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第282章 误佳期(16)
&esp;&esp;涂酒酒说这话的时候,特别平静。
&esp;&esp;苏倦眼底黑沉沉的,如乌云摧城,有什么遽裂涌动,他突然俯身,掐住她下颌堵住她的话。
&esp;&esp;长街上,妖族们纷纷停下来,看苏倦俯身吻住那个女魔头。
&esp;&esp;此时妖域明明不是下雪的季节,天空却忽然飘起雪来。
&esp;&esp;“把傅宛若交出来,涂酒酒,你我永远在一起。”苏倦声音低粝得仿佛来自地狱。
&esp;&esp;鹅毛飘絮,恋人白首。
&esp;&esp;黑裳、红衣,皆是神仙般的人物。
&esp;&esp;众妖听不到涂酒酒说什么,只是十分愤怒,这女子肯定又使了什么手段逼迫妖神,恍惚间又惊觉,对方此刻实在有股惊人的美丽。
&esp;&esp;“苏羽凰,我答应了你的事,总会做的。”
&esp;&esp;这个传说中的魔头说着最动人的谎言,他们从她脸上看到,一丝悲伤,一丝怜悯,一道孤茕笼于整个妖域的天穹。
&esp;&esp;良久。
&esp;&esp;“苏羽凰,我想回去拜祭阿嬷,告诉她我成婚的事。”她说。
&esp;&esp;“我随你一起去?”苏倦顿了一下,低声问道。
&esp;&esp;涂酒酒眼中含笑,却没有出声。
&esp;&esp;苏倦便知,她从未放下他那晚的缺席。
&esp;&esp;世间总有些覆水难收,他便没再问,只是道:“我带娘子去一个地方。”
&esp;&esp;那是妖神殿后头一个硕大的园子。
&esp;&esp;匾上写着“梦谷”二字。
&esp;&esp;二人进去,正吃草的一头大兽猛然抬头,警惕瞪来。
&esp;&esp;涂酒酒万没想到,苏倦在这儿养了一头云梦兽。
&esp;&esp;她恍惚回到出嫁那晚,看到他给她带来的皮毛,还有他眼底那丝小心翼翼。
&esp;&esp;“要皮子还是其他?”苏倦问。
&esp;&esp;涂酒酒:“我要活的!活的!!”
&esp;&esp;苏倦走近,那云梦兽知他不好惹,马上把草吐了,噔噔走开几步。
&esp;&esp;莫挨老子!
&esp;&esp;涂酒酒哼笑,“看我的。”
&esp;&esp;她伸手去顺毛,云梦兽嗅嗅她的手,再嗅嗅她的肚子,一下子跳开。
&esp;&esp;涂酒酒:“……”!!
&esp;&esp;苏倦一声呵呵,“娘子当真是秀外慧中,它喜欢你得紧。”
&esp;&esp;于是,云梦兽和苏妖主一起被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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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长街上,苏倦亲自看着涂酒酒离开。
&esp;&esp;尚付道:“妖主,怕不怕九裳一去不返?”
&esp;&esp;当康也道:“可需我们去追?”
&esp;&esp;“可是,”福雅阴恻测道:“你们觉着自己能跟得住她?”
&esp;&esp;当康和尚付:“……”
&esp;&esp;尚付挠头,“若郑执在,还有一点可能。”
&esp;&esp;他说着猛地住嘴,郑执可是“背叛”了苏倦,背叛了妖族。
&esp;&esp;苏倦却并未动怒,眼中甚至一丝涟漪都没有。
&esp;&esp;福雅却吃惊地指着前方,“郑……”
&esp;&esp;操,当康和尚付愣了,那迎面飞驰而来的不是郑执是谁?
&esp;&esp;当康怒道:“叛徒,你竟还敢回来?”
&esp;&esp;郑执道:“郑执有罪。”
&esp;&esp;他从剑上落下,一步步朝苏倦走来,“主子,迟夏屠村,以人族练手,留给魔族的时间不多了。”
&esp;&esp;“我想发信通知涂姑娘,却未有回应。”
&esp;&esp;当康等人醒悟,这就是涂酒酒威胁苏倦成婚的原因?
&esp;&esp;涂酒酒想借苏倦之手来保魔族族众?就像当年拒霜下嫁苏离偃。
&esp;&esp;苏倦看着郑执,似笑非笑,“你觉得我该信你?”
&esp;&esp;郑执苦笑,突然欺身上前,一阵花瓣状的粉末飞到苏倦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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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云梦兽一路风驰电掣。
&esp;&esp;阿嬷护佑我,一切顺利。
&esp;&esp;来这里之前,涂酒酒便叩别过阿嬷,此时,她并未赶回鬼医谷,而是去了另一个地方。
&esp;&esp;女子脚尖一点,轻轻跃起,站到云梦兽背上。
&esp;&esp;红衣如血,一瞬成灰。
&esp;&esp;帏帽,白发。
&esp;&esp;此时的失落之地,为防迟夏突袭,再次夺取魔神剩余的力量,二圣也暂住失落之地,与离偃共同监守防卫。
&esp;&esp;二人今日巡视过后,便在外头的小亭里吃闷酒。
&esp;&esp;那是一种大刀悬于颈上,随时血溅三尺的惊怖。
&esp;&esp;二人已将生死至于度外,但这对三界来说却是一场浩劫。
&esp;&esp;若苏离偃真元未损,或能与迟夏一战。
&esp;&esp;如今离偃仙主情况不妙,迟夏却褫夺了魔神的一息力量。
&esp;&esp;他们商议,等苏离偃伤势稍好,还得再上一次妖域,说服苏倦联手对付迟夏。
&esp;&esp;或许还有一份胜算。
&esp;&esp;就在这时,有弟子来报,百家掌门求见。
&esp;&esp;仙门同气连枝,自然派出本门精锐听随离偃调令,但此时适逢招新,兼之处理门派事务,宗门掌门每天只有三人轮值于此,十多位掌门同时出现,却是稀奇。
&esp;&esp;二圣大为惊诧,“诸位突然到此,难道是迟夏有异动了?”
&esp;&esp;“圣老,我们收到一封信。”开口的正是南明镇被苏澜风救过的那位。
&esp;&esp;“信?”二圣更是疑惑。
&esp;&esp;众人异口同声,“那位仙门前辈发信给我们了。”
&esp;&esp;此时,失落之地的入口,树木稠密屏蔽之处,一道身影悄立。
&esp;&esp;正是轩辕铮幽雪一行被救起后,便也离开了的涂老三。
&esp;&esp;几日前,涂酒酒托他送信到仙门百家,又嘱他把阿柳的儿子阿乖带上。
&esp;&esp;亲见她这一路腥风血雨走来,他不由得既担心又好奇,这个节骨眼上,他这位便宜女儿到底想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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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妖域。
&esp;&esp;临渊回到主殿,却并未发现飞鸢。
&esp;&esp;他和苏倦约好的时间也快到了。
&esp;&esp;他按捺着烦躁的心思,心忖她既行动自如,伤势应当不重,便跟妖侍问了路,直接到苏倦的书房等他。
&esp;&esp;书房的门,半掩着。
&esp;&esp;他心中咯噔,书房进人了?
&esp;&esp;这心虚的模样,不似是苏羽凰。
&esp;&esp;他虽是客,但这事儿犯到他手上可也不行。
&esp;&esp;他控着声息,他微微眯眸,眼底掠过危险的暗芒。。
&esp;&esp;一个人正在苏倦书案后的博古架上摆弄着什么。
&esp;&esp;翻开这本书,又翻开那本书。
&esp;&esp;这人也不是别人,正是他日思夜想的飞鸢。
&esp;&esp;“苏羽凰这儿遭贼了。”双手一推,他大剌剌地走进去。
&esp;&esp;原是一句打趣,却见飞鸢脸色顿时变得煞白。
&esp;&esp;“让我看看。”他脸上笑着,心中却起疑。
&esp;&esp;飞鸢下意识将手藏到背后,神色闪烁。
&esp;&esp;她在躲闪。
&esp;&esp;“让我看看?”
&esp;&esp;语气是商榷,行动却不是,他直接擒住她的手腕。
&esp;&esp;飞鸢用力挣动,却那拧得过这位魔君。
&esp;&esp;她的手被揪到他眼皮底下。
&esp;&esp;她攥着一封信笺。
&esp;&esp;临渊这人虽是粗犷,但平日是决计不会如此对待一个姑娘,此刻不知为何,莫名的嫉妒冲上头。
&esp;&esp;他把她的手指一根根掰开,将信笺夺了过来。
&esp;&esp;飞鸢终于不再挣扎,只是神色绝望,冷冷看着他。
&esp;&esp;临渊打开信,却见上头写着“师兄见信如晤”。
&esp;&esp;飞鸢遭仙门追杀,蒙师兄收留,深怀感激。
&esp;&esp;然吾心之所向,恐为兄带来烦扰,遂不好久留。
&esp;&esp;原盼兄与涂姑娘历经磨难,共赴白头,然造化弄人,不知其许,惟愿兄共结连理者不管涂姑娘或傅姑娘,皆能平安喜乐,此生无憾。
&esp;&esp;则小妹不论身处何地,亦为兄高兴。
&esp;&esp;飞鸢拜别。
&esp;&esp;临渊看得头皮发麻,他一言不发撕掉她了的信。
&esp;&esp;欲盖弥彰,和不见天日的心思袒露于人前相比,还是不一样。
&esp;&esp;飞鸢垂眸,什么也没说,只是弯腰把信捡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