几年练出来的。”
素商立刻噤声,拿不准是不是该说些什么安慰她,又有些懊恼自己说话没过脑。
似是看出了她的窘迫,徐连依反倒安慰她,“我最近在看心理医生,她鼓励我不要太过逃避,面对过往才是走出去的第一步。”
素商恍然,若有所悟地点点头,也很为想要走出这段阴霾的徐连依高兴。
结账后,她帮着约好送货上门和安装的服务,就同梁茉母女告别,回去准备埃莲诺明天签约的材料。
早在埃莲诺第一次报价时,素商就安排了专业验房师检查房屋状况。
亨特昨天接到她电话后,也开始了尽职调查,主要是确认房子的产权和相关政府记录。
素商前期也调查过这套房子,应该不会有问题,想着他一天时间差不多能做完,便给亨特打了个电话询问进度。
“嗯,交给我你就放心吧,咱们都合作多少次了?”电话里,亨特语气随意。
素商总觉得事情太过顺利,心里有些不踏实,“那些报告你早点准备好,打印出来,明天九点前就得到我们公司。”
签约时间是早上十点,纽约州规定房屋买卖需要由买卖双方以及他们各自的代表律师在场。素商怕他迟到,把时间说早了些。
在公司把签约会议室布置妥当,素商还订了束上百刀的鲜花,准备签约结束后送给埃莲诺。
一直忙碌到晚上八九点,胃部的阵阵抽痛才让她想起自己还没吃晚饭。
从早到晚几乎没有停歇,但这也不过是她这五年多里寻常的一天。
素商有时感慨,爸妈真是把她养得太好了,又或是人本就比想象中坚强,如此频繁的不规律饮食竟也没让她得上胃病。
挺好的,起码她不必觉得自己是“小姐身子丫鬟命”。
纽约地铁24小时不停运,比她工作的时间长多了,而且忙碌会让她心中踏实,也能少去想些不该惦记的人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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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晚上没睡踏实,但好歹是被闹铃唤醒了。
素商有些心悸,起床时脑袋还晕乎乎的,冷水洗脸后才清醒了些。
去公司的路上,她还给埃莲诺发了个提醒短信。
出了电梯,前台却没有她昨天订好并让人送货上门的鲜花。
她皱着眉,打电话去催促。
“实在抱歉程女士,我们店里的花材都是每天到货后,再由专人修剪包装的,为了保证每一束花的出品”
“okok,我只想知道这束花能不能在九点半以前送达?”素商打断对方的喋喋不休。
“嗯我帮您查一下运输车当前的进度,再给您回电,可以吗?”
素商眉心狂跳,心里愈发有些开局不利的晦气,但电话那头的也不过是个干着自己本职工作的人,她不愿过多为难,只能深吸口气提醒对方。
“我今天有很重要的事需要用到这束花,请务必在我们约定好的时间送到。”
挂断电话,素商又点开短信,半小时前发给埃莲诺的信息显示【已读】。
既然看了,为什么不回复呢?
她低头,有些焦虑地啃着指甲,太阳穴也突突直跳,指尖悬在拨打埃莲诺电话的绿色按钮上。
要不打个电话问问?
刚触碰到拨通键,素商又赶紧挂断。
算了,一直催促惹人嫌。
此时还不到九点,还是再等等吧。
素商深呼吸,试图控制焦虑的情绪。
她快步踱到会议室,再次调整已经摆好的合同和矿泉水,又在脑子里过了几遍稍后要提醒埃莲诺重点查看的条款。
说来也怪,前期带看房子和谈价的过程她都没怎么紧张过,现在临门一脚了,才开始坐立不安。
此时亨特也已经抵达,素商便同他一起在公司前台等候。
9:32
戴维发信息说他和业主还有十来分钟就能到。
素商也不忍了,立刻去打埃莲诺的电话。
提示音响了许久,却迟迟无人接听。
一颗心直直往下沉,她又连着拨了几通,始终没能联系上人。
指尖飞快在屏幕上敲击,语气礼貌的询问短信发出,但这次就连【已读】的提示都没有了。
素商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只能不住祈祷埃莲诺只是在开车,没法看手机。
9:48
几道说笑的男声随着电梯门打开传来。
素商一抬头,就见戴维、卖方业主和他的代表律师信步而来。她扬起笑脸,殷勤地上前问好。
一阵寒暄后,亨特对她低语,“我先带他们进去,你赶紧联系埃莲诺。”
素商紧绷着点了点头,继续打电话。
可是,幸运一如既往没有在她最需要的时候降临。
素商始终没有联系上埃莲诺,埃莲诺也没有在约好的时间出现。
10:10
素商握着会议室的门把手,再次深呼吸,脊背微弯,推门而入。
屋内气氛已有些凝滞,她不等戴维他们出口询问,主动开口说明了自己无法联系到埃莲诺的情况。
“也许是她那边遇到了些突发情况,很抱歉耽误几位的时间。”
对方业主面上带着明显的怒意,强忍着没当众骂素商这个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但对着戴维就不客气了。
“我就说反悔过一次的人不可信,你还说什么愿意现金交易的买家难得。现在倒好,把我当猴子耍呢!”
戴维脸色十分难看,素商也没好到哪去。
她不觉得自己前期分析的利弊是在糊弄人,买卖双方接不接受交易条款也都是他们各自的选择,但她还从没遇见过埃莲诺这样,明明谈好了所有条件,却在最后签约时直接消失的人。
就算她有什么不满意,或是看到了更心仪的房子,大可以直接跟自己沟通,毕竟签约前确实可以随时反悔。
到底为什么要一句话不说,把他们所有人直接晾在这呢?
她紧绷的肩膀微垮,心里难堪不解又气愤,强烈的情绪冲击着大脑,嘴上却依旧不停道歉。
对方业主根本没理她,起身越过她就往外走,嘴里还一直数落戴维。
沉默地将几人送进电梯,素商回到空荡荡的会议室里,忍不住泄气地捂住脸。
她就知道,这么好的买卖不会轻易落在她头上。
会议室的玻璃门被敲响,史蒂芬在门外比了个想进来的手势,素商赶紧起身开门。
“正好在电梯间听到戴维那帮人吐槽,被客户耍了?”史蒂芬语气并不严肃,带着几分调侃。
素商吐出一口浊气,羞愧地点了点头,“我实在没想到所有条件都谈好了,她要是不想买可以直说呀,何必要直接消失我又不会逼她付款。”
她越说越委屈,还十分不解,又怕史蒂芬责怪,只能硬生生咽下所有情绪,“抱歉,害公司损失一个大客户。”
史蒂芬挑眉轻笑,显然没把这事放在心上,“你还年轻,没体会过人类的多样性,以后经历多了就习惯了。”
ny arc有上百号房产经纪,一年到头不知碰上多少奇葩,连骗子都不鲜见,他这个当老板的早就习惯了。
几单生意成不了,实在太正常了。
“但话又说回来,这个大客户没了,你不是还有一个吗?”他朝着素商挤眉弄眼,脸上全是藏不住的期待,“上次还说找机会让我跟琨因见面,我都盼好久了。”
素商失笑,正准备搪塞两句,前台小妹妹竟捧着束浅粉橘色调的鲜花,敲了敲敞开的玻璃门,“chelsea,花店刚送来的,说你急着要。”
看到这花就糟心。
但人家好心帮忙把花送来,素商也只能扯着嘴角道谢,转身对史蒂芬尴尬解释:“本来是想签约之后送埃莲诺的”
史蒂芬看她这模样就想笑,“你看,这不正好,给你另一个大客户送去啊!跟客户要经常联系,不然再跑一个,你半夜都得哭醒。”
作者有话说:
没人要的花花要送给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