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四
凤岐冷眼看着下方这混乱的一幕, 微不可查地勾起嘴角。
“哥,你瞧,这一幕可真是令人愉悦, 不是吗?”说到这,凤岐用手指向天幕上那个不断扩张的黑色漩涡。
漆黑一片深邃漩涡酝酿着一场即将席卷整个大陆的危机。
“对了,我还给你准备了一个惊喜。”
俞非晚闻言也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黑云逐渐向两边移开, 逐渐现露出她无比熟悉的人影——图南。
随着他身影的出现, 一股难言的威压出现, 重重地压在每个人头顶, 像是凭空出现一座巍峨的大山。
远处天与地的交界处, 一只巨大的无瞳之目缓缓升起, 冰冷不带一丝情绪地注视着所有人。
俞非晚被那无瞳之目注视着时, 只感觉一股战栗从心底升起,手脚被瞬间冰冻, 没了知觉。
像被天敌盯上毫无反抗能力的幼崽,整个僵在原地, 思维短暂停滞了一瞬。
黑云流转之间, 漩涡中心那道身影时而明亮, 时而黯淡, 黑与白往复交替, 反复交织试图融合, 又分开。
图南的身影忽闪忽闪像一颗即将坠落的星辰, 属于他的气息在逐渐消散。
俞非晚清晰地看见图南修长的睫毛不安地颤动着,淡淡的黑气从他脚下缓缓将他包裹。
浮动的黑气,远远看去与那无瞳之目组成一只完整的眼。
黑气将图南完全包裹时,他的气息将会完全消散。
“图南!”一声破碎的叫喊。
图雅目眦欲裂地看着眼前的一幕, 多年前的一幕与此刻重叠,她拼尽所有,以为一切都已经改变。
“怎么会?明明……”图雅不可置信地后退几步,眼前这一幕宛若幻梦。
“不可能,这一切都是假的!”
图雅手持长剑划过自己的手臂,鲜血伴着痛楚,提醒着她眼前的一切都是正在真实发生着的事。
她所害怕的事终究还是到来。
因着图雅泣血的呼喊,那陷于漩涡之间的身影似乎挣扎了一瞬,爆发出一团强烈而刺目的白光。
白光与黑气相互碰撞,庞大的黑气漩涡被的消融大半。
凤岐面色沉凝,“还不认命?还真是和以前一样固执,一样可笑。”
他催动阵法更快地运行,肆意地掠夺其中产生的黑气,图南所爆发出的能量,很快就被大量的黑气镇压下去。
“剑气长虹——”图雅大喝,身后巨大的剑气虚影朝着凤岐劈去。
璀璨的剑光划破苍穹,划破被黑云笼罩的天空,倾泻出一丝被掩藏的明亮天光。
“何必这样苦苦挣扎,不如省点力气,反正结果都一样。”凤岐玩味地看着濒临崩溃的图雅。
这一幕与当年何其相像,只不过这一次,赢家只会是他。
他再也不会被那些愚蠢的感情裹挟。
那被破开的天穹处探出一只长满眼睛的触手,巨大的触手卷在剑气之上,像藤蔓沿着剑气盘旋,随即收紧。
璀璨耀眼的剑气变得黯淡,触手与剑气共同碎裂。
图雅清晰地看见,剑气碎裂的前一刻,那触手上的眼睛齐刷刷地看向她,露出一个嘲弄的弧度,像是在嘲笑她的无能为力。
“无耻之尤。”图雅双眼血红地死死瞪着凤稷,一行触目惊心的血泪顺着脸颊流下。
凤稷看见自己妻儿如此情状,痛心不已。
这一切都是他的错,如果他当初没有默许凤岐的行为,没有鬼迷心窍地随着他胡闹,现在的一切是不是不会发生。
“这就是你背叛我的后果,这一切都是你自找的。”凤岐冷淡地嘲讽凤稷,满意地看着他痛苦的模样。
他转身看向处于阵法中的仙门之人,“你们这些所谓仙门,占据着一切最好的资源,还要对我们这些曾经的功臣赶净杀绝,现在也是时候该轮到你们尝尝我们所受过的苦。”
附和的声音从天魔中响起。
“就是!所有好东西都被你们占据着,我们只能在这不毛之地苦熬,现在也该轮到我们享受享受。”
“风水轮流转,现在也该轮到我们翻身做主人。”
“终于可以离开这鸟不拉屎的鬼地方。”
“永远追随伟大的王……”
“把这些仙门之人都杀了!”
……
凤岐听着天魔们兴奋的言语,目光冷淡地扫过底下那些正兴奋着叫喊着的天魔,黑袍顺着他的动作飘动,不起眼的暗光注入阵法中。
阵法开始反方向运转,一股股黑气被从天魔身体中抽出。
还在附和的天魔们没想到自己最先成为阵法的养料。
而那些被转化的仙门弟子,他们头上的植物开始迅速抽条,阵法正在将他们催熟,将天魔化的过程无限度缩短,能被最快地收割。
鲜嫩的绿色明明象征着生机勃勃。
在此刻却是危机的象征,意味着生命的逝去,意味着这些弟子即将变为神智不清的怪物。
阵法所聚集的黑气朝着图南滚滚而去,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风暴。
刚才还耀武扬威的天魔们一个个变成干枯的骷髅形生物,满目不解地看着凤岐,嘴唇无力地蠕动着,发出不甘的嘶嘶声。
不知何处而来的风轻轻一吹,这些天魔便随之破碎,化为一抹烟尘,悄无声息地融进灰色的泥土中。
最终只能不甘地瞪着眼睛,到底也没能问出心中的疑惑。
胜利就在眼前,离凤岐向他们所许诺的美好未来只一步之遥。
不甘与怨念的黑气愈发浓郁,凤岐满意地勾起嘴角,纵然出现了一些小插曲,不过所有的一切都已走上正轨,虽然比预计的晚了一些。
与此同时在阵法的催动下,豆蔻头上的果子吸收周围的黑气迅速成熟。
散发出不同于即将成熟时的异香,而是发出一股腐败的恶臭令人作呕,头顶结出的果实快速腐败。
豆蔻苍白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以往的光彩,那种生命流逝之后的惨淡消失一空,灵力再次充盈。
豆蔻茫然地摊开手掌,掌心灵力聚集,柔和的光芒将她的脸照亮。
“豆蔻你……好了……没事了?”俞非晚惊奇地看着豆蔻身上的变化,害怕这只是回光返照的错觉,下一刻豆蔻就会彻底消亡,或者更糟一点变成神智不清的天魔。
几双眼睛紧迫地盯着豆蔻,不放过她身上一丝一毫的变化,在她情况逐渐稳定下来之后,神情转为抑制不住的狂喜。
“太好了!你没事了,真是太好了。”有余高兴得只知道不停地重复着太好了几个字,大颗的眼泪从他毛茸茸的脸上滑落。
“啪——”
拳头大一滴眼泪落在俞非晚头顶,打得她头脑发懵。
不过这也让她迅速回过神,她炼制的丹药是有用的!
俞非晚用力地摇头,将头上的泪滴甩开,头顶被打湿的碎发软趴趴地耷拉在额前。
她还没来得及开心太久,黑气聚集形成的漩涡眨眼间,就已经抵达眼前。
飞沙走石,所有的一切都变得模糊,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扭曲错位,只有位于天空黑色漩涡之中图南的身影愈发清晰,黑色漩涡之中仿佛有什么不属于这片大陆的气息开始蔓延。
陌生的侵略气息,借助黑气与图南这个人造伪神之躯降临。
邪恶窥视的视线贪婪地觊觎着一切。
这些视线变得越来越实质化,在场众人都感受到巨大的不适,修为略低一些的弟子更是连站立都觉得困难。
与此同时在极域之地以外的地方,也开始受到影响。
村中,一稚童蹲在屋檐之下,用树枝在地上兴致勃勃地写写画画。
光线渐渐变暗,地上的涂鸦变得模糊。
小童将手中枝条扔到一旁,朝着屋中大喊:“爹!娘!要下雨咧。”
农人打扮的一对夫妻快步走出,抬眼看向天空,身体控制不住瘫软在地,他们嘴唇颤抖惊恐地瞪大眼睛。
女人颤抖着用力把孩子揽入怀中,不叫他看见那漫天蠕动,如触手般的不知名物体,以及掩藏在这些不断舞动的触手之后,那猩红闪烁眼瞳。
那数不清的眼瞳密密麻麻,不时闪动,冰冷地注视着这片大陆上的一切生灵,带着高人一等的审视。
相同的事在焚天大陆各处接连上演,而引发这一切变动的源头乃是图南身后的黑色漩涡。
包裹图南的黑气愈发紧实,俞非晚只能隐约从缝隙中瞧见图南忽明忽暗的身影,他的状态说不上太好,脸色白得像是她在山洞中见过的那个神像。
黑气萦绕在他身侧,流转、浮动组成一件繁复的神袍雏形。
漆黑的神袍将他紧紧包裹,试图将属于图南的一切吞噬,变成俞非晚陌生的模样,那条黑白交织的的长尾无力下垂着。
巨大几乎笼罩整个极域的阵法,像个巨大的笼子,在场的所有人插翅难飞。
众人这才明白,他们都是祭坛上的祭品,惶恐在人群中蔓延,气氛凝重。
天魔转化的速度的愈发地快,为阵法提供源源不断的支持。
俞非晚看着眼前一切,有些疑惑为什么这些弟子的发作过程毫无征兆,这一切都太顺利。
更有趣的是,为何发作的大多是底层弟子,这些宗门长老之中几乎没有发作。
难道这也挑软柿子捏?
俞非晚心中的疑惑当然不止这一点,她清楚地看见有的弟子根本没有接触到天魔,却在阵法开始的时候出现天魔化反应,成为提供维持阵法运转的黑气来源。
她不认为凤岐能悄无声息地对这么多的宗门弟子做手脚,这一切实在蹊跷。
只不过现下的情况容不得她思考太多,也来不及为豆蔻的无事欣喜。
她现在的首要任务自然是阻止这些弟子的天魔化,掐断眼前这源源不断黑气供应链,为图南争取时间,她相信他不会这么轻易就被打败。
“把这些丹药喂他们吃下去!”俞非晚不断地从空间手镯中拿出装有药丸的瓶子,到最后更是直接抬出了一整个锅。
盛在锅中的丹药被堆成冒尖的小山,属于高等级丹药的微光照亮将俞非晚照亮。
这富贵逼人的光芒,耀眼得让人难以直视。
豆蔻反应极快抬过俞非晚手中的药丸,顺便一脚踹到还在啪嗒啪嗒掉眼泪的有余,“愣着干嘛,还不快帮忙。”
有余忙不迭用自己毛茸茸的黑爪子擦了擦眼泪,任劳任怨地一爪揪起好几个已经天魔化,有些神智不清的弟子。
豆蔻适时地将药丸扔入他们的口中,将那些人的理智唤回,头顶蓬勃生长的幼苗长得愈发茂盛,快速开花结果,快速腐败消亡,黑气在这个过程中被分解消耗。
在阵法的催动下,产生黑气的速度也快了许多,风暴也越来越庞大,图南几乎被密不透风地包裹住。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