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酒
日子又回到了曾经的模样, 不过总有些东西变了。
但并不是变坏。
而是知道某种可能后,柳芸对萧珩的畏惧之心少了许多,整个人也跟着松快了。
不乐意就拒绝, 不高兴了也能拿出凶巴巴的姿态, 无需再一味忍让。
而萧珩,如她猜测的那样,通通都不会跟她计较, 看起来宽容极了。
但柳芸还是需要一个答案。
为此, 她想出了个好点子。
都说酒后吐真言,她不信萧珩还能嘴硬!
十月初二, 日暮。
到了冬日,日头落得更快了,天色早早暗了下来, 殿外一片昏黑。
空气也越来越冷了, 吐气间可见白烟。
以往这个时候, 柳芸的屋子里都要摆上好些炭盆。
今岁便不用了。
东宫财大气粗, 冬日以地龙取暖, 地面砖下铺设迂回烟道, 室外烧火, 热气顺着地下通道烘热全屋, 再以厚厚的毡帘隔绝热气外溢。
又以花椒和泥涂抹内墙, 起到冬日保温及防虫的功效。
压根用不上什么炭盆炭炉一类的。
殿内暖热,柳芸几乎可以日日赤脚踩在厚软的地衣上,穿着单薄的丝裙。
仅凭这一点,柳芸都觉得嫁到东宫值了。
整个燕京,除了陛下和太后的寝殿外,也只东宫有这样的条件了。
律法倒也没有禁止官宦和富商铺设, 但因地龙建造复杂,耗资巨大,多数官员负担不起。
再者,因地龙早早在禁庭内铺设,已经被视为帝王家专属,若官员之家全屋主宅尽数铺设地龙,起居奢华堪比皇家,容易被政敌弹劾“奢僭、拟于宫闱”。
并不违律,但极易授人以柄。
因而每年到了寒冬,燕京无人不羡慕禁庭中的能铺设地龙的几座皇家寝殿。
如今,竟让柳芸享受到了,她万分珍惜。
估摸着萧珩快回来了,柳芸掐着时辰温上了琥珀酒,并提前偷偷吃了一颗解酒药。
并且备好了特殊的骰子。
如往常一样,萧珩回来后,将身上墨色大氅脱下,净手后便来骚扰她。
彼时柳芸正在给她的话本子收尾,听到那串脚步声,只抬头看了一眼,便又低下头唰唰落笔了。
快收尾时候总是灵感爆棚,如井喷式爆发,柳芸写得酣畅淋漓,本就处在暖烘烘的寝殿内,如今更是两颊绯红。
阴影笼罩而下,两只大手按在案几两侧,宽阔的胸膛将柳芸整个人都拢在其中。
比话语先至的,是萧珩身上那股清冽的淡香。
“你熏的什么香?”
好闻不说,香气也别致,柳芸再没从别处闻过这样的香。
低沉的笑自耳畔传来,就听萧珩笑问道:“是喜欢还是不喜欢?”
柳芸老实说道:“喜欢的,所以是什么香?”
柳芸觉得,自己或许可以试试去调香,看起来比做蔷薇水更有意思。
也不寻凳子,萧珩就这么随性地往案几上一坐,眸光冷冷地瞥过话本子,复而又笑着解释道:“此香名为太清香,以占城沉香为君香,白檀、鹅梨、丁皮、梅肉、广木香为臣香,梅花雪水相和,最后以龙涎香凝味,是我十二岁那年自己觉着好玩调配的,觉着好闻便一直用着了,没想到都过去这么多年了。”
柳芸恍然大悟,仰头惊奇道:“怪不得这香闻着清冽甘甜,原来又是梅花雪水又是鹅梨的。”
“你可真厉害!”
柳芸由衷赞叹着,十二岁时候她才刚学蒸蔷薇水呢,萧珩便能制出这么好闻精妙的香了。
小娘子双眸亮晶晶的,里面是毫不掩饰的钦佩,这让萧珩喉头滚了滚。
从案几上下来,萧珩走近了些,又问道:“好闻吗?”
柳芸不知他要做什么,依旧老实巴交点头道:“好闻。”
就看萧珩勾唇一笑,语气黏糊道:“好闻就多闻闻。”
柳芸刚要说点什么,萧珩伸手按住了她的后脖颈,一把将她的脸按到了他胸前。
满鼻都是太清香的味道,其中还混杂着一股萧珩身上独有的暖热气息。
柳芸脸也被这太清香熏红了,很快反应过来推开了萧珩。
“做什么做什么!”
虽然不是夜里那种肌肤相贴的亲热,但还是让柳芸觉得羞涩,尤其殿内还有几个宫人,又被看了笑话。
萧珩是个脸皮厚的,丝毫不在乎那些目光,甚至给柳芸一种他就是要给别人看的错觉。
但柳芸可没这个癖好,太轻浮了。
满脸红晕地将萧珩推开,嘴里嘟嘟囔囔的。
萧珩笑得欢畅,知道他的芸娘是害羞了,也不为难,只附在她耳边轻语道:“现在是有些早了,等夜里再给芸娘好好闻。”
柳芸根本斗不过他,耳朵都红了,才勉强给人推走。
心绪激荡将话本子的尾巴收好,看着大功告成的故事,柳芸先是怔怔地出了会神,才宝贝似的将一张张纸收好,递给锦禾。
“这差事还是交给姐姐,争取明日就送去刊印,名子……”
“便叫做《探春慢》吧。”
这是柳芸早早便想好的,与她这册话本子最为相配。
喜滋滋地敲定了名字,柳芸伸了个懒腰,对着侍候在一旁的婢女小雪笑盈盈道:“肩膀酸死了,快过来给我捏捏。”
长时间伏案没法避免肩颈的毛病,为了收尾今日她着实累着了。
一旁的小雪正要上前,被殿下一个手势制止了。
小雪茫然地站着,就看殿下自己亲自上手给娘娘捏了起来。
起初柳芸背对着,并不知上来给她捏肩的人是萧珩,只觉得小雪手劲大的像牛,开头几下给她捏得直叫唤。
“嗳嗳嗳,小雪你也轻点,手劲那么大,肩膀都要被你捏碎了!”
话说出去,肩膀上的力道倏地变小,柳芸才觉得舒服,轻哼了一声。
“怎么样,为夫这力道还可以吧?”
正微眯着双目享受捏肩,忽地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柳芸倏地睁开眼扭头看去,正对上萧珩含笑的眉眼。
再扭头去看小雪那边,果然人还立在那,笑容窘迫,透着些无奈。
“你怎么连丫头的活都抢,怨不得一开始肩膀跟被钳子夹了一样,原来是你。”
听到芸娘用钳子来形容他,萧珩一时没能笑出来神色悻悻道:“这不是改了,有必要说得那么夸张吗?”
柳芸粲笑道:“就是有。”
“这里也捏捏。”
既然是他主动送上门的,那她也就不客气了,随即点了点颈部,柳芸开始使唤他。
闻言,萧珩失笑道:“你倒是会打蛇上棍。”
嘴里这样说着,但手上的活计足够麻利,微糙的指腹摩擦着后颈的软肉,带来一阵阵酥酥麻麻的痒。
柳芸不自在地躲了躲,反倒勾起了萧珩心头的恶劣心思,故意在她后颈处摩挲。
那股酥意从后颈流经全身,弄得柳芸呼吸都乱了。
这个讨厌的家伙!
用饭时,就看萧珩一改先前的习惯,舍弃了对面的位置,坐在了她的身边。
美其名曰坐一起方便。
其实就是方便吃饭的时候占她的便宜。
譬如现在,她手刚垂下去,就被萧珩眼尖地注意到,然后就被他攥住了。
柳芸无语地看了他一眼,倒也没怎样。
等到需要用两只手的时候,柳芸才无情地掐了他两下,面无表情地将手抽回来。
一顿饭黏黏糊糊地吃完了,柳芸没忘记她的要紧事,趁着宫人撤下剩饭的功夫,她示意锦禾将温好的琥珀酒拿来。
还有特地备下的两份骰子。
东西拿来后,萧珩歪了歪头,露出不解的神情。
“这是要?”
又是酒又是骰子,不会是他猜的那样吧?
“夫君,我们来消遣一下吧!”
等殿内宫人都退出去,柳芸倒了两盏温酒,拿出骰盅笑得娇俏热切。
萧珩一眼便看出了事出蹊跷,必有猫腻,但他并不想揭穿,只饶有兴趣顺着柳芸的话道:“怎么消遣?”
见萧珩接招,柳芸心下雀跃,再接再厉道:“掷骰子,点数小的算输,要喝酒!”
萧珩听罢,故意做出意兴阑珊的姿态,懒洋洋道:“听起来忒无趣了些,还不如去床上消遣消遣。”
这话十分直白,听得柳芸脸一热,立即就撑不住了。
“你怎么能这么庸俗,天天就想着那事,也不嫌害臊!”
萧珩热衷于欣赏妻子羞窘的姿态,意趣盎然道:“夫妻敦伦,阴阳调和,天理也,有何害臊?”
柳芸说不过他,为了能将事情顺利进行下去,她只好软磨硬泡了。
“可我好想玩这个,就今晚玩一下,好不好~”
“珩哥哥~”
为了达成目的,柳芸不惜舍下了脸皮,两颊滚烫地喊了句。
萧珩最喜欢自己这样喊他,夜里总是要喊上几十遍才满意。
但她很少白日里喊,因而这三个字一出来,对方脸色立即就不一样了。
漆眸一瞬不瞬的盯了她好几息,才勾起笑应下她。
柳芸当即松了口气,开启了第一轮掷骰子。
她特制的骰子很有效果,开局一连三回都是她赢。
“快喝!”
柳芸兴奋地催促,更是殷勤地给他倒酒,期待他快些醉了去。
三盏酒下肚,萧珩面不改色,只以为是自己运气差。
直到第四回,他的点数仍然比芸娘的小,萧珩目光捕捉痕迹地扫过两副骰子,尤其在他这副上停留了几眼,露出疑色。
但并未声张,只守规矩地再灌下一盏酒,继续摇骰子。
他这骰子有古怪。
也怕自己动的手脚太明显,被萧珩发现,他那三粒骰子中柳芸只换了其中一粒。
那一粒,只有一二三点,没有五六七。
这样一来,萧珩摇出来的点数很大可能会比她小。
再配上她提前吃了解酒药,便天衣无缝了。
哪怕也因运气不好摇出了几次点数小的骰子,吃了几盏酒,柳芸尚还算清醒。
再看萧珩那边,已经十来盏酒下肚了。
对方好似对这个上瘾了一般,越输越来劲,玩得更起劲了。
又是十几局过去,琥珀酒又拿来一坛子,柳芸少不了又吃了几盏。
她怀疑自己吃的解酒药是假的。
因为她已经感觉到思绪不清晰了,晕乎乎的,开始困倦。
然再看萧珩,甚至都没怎么上脸,目光看起来很是清明。
什么话也不说,只看着她笑。
“你、你怎么还没醉,我都要醉了。”
说话间舌头都有些打结,柳芸语速慢吞吞的,旁人一听就知道是醉了。
这样看,萧珩才像是吃了解酒药的人。
看着双目涣散的小娘子,萧珩忍俊不禁道:“芸娘醉了。”
柳芸一听,哪里愿意,立即反驳道:“我没醉,再来!”
她就不信灌不倒他!
说着,又开了一局,萧珩顺着她,面上带着些许期待。
温热的酒液顺着喉咙下去,柳芸这下彻底浑噩了起来。
身子变懒了,思绪也慢得像蜗牛,整个人呆呆杜坐着,也不提继续摇骰子的事了。
见状,萧珩知道火候到了。
连着吃了二十几盏,他却只是酒力微微上脸,并没有太多醉态,比起柳芸来说好得太多了。
随手拨了拨自己那三粒骰子,看到了那与众不同的一粒,他笑了起来。
起身走到柳芸身旁坐下,将醉成呆头鹅的小娘子径直抱到了腿上坐着,萧珩挑起她的下颌在那张朱唇上亲了亲,才好奇问道:“芸娘为什么想要灌醉我?”
虽然知道芸娘并不会害他,但他还是想知道芸娘在打什么算盘。
迷迷瞪瞪中被问话,柳芸慢吞吞地抬眼看他,被酒水麻痹的大脑也不顶用了,乖巧道:“……把你灌醉后,问你话你就会说真话了。”
萧珩有些意外,继续含笑问道:“你要问什么?”
柳芸神情迷茫了起来,过了好半晌,她无奈地摇了摇头,轻声道:“不记得了,我想睡觉。”
听到这,萧珩兀自笑了起来,道她白费了力气,还把自己弄成这样。
“睡觉可以,先去沐浴。”
萧珩不欲与醉鬼再多言,抱着人进了汤浴。
两人褪去衣裳,双双进了汤池,水汽氤氲,遮不去那裸露出来的春色。
起初,萧珩还规规矩矩地为妻子浴身,将一捧捧水拂在少女盈光似雪的肌肤上,然抚着抚着,手便浸没在水下,搅弄起一圈又一圈细小的涟漪……
原本醉酒昏沉的柳芸适时蹙起了眉,不时轻哼出声。
再然后,涟漪又小变大,伴着激烈的水花声,一圈圈抵在池边,水波汹涌。
粗喘声下,少女的哭腔越来越明显。
水雾弥漫下,满池春色无人窥。
作者有话说:
更新
明天又要上班了,难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