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第230章 从此不必再相念
&esp;&esp;听到声响,涂酒酒纵使再大咧,也还是连忙捞起被子。
&esp;&esp;“姑娘醒了?”
&esp;&esp;进来的是一名丫鬟,她甚至不敢看涂酒酒,小心翼翼将手上衣服放到榻旁的小几上。
&esp;&esp;涂酒酒明明记得这儿大多是小厮?怎么给换了个丫头来服侍?
&esp;&esp;她瞄了一眼,衣履鞋袜样样齐全,甚至还有贴身小衣。
&esp;&esp;这售后服务不错。
&esp;&esp;不对,这服务其实也好不到哪儿去,那个琴师甚至没有叫早便走了。
&esp;&esp;当然,涂酒酒也不想见到对方。
&esp;&esp;堂上一面,她甚至没瞧清楚这人的模样,昨晚几大埕酒喝下来,对方是高是瘦是圆是扁,更是早已抛诸脑后。
&esp;&esp;还是不记得的好。
&esp;&esp;这人好看,她也不能再睡一回,若是难看吧,她便更难受了。
&esp;&esp;“姑娘,需要小的服侍您穿上吗?”那丫鬟又轻声轻语地问道,神色中透着一丝惶恐。
&esp;&esp;涂酒酒想到自己身上那一堆记号,额头有些发疼,“不必了,下去罢。”
&esp;&esp;“是……”那小姑娘如获大赦,连忙离开。
&esp;&esp;涂酒酒起来慢吞吞穿上衣服。
&esp;&esp;下楼的时候,四下也是静悄悄的,仿佛歌舞升平。当然,此处营生多在夜晚,白天不见人影也属正常。
&esp;&esp;只是,这楼面看去着实有些古怪。
&esp;&esp;屏风隔间、珠帘诸饰,不过一宿,便似被洗劫了般,被砸得支离破碎,四仰八叉……
&esp;&esp;看来他们遇到了个脾气不怎么好的女眷。
&esp;&esp;老鸨儿站在门口,原有些发愣,见她下来,连忙换上一副笑脸。
&esp;&esp;“姑娘,可休憩好了?您已经睡了一天一夜。”
&esp;&esp;“我很满意。”她给了个五星好评,准备离开。
&esp;&esp;“欢迎下次降临。”
&esp;&esp;老鸨儿本能地脱口而出,很快又干笑道,“不,不,贵客还是另择好去处,敝店小本生意,恐招待不周。”
&esp;&esp;涂酒酒下意识再瞟了下四周,突然有些心虚,这楼面该不会是自己喝醉后砸的吧?
&esp;&esp;药效重,她又喝断了片,可是半点也记不起来了,只隐约记得那个琴师很是放肆……一点也不像个雏儿。
&esp;&esp;她有意吓唬对方,“您这店虽小却不欺客,买一送三,我还来。”
&esp;&esp;果然成功收获老鸨儿悲愤挤出的一滴笑。
&esp;&esp;“您慢走,不送。”
&esp;&esp;涂酒酒出了门,笑意也慢慢凝在唇上。她一时竟不知怎么去舔舐这一夜荒唐的伤口。
&esp;&esp;她一路走去,不时踹起地上的石子,不知走了多久,蹦起的小石头,突然被人抄进手里。
&esp;&esp;“尊主。”
&esp;&esp;郑执?
&esp;&esp;她淡淡看着对方,“有事?”
&esp;&esp;郑执神色微妙,“小的奉主子之命前来……”
&esp;&esp;涂酒酒想起鹿妖的话,哦,派郑执过来,这是苏大妖主对她的施舍?
&esp;&esp;她漠然道:“我们没什么可说的。”
&esp;&esp;她抬脚要走,郑执当即把她拦住。
&esp;&esp;“你要挡我?”涂酒酒抬眸问,眉眼微弯,却无笑意。
&esp;&esp;郑执苦笑,“小的不敢,只是恳请尊主听郑执一言。”
&esp;&esp;在苏倦身边的人里,只有郑执她不讨厌。
&esp;&esp;涂酒酒停下,“给你三句。”
&esp;&esp;“谢尊主,”郑执吁了口气,“主子说,他拿了你的东西,作为交换,他去替您救养母,让你静候佳音。”
&esp;&esp;“另外,元珠先放他那儿,他说救人后一并给你,现下交与迟夏只会让您更被动。”
&esp;&esp;苏倦说,他拿了她的东西,因此助她救阿嬷?他拿走了她的什么,不就一颗假元珠?
&esp;&esp;但珠子在他那儿,她便有更多时间同迟夏斡旋,这点二人想法倒是一致。
&esp;&esp;可她的事,还与他何干?
&esp;&esp;涂酒酒道:“他发什么疯?”
&esp;&esp;“插手我的事,让他的阿宛不高兴怎么办?
&esp;&esp;她的声音出奇的平静,透着一丝渗人心脾的冷。
&esp;&esp;郑执心里苦,他为何要夹在这两位大佬中间?
&esp;&esp;前儿路遇涂酒酒,他怕坏事儿,硬着头皮直接闯入客栈找苏倦。
&esp;&esp;屋里二人并肩而立。
&esp;&esp;雪已住,月华洒在苏倦身上,显得格外清冷。
&esp;&esp;他把心一横,告诉对方涂酒酒来过。
&esp;&esp;苏倦微微变色,随即轻笑反诘,“与我何干?”
&esp;&esp;他只好离开。
&esp;&esp;然而傍晚,便听到门外极轻的动静。
&esp;&esp;他一向警觉,遂起来查看,果发现一道身影卓然而立,就在他和熊小的屋外。
&esp;&esp;见他出来,苏倦道:“替我走一趟,给她捎几句话。”
&esp;&esp;声线低沉略显暗哑。
&esp;&esp;对方没明说这个“她”是何人,但他明白定然是涂酒酒。
&esp;&esp;晚霞下,苏倦面容冷淡,眉眼锋锐而苍白。
&esp;&esp;他也很赞成涂酒酒说的,发什么疯!不是说不理她了吗?
&esp;&esp;为何还帮她救人,帮她衡量元珠利弊?但若说他还惦念,为何不亲见她一面?
&esp;&esp;“郑执。”
&esp;&esp;他苦哈哈地答应,正要离开,对方突然唤住他,“你付出,会要求回报吗?”
&esp;&esp;他想了想,说:“从前会,现如今……要不起。”
&esp;&esp;“我会。”对方声音很轻,眼底压着翻滚的情绪。
&esp;&esp;“给不了,我可以等,但不能是假的。”
&esp;&esp;“你第一次杀人是什么时候?”
&esp;&esp;记忆太过久远,他尚在思索,却听得苏倦道:“我在八岁。”
&esp;&esp;“我杀了对我母亲不敬的仆人,当时满手鲜血,害怕极了。可不管我做什么,她都不会看我一眼。”
&esp;&esp;“苏澜风喜欢的东西,我也喜欢,但那是他先遇到的,他对我好,我便只能往后退,可他不要了,我捡还不成?”
&esp;&esp;“后来我才知道,捡的,终归是假的。”
&esp;&esp;声线低极,桀峭而嶙峋。
&esp;&esp;苏倦缓缓伸出手,冬日一缕残阳,温柔地落到他手上。
&esp;&esp;青年轻轻把手掌合上。
&esp;&esp;他的手很好看。
&esp;&esp;修长白皙,骨节分明,脉络呈青色,泛着微微的冷意。
&esp;&esp;可风过云动,日轮潜藏,当他把手再打开,已是什么也没有。
&esp;&esp;这一刻,郑执突然觉得,这人比他那位芳邻,还要孤独。
&esp;&esp;他们孤傲地开在暗角,对万物不屑一顾,只等一阵秋风,一场雨落。
&esp;&esp;他从未安慰过谁,包括袁清容。他不擅于此道,是以当他拿捏好几句说辞,对方已然离开。
&esp;&esp;他便奉命而来。
&esp;&esp;“告诉他,我的事不稀罕他管。如他所愿,我们恩义两绝,从此不必再念,亦不必再见。”
&esp;&esp;眼前,少女扬唇,眼中冷意斐然,言犹在耳,也早已消失了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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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涂酒酒不知苏倦为何突然这么做,但她不会依仗他。
&esp;&esp;她心中另有盘算,放出金蝶,让它们去找两个人。
&esp;&esp;金蝶展翅,却陡阻碍,只得扑打着金色羽翅,从旁边绕开。
&esp;&esp;涂酒酒定睛看着前方来人。
&esp;&esp;一阵如松如柏的清冽骤然而至。
&esp;&esp;她随即被按进一个怀抱里。
&esp;&esp;“匆匆赶来要上哪儿去?”对方隐抑的声息传来。
&esp;&esp;“你怎么找到这儿来?”她有些怔忡。
&esp;&esp;苏澜风闻言,突然微微垂眉,“昨夜……”
&esp;&esp;“昨夜如何?”
&esp;&esp;涂酒酒已忘了发酒疯时都跟他说什么了。
&esp;&esp;她甚至不记得,当时苏澜风有没有用灵蝶找过她,还是说,自己那些眼泪鼻涕咒骂只是她的一场梦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