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第321章 归来兮（4）
&esp;&esp;她抹了抹眼睛，忽然窗外一声微响泛起，似乎有道暗影闪过。
&esp;&esp;“谁？”
&esp;&esp;她低喝一声，下床把窗打开。
&esp;&esp;但窗外空空如也，哪有一丝人影，这一切好似仍是她的惚然。
&esp;&esp;她却锲而不舍，从卧室走出，穿过庭苑追了出去。
&esp;&esp;门外侍者愣住，“姑娘，怎么了？”
&esp;&esp;她问道：“可见到有人经过？”
&esp;&esp;对方疑惑地摇摇头。
&esp;&esp;桑桑也没为难他们，直接走了出去。
&esp;&esp;这是梦，可梦中情景如此真实。
&esp;&esp;梦里的红衣女子是谁？
&esp;&esp;也许，苏澜风能解答她。
&esp;&esp;但她要问吗？
&esp;&esp;她不想破坏现在的平静生活。
&esp;&esp;梦里太疼，她不想那些人和事，破梦而出！
&esp;&esp;“见过桑桑姑娘，您可还好？”
&esp;&esp;忽如其来的声音，让桑桑微怔抬头，却是苏澜风殿外的侍从。
&esp;&esp;是啊，她就住碧霄殿旁的侧殿里。
&esp;&esp;原来，她不知不觉间竟走到这里。
&esp;&esp;“可需我们去报仙主？”另一名侍从也小心翼翼询问道。
&esp;&esp;实在是这少女脸色太过于苍白。
&esp;&esp;“谢谢，不必打扰他了。”桑桑婉拒了。
&esp;&esp;“谁在外面？”
&esp;&esp;但很快，苏澜风便从殿内走出来，她甚至来不及躲避。
&esp;&esp;见她寝衣凌乱，两眼通红神色悲伤恍惚，苏澜风眉宇不由得深深蹙起。
&esp;&esp;“可是发生了什么？”
&esp;&esp;桑桑却只是微微摇头。
&esp;&esp;“是不是谁又欺你了？跟我说！”他声音沉下来，眉目透着一丝寒戾。
&esp;&esp;她同那个苓湘的事，自然已传进他耳里
&esp;&esp;他私下让玄济给菱湘下了通牒，若再有一次惹事生非，离偃会将她革除
&esp;&esp;谁的亲眷都不好使。
&esp;&esp;但他随即意识到，布可能是菱湘那帮人。
&esp;&esp;桑桑见他定要个答案，解释道：“不打紧，只是做了个噩梦。”
&esp;&esp;“什么梦？”
&esp;&esp;见她笑得勉强，知她心有芥蒂，他却仍克制不住，径自把她摁入怀中。
&esp;&esp;侍从们见状，识趣地悄悄离开。
&esp;&esp;屋檐深处，一道高大的身影离去得悄无声息。
&esp;&esp;黑影脚步如风，直至回到霜降小院方才停了下来。
&esp;&esp;他倚着墙根，颓然坐下。
&esp;&esp;摊开手。
&esp;&esp;手上还是湿漉漉的，那是她的泪。
&esp;&esp;她在哭。
&esp;&esp;他心如刀割。
&esp;&esp;她不知，他每晚就像个可怕的疯子，悄悄潜入她屋中。
&esp;&esp;坐在床沿痴痴看着她的睡颜，直至天亮默然离去。
&esp;&esp;二十年来，他没睡过一宿好觉。
&esp;&esp;合上眼，都是那堆残烬，都是她血红而决绝的目光。
&esp;&esp;听到她在睡梦中无比痛苦地喊着他的名字，他却像个懦夫，不敢回应，甚至不敢发出一丝声响。
&esp;&esp;他只敢远远窥探，亲眼看着苏澜风把她拥入怀，然后像个贼人一般离开。
&esp;&esp;他怕，他下一瞬便会按捺不住，出来同苏澜风动手。
&esp;&esp;可若是这样，他便连匿在暗处窥视她的机会都没有了。
&esp;&esp;他清楚知道，当年的事，她永不会原谅他。
&esp;&esp;上穷碧落下黄泉，当年妖域长街上，她怎还能笑着对他说出那番话？
&esp;&esp;他不敢想象，她有多恨他。
&esp;&esp;阿九……
&esp;&esp;若一切可以重来，他情愿把命给她，愿魂飞魄散，换她此生欢颜。
&esp;&esp;掌心上缠绕着从她乌丝上偷偷摘下的发带，他紧紧攥在手中。
&esp;&esp;突然，一道暗影从屋上划过。
&esp;&esp;他甚至没有动作，背后的鸣凰已冷然出鞘，锋刃寒光逼人，悬于对方颈项。
&esp;&esp;这些年，他杀了无数枭怪，也杀了好些仙门人，出手之狠辣，让人闻风丧胆。
&esp;&esp;“主子，是我。”
&esp;&esp;郑执的脸在黑暗中蓦地出现。
&esp;&esp;飞剑落下，回到男子身旁。
&esp;&esp;他把面具摘下，墨莲赫赫，俊美妖肆。
&esp;&esp;“何事？”
&esp;&esp;他发信给众人，告知了卷卷已寻回，
&esp;&esp;但她的下落，他私自藏着、占着。
&esp;&esp;他怕任何一人来打搅，来将她夺走。
&esp;&esp;若是寻常，不会郑执亲自走一趟。
&esp;&esp;“失落之地怕是封不住了，临渊和宛若姑娘都受了伤，妖君和拒霜夫人前去援手，但都撑不住了……”
&esp;&esp;
&esp;&esp;苏澜风把人抱进寝殿，他本想把她放到自己床上，怕她抗拒，改把她放到窗前的小榻上，又命人取来水和新的绣鞋，他亲自蹲下来，将她脏污的双脚放进水里，轻轻濯洗。
&esp;&esp;两名随侍暗自震惊，仙主如此身份，怎会对一名凡界女子如此卑微。
&esp;&esp;哪怕有些恩由，但把婆孙俩接到宗门医治和生活，足已尝还。何至卑躬屈膝于此？
&esp;&esp;两人面面相觑，直到苏澜风目光微抬，方才如梦初醒，逃也似地奔出，悄悄合上屋门。
&esp;&esp;暖暖的水拂洗过脚面，桑桑才从恍惚中清醒过来，她出来忘穿鞋子了。
&esp;&esp;“苏澜风，你这是何苦？当断则断，当舍则舍。”她脱口而出。
&esp;&esp;一瞬间，苏澜风仿佛听到涂酒酒的口吻，他猛然抬眸，目光湿润。
&esp;&esp;“我甘之如饴，你知道的，我既心悦于你，又有什么是不能为你做的？”
&esp;&esp;桑桑心头却一阵悲意漫过，寒冷透骨。
&esp;&esp;他的喜欢，就是梦中的刀剑相向？
&esp;&esp;她想站起来，却不小心踢翻铜盆，水花溅到苏澜风身上。
&esp;&esp;“抱歉。”她搁下一句，便要离开。
&esp;&esp;雪白小巧的脚掌再次踩到地上，丝毫不惜方才的好意。
&esp;&esp;纤细的手腕旋即被攥紧。
&esp;&esp;雪肤在修长有力的指下碾出一圈印痕。
&esp;&esp;他看到苏澜风猩红的眼睛。
&esp;&esp;“阿九，别这样对我。”
&esp;&esp;他声音里透着一股森然寒意和戾气。
&esp;&esp;“阿九是谁？
&esp;&esp;终于，她冷冷问道。
&esp;&esp;“是我深爱着，却又辜负了的人。”
&esp;&esp;男人的声音印着一丝不易觉察的颤意，但他没有回避。
&esp;&esp;他曾想，把她找回后，一点点向她走近。
&esp;&esp;但她却不给他一丝机会，她的身体、思想无一不写着抗拒和疏离。
&esp;&esp;他怕她记起过往，却更怕她彻底忘了他，把他变成陌生人！
&esp;&esp;他对她有欲望，有渴求，不管是心，还是身体。
&esp;&esp;对于九裳而言，他从不是那池平静的水，水下冰川才是他。
&esp;&esp;他只是压着，怕再次伤了她。
&esp;&esp;“我像她？”桑桑反问。
&esp;&esp;“你是她。”他手上力气更大，将她压向床沿。
&esp;&esp;“放手。”她再次，冷冷出声。
&esp;&esp;眉眼依稀是涂酒酒昔日不驯的模样。
&esp;&esp;他唇锋微抿，神色变幻，最终松开她。
&esp;&esp;“我说过，我会等你。”
&esp;&esp;桑桑光着脚离开，不怕把脚脏污。
&esp;&esp;掌心骤空，难耐的空虚感瓢泼而来，苏澜风倏然合上掌心。
&esp;&esp;他会等她，但他很清楚——
&esp;&esp;他的耐心愈来愈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