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第49章
&esp;&esp;那一瞬间里提取到的信息量让人寒毛直立。季婕清楚地记得自己现在身份证上的数字, 很确定不是今天，“你是怎么知道的？”
&esp;&esp;“听段阿姨提起过。”霍桢延说，“她今天是不是在外面旅游？看到她发朋友圈了。”
&esp;&esp;“……啊。”那段飞红又是怎么知道的？
&esp;&esp;难道他们从一开始就知道，她的身体里已经换了灵魂？但这怎么可能, 不管怎么想都说不通。
&esp;&esp;“在发呆？”霍桢延还在等她的回答。
&esp;&esp;“没有。”季婕回过神接上话, “不用出去过。你们都在？那霍雨晞也在吗。”她记得贺凌风说过, 他们从来不在家里过生日。
&esp;&esp;“嗯，她今天在家。说给你挑了生日礼物, 如果我们出去吃，就替她把礼物带给你。”
&esp;&esp;霍桢延说，“那我下班去接你？”
&esp;&esp;“……好。”
&esp;&esp;她想不到什么理由拒绝, 又担忧露出更多破绽。不得不抽离感情, 分析处境, 霍家人在她心里忽然变得很陌生。
&esp;&esp;难道这一切都是她的幻想，是她出了车祸濒死时的走马灯？因为她没拥有过完整的家庭, 没有相互扶持的家人，所以才幻想出这一切, 来圆满自己心底最深处的遗憾。
&esp;&esp;可如果是这样, 她直接幻想自己出生在重组家庭里就好，为什么还要再凭空创造出一个段宝妮呢？
&esp;&esp;季婕在房间里踱步。她太想知道一切究竟怎么回事, 偏偏段宝妮睡着了根本叫不醒。精神切断了联系, 喊得再大声都没用。
&esp;&esp;这一定程度上也让她忘记了上次和霍桢延见面，离开办公室时的局促心情。
&esp;&esp;上车时她看起来异常平静，脑子里还在思考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没注意到霍桢延捯饬得比平时更用心。
&esp;&esp;他很想带着花来，可那样或许还是太明显了，怕吓到她——即便是上次在办公室的见面, 她落荒而逃的反应，已经让他抿出味来。好哥哥的戏码恐怕无法再维持很久。
&esp;&esp;是他先说错话的。霍桢延事后略有懊恼，但也并不苛责自己。说错话很正常，没有任何人能保证自己永远言行无失。
&esp;&esp;只是他想，她大概已经猜到了他的私心。
&esp;&esp;这也正常。她是个聪明的女孩，得到线索就能自己解出答案。
&esp;&esp;他比较苦恼的是该如何让季婕知道，他不仅是哥哥，也是个处于择偶期且各方面指标都在及格线以上的成年男性。
&esp;&esp;他的妹妹有喜欢任何人的权力。哪怕是喜欢上他，也并没有错。
&esp;&esp;各怀鬼胎的两个人，都把车里沉默的氛围归结于自己的异常。
&esp;&esp;“喂……你要去哪？”段宝妮终于上线了，睁眼就看到一片副驾驶位视角，“这条路有点熟悉。”
&esp;&esp;季婕一震，若无其事地摸出手机，假装跟朋友发消息，在手机上打字。
&esp;&esp;【你今天也过生日吗？】
&esp;&esp;“生日？”段宝妮不知道，“今天几号。”
&esp;&esp;【829】
&esp;&esp;“哦……那就是今天。”
&esp;&esp;【你身份证上不是这个日期】
&esp;&esp;“那个日期是小时候登记弄错了，不是实际的，我从来不按那个过。”
&esp;&esp;【只是巧合？】
&esp;&esp;“嗯……只是巧合。”
&esp;&esp;季婕闭了闭眼，转头望向车窗外的树林。借着看风景，长长地吸气呼气。
&esp;&esp;就这么简单。就这么点小事，竟然把她吓得整个下午都心神不宁。一点都不像她。
&esp;&esp;“所以你到底要去哪里啊。”段宝妮说。
&esp;&esp;【我也是今天过生日，回御樟山】
&esp;&esp;“过生日为什么要回御樟山？那里没人过生日。”
&esp;&esp;她又开始问个不停，“你要去找霍雨晞？为什么要找她？她也不过生日啊，难道还指望她跟你说生日快乐？难道你跟她做了朋友？别妄想了。她只会冷嘲热讽，还有贺凌风，他说话更难听，根本见不得别人好过。”
&esp;&esp;“……”
&esp;&esp;“给霍雨晞打个电话吧。”驾驶位忽然传来男人的声音，“告诉她我们快到了。”
&esp;&esp;“哦，好。”季婕回应时下意识地望了他一眼。
&esp;&esp;共享着她的视野，段宝妮在她脑海里爆发出尖锐的爆鸣声。
&esp;&esp;“为什么是霍桢延在给你开车？霍家破产了吗？你都用我的身体做了什么啊！”
&esp;&esp;“……”
&esp;&esp;季婕没有理会，通完电话就不再看手机。
&esp;&esp;为了给她庆祝生日，整个下午霍雨晞和贺凌风两人都忙着在家里到处装饰，系彩带和气球。
&esp;&esp;这像给八岁小孩开生日派对，一点都不酷。明明可以叫个策展团队来弄的，干嘛非要亲手折腾，他一边吐槽幼稚很土，一边又因为是霍桢延的吩咐而不得不做。
&esp;&esp;霍雨晞被叫来干活，倒是没觉得怎么，但烦他在旁边吐槽。两人到家时，姐弟俩都快打起来了。
&esp;&esp;“怎么还没弄完？”霍桢延说。
&esp;&esp;“你自己来打气球试试。”霍雨晞嫌他站着说话不腰疼，“按你说的效果来，还得再打两千个。”
&esp;&esp;怪只怪家里空间太大。季婕看到围绕着参客厅布置的场面，忍不住感叹，“全是你们两个弄的？这要很久吧。”
&esp;&esp;“太好了你终于来了。”贺凌风把电动气筒一扔，“生日快乐哈，就按这个效果展示吧，我觉得也凑合看。给我累得手都抬不起来了，还怎么陪你玩啊。”
&esp;&esp;“谢谢，其实不用陪也可以。”季婕抿起嘴角，悄悄观察霍桢延的表情，有了一个惊人地猜想。
&esp;&esp;他可能就是纯粹想使坏。自己要去上班，看弟弟妹妹放假了闲在家里不顺眼，所以给他们找点事做。
&esp;&esp;“霍桢延非要叫我们弄这些的，麻烦死了。”
&esp;&esp;霍雨晞从宽大的阔腿裤兜里掏出礼物盒子，把手一扬，很帅地抛给她，“生日快乐。”
&esp;&esp;“没大没小，”霍桢延说，“叫哥。”
&esp;&esp;“你又不是我亲哥。”
&esp;&esp;“啧。”
&esp;&esp;“谢谢。”季婕接住盒子，另一手又被贺凌风塞了一只，“先看我的！”
&esp;&esp;季婕只好一手一个打开看，两人的礼物的都是项链，宝格丽和克罗心，完全不同的风格。
&esp;&esp;霍雨晞和贺凌风两个人四只眼睛盯着她，明晃晃是等着她说，更喜欢哪一个。
&esp;&esp;“呃。”她被看得很有压力，发出了微弱的疑问，“哪个是宝格丽，哪个是克罗心？”
&esp;&esp;“……”
&esp;&esp;霍桢延在旁边看她装傻，差点笑出声。
&esp;&esp;怎么把孩子逼成这样。
&esp;&esp;“我去，怕你不识货我还特意挑的经典款呢。”贺凌风翻了个白眼，“这都认不出来！土不土啊你。”
&esp;&esp;霍雨晞扫视她身上四十九块九的纯棉大t恤，“你才出去住几天就堕落成这样了。”
&esp;&esp;“还好吧。”季婕无视嘲讽和脑子里已然恼羞成怒的哇哇叫，淡定地收下礼物，“谢谢，都很漂亮。我都很喜欢。”
&esp;&esp;霍雨晞又望她哥，“你的呢？”
&esp;&esp;“晚点到书房来找我拿。”霍桢延大手一挥，“先去吃饭。”
&esp;&esp;季婕点点头，一起往餐厅走，贺凌风凑过来跟她小声嘀咕，“肯定是狠货，你就偷着乐吧。”
&esp;&esp;今天的晚餐从他们捯饬气球时就开始准备了，都是些费工夫的菜式。父母都不在，稍微出格点，乱讲垃圾话也不太忌讳，他们时不时都敢拿老大哥开涮。
&esp;&esp;霍桢延坐在上首晃着酒杯，偶尔听不下去，斥责个一两句的也没人真的害怕。
&esp;&esp;他表面上看上去有点不高兴，一副无奈的样子。但是据季婕观察，这人好像就喜欢把小孩养得张牙舞爪，很有成就感。
&esp;&esp;萍姨亲手给她烤了生日蛋糕，知道她不爱太甜，装饰的奶油，水果和巧克力也都是按照她口味搭配的。晚餐后端上来插好蜡烛，把灯全关掉让她许愿。
&esp;&esp;烛光晃动，季婕把每一张脸都看了一遍，双手合十，讲着没人能听懂的话，“我希望，和你们生活在同一边的世界。永远。”
&esp;&esp;“哎哎哎！许愿说出来就不灵了。”贺凌风说，“还有，你这许的什么愿啊，这么抽象怎么实现？能不能说点实在的。”
&esp;&esp;“哦。”她淡淡地一瞥，重新说，“那我希望贺凌风给我卡上转五百万。”
&esp;&esp;“……”
&esp;&esp;“抽象点其实也挺好的哈。”贺凌风在胸前画了个十字，“我的精神永远与你同在。”
&esp;&esp;段飞红还在外面旅游，今晚她可以悄悄夜不归宿。又被贺凌风拉到楼上电游城里去玩。
&esp;&esp;霍桢延也被拉上来，四个人又聚在一起打麻将。今晚寿星本人的手气最好，而他输得简直没眼看。
&esp;&esp;霍雨晞忍无可忍，“不带这么玩的，你直接把银行卡密码写给她好了。”
&esp;&esp;季婕摆出既得利益者的标准微笑，“这样不太好吧。有没有别的合法途径转到我账户上？”
&esp;&esp;“……”
&esp;&esp;由于私心太甚，放水成海，霍桢延被他们从游戏中开除出去，到书房去处理工作了。剩下他们三个一起玩新出的桌游。
&esp;&esp;玩到后半段，季婕有点累了，起身去卫生间。
&esp;&esp;段宝妮一开始还在她脑袋里大呼小叫，后来就没了声音。她洗了把脸，站在镜子前问，“你又要睡觉了么？”
&esp;&esp;“嗯。”段宝妮声音沉闷，“别吵我。”
&esp;&esp;她现在心情有种很复杂的憋屈。不仅因为季婕整个晚上都无视了她的大呼小叫，更是因为不敢相信借着这双眼睛看到一切，不明白这是怎么做到的。
&esp;&esp;这跟她真正19岁生日时经历的完全两模两样。
&esp;&esp;为什么这些人不愿意给她过生日？
&esp;&esp;为什么偏偏对待她，态度是天翻地覆的不同。
&esp;&esp;“好。”季婕也无意开解什么，擦好脸又出去玩了。
&esp;&esp;这是属于她的生日。
&esp;&esp;段宝妮和她，目前来看像是争夺一具身体的竞争对手，涉及生死的程度。她无法给予这女孩太多温情善意。
&esp;&esp;知道她晚上不爱熬夜，贺凌风也没揪着她一直玩，看她打哈欠三人就散伙了。
&esp;&esp;季婕要回自己的房间，刚准备下楼，霍桢延的短信就跟装了监控似的传进她手机里。
&esp;&esp;【还不过来？】
&esp;&esp;她不自觉地露出笑来，确认过段宝妮已经睡着，往书房去找他。
&esp;&esp;玩桌游时霍桢延已经问过她两次了，拖到这么晚才过来，就是想等段宝妮下线。
&esp;&esp;季婕进入书房，首先看到他的背影。霍桢延低着头，在抚摸桌台上刚刚打开的一套古董珠宝项链。
&esp;&esp;是他从母亲手里继承的物件之一，纯净的宝石和精湛的工艺历久弥新。季婕站到他身边一起欣赏，“好漂亮。”
&esp;&esp;“年纪比你和我加起来还大。很多年没拿出来了。”他打开手边的另一只盒子，相比之下要崭新许多。
&esp;&esp;是一顶定制的钻石小王冠，他先挑中了项链，又让设计师配合项链的设计思路做出来的。
&esp;&esp;季婕被闪花了眼，“会不会太夸张了哥。”
&esp;&esp;不过她有心理准备。毕竟是老钱家族，霍桢延拿出个什么东西来，她都不会觉得太奇怪。
&esp;&esp;“来试试。”霍桢延笑道。
&esp;&esp;季婕立刻仰起脖子，一副已经准备好承担重量的使命感，“来吧。”
&esp;&esp;莫名带着点儿视死如归的意思，把他逗得更是要笑。
&esp;&esp;霍桢延也没给人戴过这种东西，站在她身后，谨慎地拨开散落的发丝，扣了好几下才成功。
&esp;&esp;然后两个人满书房地找镜子给她照。
&esp;&esp;季婕这会儿真有点后悔穿四十九块九的纯棉短袖了。
&esp;&esp;她的心情波动不大，但依然会被纯粹的美丽吸引，没办法把眼睛从镜子上挪开。虽然着装不伦不类，宝石们每一颗都发出摄人心魄的光芒，“这些应该是拿来收藏的吧，我好像没有场合会用得到。”
&esp;&esp;霍桢延拿出那只过分璀璨的王冠，在她头顶比划了一下，“毕业舞会上能用到。”
&esp;&esp;“跳舞的时候也能戴吗？”在她的观念里，这种贵重物品就该待在保险柜或者展览厅。她发出朴实的疑问，“万一摔坏了怎么办？”
&esp;&esp;“不怕，”霍桢延说，“拿回来叫人重新镶。”
&esp;&esp;季婕点点头，再看一眼还是被闪到，眯着眼说，“好了可以了，收起来吧。”
&esp;&esp;“你还没有说‘我都很喜欢’。”霍桢延提醒她，像在为自己的礼物鸣不平。
&esp;&esp;轮到季婕忍俊不禁，比前两人都更夸张的语气说，“天呐，我真的特别特别喜欢。”
&esp;&esp;霍桢延这才满意，收起珠宝以后，带她到办公桌边，拿起一只文件袋交给她，“明天有空看看这个，有不清楚的项目可以问我。”
&esp;&esp;“里面是什么？”季婕下意识地问。“现在可以打开看吗？我今天有点睡不着。”
&esp;&esp;“当然。”霍桢延说，“这些可以帮你，找到你想要的那棵树。”
&esp;&esp;这个家里的孩子们都有，霍雨晞和贺凌风很早就开始了，内含私人股权、股票债券、不动产、实物资产和多种货币及黄金储备的完整布局。还有不计入可投资资产的足额信托和保险，单独锁定资产隔离。都由家族办公室专人打理。
&esp;&esp;每年他都会以各自生日为节点，更新一次资产配置，运作到现在已经是相当可观的规模。季婕来得晚，但没关系，她会得到更好的。这样才算公平。
&esp;&esp;季婕终于知道，为什么连贺凌风都可以在一个毫无血缘的家里张扬肆意地生活。是因为有这些真金白银给予的，让人确信自己被爱着的底气。
&esp;&esp;即便哪天霍家真要赶人了，他也可以带着这些东西走，一辈子衣食无忧。
&esp;&esp;比起能用数字衡量的财富，这其中投注的心思才是远超她的预期。
&esp;&esp;自我贫瘠的人无法给出丰盈的爱。真正的爱一定是内心融洽之余，溢出的那部分。
&esp;&esp;她始终知道霍桢延拥有身为长子的担当，但似乎还是第一次真正地意识到，他是一个这样内心丰盈的人。不是被所谓的责任裹挟才不得不承担，而是他自己本身就愿意给予。
&esp;&esp;埋在心里的种子啪嗒一声爆开，迅速长出脉络，展开枝叶，不断地繁茂着挤在一起，把她撑得很满。
&esp;&esp;就快要装不下了。必须要找个出口，让无处容身的嫩芽探出头来，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esp;&esp;她久久地望着霍桢延，没有说话。
&esp;&esp;“怎么呆呆的？开心傻了。”霍桢延捻着她的下巴轻轻摇晃，温柔道，“明年还有。以后的每一年都会有。”
&esp;&esp;季婕眨了一下眼睛，说，“其实我刚才许的愿望是乱来的，不能算数。”
&esp;&esp;霍桢延听出她的意图，笑着点头配合，“没错。所以现在可以重新许一个。”
&esp;&esp;“对你许愿比对着生日蛋糕有用，”她说，“是这样的吧？”
&esp;&esp;“是这样的。”他问，“想要什么？”
&esp;&esp;“那我想亲你一下。”季婕礼貌地询问，“可以吗？”
&esp;&esp;问归问，她没等霍桢延或许会有的拒绝，说完就按住他的肩膀，去亲她喜欢的额头。
&esp;&esp;然后保持着仰起脸的姿势，一副不觉得自己干了什么不得了的事的表情，还那样对着他淡淡地笑。
&esp;&esp;“你也可以亲你想亲的地方。”
&esp;&esp;作者有话说：
&esp;&esp;嗦成芒果核！
&esp;&esp;
&esp;&esp;今天多写了一点点
&esp;&esp;把明天的更新挪过来卡在最甜的地方！
&esp;&esp;明天更新可能会稍微晚点，么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