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些手稿，婚纱的手稿。
伊华刚才翻过，迟疑问道：「这是??製衣服前画的设计稿吗？」
他不太懂这些，只能问。
「不只。」弗涅将一部分的图画展示给伊华看，这一部分是场景，「还有这些。」
「设计？这是哪种的设计？」艾戴尔不解，「话剧？孩童玩具？还是为他人设计的预设场景？但好像都不是。」
「预设场景不像。」弗涅摇头，转头发现伊华一脸呆滞地看着他们，立刻明白这些贵族新兴玩意没在平民这边流通，所以伊华才会不懂，「有些人会给新婚伴侣进行婚礼设计，预设出场景模型供那些贵族看，让他们挑选心仪的设计来举行想要的婚礼，有什么想要更动的也能在模型上进行，可以先看想要的效果，避免文字沟通叙述上在实际执行时出现差异，导致预想与实际出现落差。」
「因为只有第六第七是婚礼，所以你们不认为是婚礼？」伊华见眼前两人都点头，他脸色不好看的低头，「我记得我说过，兇手像是在展示吧？」
手放在那些手稿上，伊华的脸色很差，「孩童玩具，我见过，是娃娃装扮玩具，雌性很喜欢的，可以给娃娃换衣服，给娃娃换场景，模拟各种情境。」
这种玩具，很久以前就有，他在流浪的时候就见过，现在这年代也是有，不过花样更多了。
「而这七件??」
「可以说，是属于成年人的『换装娃娃』。」艾戴尔手指敲击着桌上那些手稿，突然他动作极快的抽出一张手稿放在最上面，「但伊华，你不该意气用事。」
弗涅疑惑，不解艾戴尔为什么突然用这么严厉的语气对着伊华说话。
看到艾戴尔特地抽出的那张纸，弗涅好像懂了。
那张纸上画的，是与刚才伊华画的、第七个死者所穿婚纱一模一样的婚纱。
线索，出现了。
「我知道你不喜欢冤枉人，即使是死者，你也不认为事后再将名声交还是正确的事。」艾戴尔眼神锐利看着低着头的伊华，「但是伊华，现在时间不多了，我们必须先将兇手揪出来，否则帝国的秩序与威信会被动摇。」
弗涅皱眉，刚才他并没有看到这张纸，这纸上的字跡与旁边手稿是一样的，也就是说这是死去的路易的东西，但是刚才被隐藏起来了。
艾戴尔发现伊华有意不让他们发现这些，所以直接挑出来警告伊华。
「??还有几天？」
伊华的声音很低，艾戴尔险些没听清，他瞇眼，弯腰靠近伊华，用手指挑起伊华的下巴，让这个孩子的眼睛与他浅蓝色双眼对视，「越快越好，要不然，你得给个期限，期限一到，我们会就现有资讯动手，到时候也许会出现你不想要的、对某些死者的误解与污衊。」
弗涅垂眸，他听总算听明白了。
这些与路易死时穿着的一样婚纱手稿在这里，代表舆论风向可能飘向污衊路易的走向，伊华不想发生这样的事情，所以不让他们知道，想自己调查。
抓到兇手也许会在弄清楚事情原委之前，所以伊华想自己调查，让调查速度在他掌控中，让兇手落网之前，这些案件细节也早早出现。
伊华垂眸，突然问：「你们、有调查方向吗？」
「会就这些手稿的来歷去调查，另外就是婚纱材料那条线。」艾戴尔顿了一下，抬头与伊华对视，「伊华，你想要手稿的全权调查权限？」
伊华点头，「若我没能调查出清楚资讯，或是资讯有误，时限一到，随你们编排，我不多说。」
「但这可能对案件没有帮助，对抓到兇手无助益。」艾戴尔目光灼灼，「功绩可能与你无关。」
「我从来不要那些东西。」伊华目光平静回视艾戴尔的目光，「我只要将清净与真相交给外城区的人，因为他们不该被恐慌与盲目遮蔽眼睛，纵使是不堪的真相，他们也该懂真实发生的事情，而不是做傻傻的提线木偶，只懂别人要他们懂的东西，一辈子做被操控的宠物。」
只有醒来，才能清醒知晓究竟在发生什么。
这样当意外降临时，他们才有可能逃脱，而不是一直被庇护着，最后祈求着不可能到来的救赎。
艾戴尔瞇起眼睛，审视着这个孩子。
黑发黑眼，不是平民会有的顏色，平民大多是褐色或者红棕色，眼睛则是绿色蓝色之类常见顏色。
十七年前第一次看到的时候，艾戴尔就被这个孩子吸引住目光。
他身上黑沉的身体特徵，像是孤立此世的绝对色彩，黑色是所有顏色匯聚而成的顏色，也是绝不会被其他顏色轻易沾染改变的顏色。
贵族中，真有这种色彩特徵的存在，数量还不多。
伊华近几年的表现，也开始在与那几位艾戴尔不太熟悉、只是听闻许多传闻的贵族靠近。
他该拿这个孩子怎么办？
「艾戴尔大人。」伊华的声音拉回艾戴尔飘忽的思绪，眼前的孩子目光沉静，坚定的不曾动摇，「给我时限。」
这一声艾戴尔大人，让艾戴尔恍惚了一下，他很久没听到伊华这么喊他了。
这是以前伊华喊艾戴尔时的称呼，代表着对他这个高位者与帮助者的尊敬。
现在不那么喊，是因为艾戴尔纠正过他，要伊华以「中将」或是「艾戴尔」称呼，当然直呼名字会比较好，因为将领虽然有三个阶级，但是他们同样都是十大军团的军团长，实际上是同级。
而现在伊华的话，等于定了决心。
时限一到，伊华将不再干涉这件案件中，帝国想怎么解释任何一条事件，但如果伊华查出真相，那么帝国不得掩盖真相。
外城区，过去会为了维稳而掩盖真相，但是现在有伊华会不厌其烦地给平民解释，很多时候，平民们也会开始试着去了解「为什么」。
当人开始成长，整个帝国才能强盛，过去贵族们那一套不让平民掌握知识，只是为了更好的将资源掌握在他们手中。
伊华的行为，等同于在挑战贵族的权威。
但偏偏伊华掌握着战斗能力，且为帝国挖掘出多位人才，平息多次平民可能引起的动乱，因此帝皇也会保他。
现在的十位将领还能齐心，但是艾戴尔无法保证，哪天又有谁出了意外换了人，到那时候，倘若无法有个坚守冈位的人上来，那么又得动乱。
就像曾经城护军可能解散那样。
伊华的地位很不稳，周围人的职位变动都可能影响到他。
即使他坚守自己的职位，不曾越权也不曾怠忽职守，他始终只是为了让平民过的更好。
这一次也是，艾戴尔低下头，他不是不知道这个路易代表什么，雌性、人缘好的爷爷的孙子，他的案件需要好好处理。
但是连环杀人案的压力太大，他们也许可能要在找到兇手与查清真相中选一个。
伊华的离开，可能让外城区这边的进展减缓，而现在兇手到底是内城区还是外城区的人，他们都还不清楚。
城卫军那边的动乱影响到这边的进展，也难怪昨天伊华会那么不高兴说繆黎工作没做好，是在给他添大麻烦。
艾戴尔闭上眼睛，在弗涅担忧的目光中，放开箝制住伊华下巴的手，站直身体。
「以昨日为第一日，第七日是你最后的时间，若无你要的真相，那么第八日开始，叙述将由帝国决定。」艾戴尔顿了一下，「当然，我们这边也不保证能在这时限间就找到兇手，你可以试着与时间赛跑，若在我们约定的时间过了之后，帝国还没给大眾答案，你依旧可以补上你的真相，主张这一事实不被埋没。」
弗涅扭过头，因为他不认为七天，他们这些人会抓不到兇手。
伊华剩不多时间了。
看着艾戴尔，伊华点头，「我明白了，艾戴尔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