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第76章
&esp;&esp;梁上晏他们先蔺衡一步, 到达苏家。
&esp;&esp;他往周围看了一眼，就发现蹲守在苏家附近的便衣警察少了个几人。
&esp;&esp;梁上晏快步走到两名便衣面前，低声问道：“怎么只有你们两个了？”
&esp;&esp;“苏彦昌她老婆也不知道是儿子死了受太大的刺激, 还是吃坏了东西，上吐下泻的，刚刚叫了120过来，大周他们两个跟着去医院了。”留在原地蹲守的警察说道。
&esp;&esp;苏彦昌在这个小区隔壁还有一套房，得到警方消息后，他才从隔壁过来。
&esp;&esp;从游琛的供述, 卜慧琴压根就不知道儿子杀人的事情, 至始至终都只有苏彦昌出过面。
&esp;&esp;尽管如此, 他们也没有完全消除她的嫌疑。
&esp;&esp;蔺衡赶过来时，脸色都不太好。
&esp;&esp;一天下来，连口气都没喘匀就到处跑, 脸色能好就怪了。
&esp;&esp;不仅是他, 他们这些人都已经很久没有放下心, 好好休息了, 每个人脸色都不好, 胡子拉碴的。
&esp;&esp;他快步走到杨知意身边，低声说道：“车牌是212那辆车, 一会儿拿到车钥匙后, 去查一下是不是真的有问题。”
&esp;&esp;杨知意立即点头, 他没有帮手，梁上晏主动去给他打下手，去和苏彦昌了解情况，还有别人可以给蔺衡帮忙。
&esp;&esp;苏彦昌神情颓废的坐在家门口对面的台阶上，衣服凌乱, 头发也是乱糟糟的。
&esp;&esp;听到脚步声后，他才抬起头来。
&esp;&esp;苏彦昌看向他们的眼神，满是怨恨。
&esp;&esp;“你们还来干什么！”苏彦昌半点不客气，语气无奈又愤怒，“公司你们也查了，搞得乌烟瘴气，你知道这两天我接了多少要来我们公司退单的电话吗！”
&esp;&esp;“我现在儿子没了，公司的订单也快要被你们给搞没了。”苏彦昌几乎是咬着牙说出的这句话，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蔺衡他们杀了苏羽翔。
&esp;&esp;“我要投诉你们！”苏彦昌恶狠狠的说道，“我儿子被人杀了，你们不去找凶手，反倒盯着我们夫妻，你们到底是什么意思。”
&esp;&esp;“你们现在还过来，是非要把我们一家逼上绝路，你们才甘心吗！”苏彦昌的声音越来越高，脸上的肌肉因愤怒而扭曲，看起来面目狰狞。
&esp;&esp;他们几个就这么安安静静等着苏彦昌发泄完情绪。
&esp;&esp;也不知是不是骂累了，苏彦昌身体摇晃了两下，开始喘着大气，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esp;&esp;“怎么不说话了？”苏彦昌盯着他们。
&esp;&esp;蔺衡看向他的眼神，没有丝毫的同情。
&esp;&esp;那么一瞬间，像是看到了杀过人，现在轮到自己濒死，鳄鱼的眼泪。
&esp;&esp;除了唏嘘，更多的是无言以对。
&esp;&esp;见他情绪和缓了，才问道：“你212那辆车的车钥匙，麻借我们一下，我们要对车辆进行检查。”
&esp;&esp;此话一出，苏彦昌神色骤变，脸上的肌肉瞬间僵硬，眼神中闪过一丝惊慌：“什么212那辆车，你们凭什么突然要检查我的车！”
&esp;&esp;蔺衡没有丝毫犹豫，直接从口袋里拿出了从游琛那边拷贝回来的埋尸照片：“根据群众举报，我们得知苏羽翔杀人埋尸，后被人发现后，你替他做善后，完成抛尸，现在我们根据规定，要对你的车辆进行检查。”
&esp;&esp;“这是市公安局出具的相关文书。”蔺衡直接懒得再和他废话，在决定要来在搜查时，就已经让梁上晏去替他把程序走了，“麻烦你配合调查。”
&esp;&esp;苏彦昌不敢置信的看着他手里的照片：“怎么可能，为什么会有照片！”
&esp;&esp;话音落下，他的脸色从苍白变成了铁青，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蔺衡手中的文书。
&esp;&esp;大有一副恨不得冲上前去，把那张纸撕碎的架势。
&esp;&esp;蔺衡回头看了他们一眼，示意他们去找车钥匙，准备做检查。
&esp;&esp;苏彦昌看到后，下意识地想要去阻拦，但当他对上蔺衡那冰冷而坚定的眼神时，瞬间被吓住。
&esp;&esp;“找到了。”杨知意拿着钥匙，和蔺衡眼神示意后，就和梁上晏一起离开了屋子。
&esp;&esp;苏羽翔死亡时，警方已经来勘查过现场一次，对苏家的情况，他们可以说是了如指掌。
&esp;&esp;“这老小子是真有钱，豪车真多。”杨知意进到车库后，一连看了三辆少说价值百万的豪车，不由感慨一句。
&esp;&esp;在停车场转了一圈，才在角落的位置，找到了那辆车：“车在这。”
&esp;&esp;正当两人开始检查车辆时，屋内的方向突然爆发出了激烈的争吵。
&esp;&esp;蔺衡似乎也被挑起了火气，声量高了起来。
&esp;&esp;“你看这个，像不像是血迹。”梁上晏突然开口道。
&esp;&esp;杨知意闻言，目光顺着梁上晏所指的方向看了过去。
&esp;&esp;他仔细观察了一会儿，点了点头：“是有点像。”
&esp;&esp;“我给你打光，你提取一下。”后备箱的位置也不知道是什么情况，卡不住，杨知意只能一只手顶着，一只手给梁上晏打光。
&esp;&esp;梁上晏转身在杨知意带来的包里，拿出一套取证工具，轻轻擦拭了一下那块痕迹后，将棉签小心地放入一个透明的证据袋中。
&esp;&esp;等车子检查完后，第一时间就被控制了起来。
&esp;&esp;不出所料，苏彦昌再度被传唤回局里配合调查，蔺衡迅速安排人员对后备箱提取到的线索进行加急分析。
&esp;&esp;于此同时，蔺衡也在关于埋尸的小男孩身份做调查。
&esp;&esp;提取到的一丝血迹的痕迹，很快dna样本比对结果就出来了，结果显示确实为人体血液样本。
&esp;&esp;并且根据dna数据库比对，曾有一对夫妻，到警察局报案做过登记，说他们家儿子不见了。
&esp;&esp;dna比对结果出来了，证实在后备箱找到的血迹，就是他们的儿子赵疏月。
&esp;&esp;警方第一时间联系到了赵疏月的父亲，得知消息后，他几乎是第一时间就赶了过来。
&esp;&esp;冲进警局的第一时间，他目光在四处打量，搜寻自己儿子的踪迹，眼神中满是急切和不安。
&esp;&esp;“找到我儿子了吗，是不是找到我儿子了！”赵弛因为着急，脚下一软，险些跪倒在地上，还是旁边的警员赶紧伸手扶了一把，这才避免他当场摔倒。
&esp;&esp;“警察同志，我儿子呢，我儿子在哪。”赵弛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哭腔。
&esp;&esp;一众警员看到这一幕，顿时倍感心酸。
&esp;&esp;看着他们欲言又止的样子，赵弛心中一阵恐慌：“是不是他不太好？残了？”
&esp;&esp;他不敢继续往下想，只敢将答案停留在残了上。
&esp;&esp;“没关系的，没关系，只要他活着就行，我会养他，我带他去看病，活着就好，只要活着就好。”赵弛不断重复着，和蔺衡再三保证。
&esp;&esp;他看起来情绪还算是稳定，但他们都能够感觉到，这都是表面，赵弛的情绪快崩溃了。
&esp;&esp;被他这种眼神盯着，众人感觉一阵喉咙发酸发涩。
&esp;&esp;“您太太呢？”蔺衡开口问道。
&esp;&esp;赵弛眼睛都红了：“儿子出事后，我老婆天天哭，把眼睛都要哭坏了，她说她看到我就会想到儿子，她没有办法再这样过日子，就跟我提了离婚。”
&esp;&esp;“我们已经离婚了，现在我联系不到她。”赵弛说着，声音都带起了哭腔。
&esp;&esp;儿子失踪后，他妻离子散，天知道他接到了警察的电话有多激动，第一时间就赶了过来。
&esp;&esp;他希望这次能有一个好消息，哪怕只是儿子的一点线索也没关系，只要有线索，就是好消息。
&esp;&esp;闻言，众人心里更是难过。
&esp;&esp;梁上晏默默低下了头，不管看过多少次亲属来警察局辨认死者身份的场面，还是感到非常的难过。
&esp;&esp;他们是离死亡“最近”的法医，也是对死亡和离别感触最深的人。
&esp;&esp;法医面对的生死，大多都是非正常死亡。
&esp;&esp;让他们一次次又一次，深刻感受到，生命是那么的脆弱。
&esp;&esp;蔺衡到底还是拿出了照片，让赵弛做辨认。
&esp;&esp;看到照片的一瞬间，赵弛就懵了。
&esp;&esp;整个人僵在原地，身体止不住的颤抖，可面上一点表情都没有。
&esp;&esp;片刻后，他的呼吸迅速急促起来，好像只有进的气，没有出的气。
&esp;&esp;众人被吓坏了了，蔺衡赶紧看向梁上晏：“快，这怎么办啊。”
&esp;&esp;梁上晏赶忙上前，安抚他的情绪：“赵先生，呼吸，放松情绪。”
&esp;&esp;可赵弛显然是控制不住，脸色开始涨成了紫色。
&esp;&esp;突然张了嘴，半天发不出一点声音来，整个人重重跌坐在地上。
&esp;&esp;好半天后，一声撕心裂肺的吼叫声在办公区回响。
&esp;&esp;众人的心情顿时沉到了谷底，他们已经知道答案了。
&esp;&esp;可这样的结果，却让所有人都不想要。
&esp;&esp;“你们照顾好他，等他情绪稍微缓和一些，问问赵疏月失踪前发生了什么。”蔺衡低声和季时安说道。
&esp;&esp;季时安点了点头：“好。”
&esp;&esp;随后蔺衡立即带人去了审讯室，提审苏彦昌。
&esp;&esp;蔺衡手里的文件一拍，苏彦昌的心明显紧了一下。
&esp;&esp;“你车子后备箱的dna检测结果已经出来了，孩子的家长已经到警察局了，还不打算说吗?”蔺衡开门见山道。
&esp;&esp;此话一出，苏彦昌脸色铁青。
&esp;&esp;蔺衡能够看出，他明显是有挣扎的情绪在。
&esp;&esp;但片刻之后，他还是来了一句：“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esp;&esp;……
&esp;&esp;安抚好赵驰后，季时安就把人接手过去了。
&esp;&esp;梁上晏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整个人好像是脱力了一般，仰头看着白炽灯，愣愣出神。
&esp;&esp;灯光明亮，却怎么也驱散不了心中的阴霾。
&esp;&esp;案子办到现在，梁上晏只觉得满腔的愤怒与无奈在心中翻涌，压抑又难受。
&esp;&esp;他感觉自己像是一个吸满了负面情绪的气球，快要炸了。
&esp;&esp;叶思怡和赵疏月何其无辜，却因可笑的理由受到伤害。
&esp;&esp;而那些施暴者，却因为年纪尚小，哪怕犯下了滔天大罪，也不会受到应有的惩罚。
&esp;&esp;留给被害人家属的，只剩下后半辈子的阴雨连绵。
&esp;&esp;就在这时，梁上晏的手机突然响了。
&esp;&esp;他看到是邢嘉来的电话，那么一瞬间，好像是从阴冷的水里被人拉出来了一般。
&esp;&esp;电话接通的瞬间，邢嘉乖巧的叫了一声哥。
&esp;&esp;“嗯。”梁上晏有那么一瞬间，觉得喉咙有些堵，让他几乎说不出话来。
&esp;&esp;邢嘉瞬间察觉到梁上晏的情绪不太对，随即问道：“这两天工作很忙吗，哥都没有回我消息。”
&esp;&esp;梁上晏这才后知后觉，自己这两天忙昏头了，除了打来的电话，似乎真的没有看过消息。
&esp;&esp;“这两天，比较忙。”梁上晏话到嘴边，却只有这么简简单单的一句话。
&esp;&esp;“辛苦了。”邢嘉说道，“好想抱抱你。”
&esp;&esp;闻言，梁上晏却是轻笑一声：“干什么，想安慰我？”
&esp;&esp;“嗯。”邢嘉毫不犹豫的回道，“想要你开心。”
&esp;&esp;梁上晏突然觉得鼻子有些酸，在接到邢嘉这通电话的时候，他就觉得挺开心的，把他从不好的情绪里拉了出来。
&esp;&esp;“在学校有没有好好吃饭，药要准时吃。”梁上晏深吸一口气，语气温和说道。
&esp;&esp;电话那头的邢嘉看着外面的夜空里的星星，也突然很想他。
&esp;&esp;“有，在喝，哥哥要看吗？”邢嘉问道。
&esp;&esp;他原以为梁上晏会拒绝的，可谁料梁上晏却来了一句：“好，检查一下。”
&esp;&esp;说完，梁上晏就把电话给挂了，随即一个视频电话打了过来。
&esp;&esp;这还是两人第一打视频电话，接通的一瞬间，看着屏幕中的对方，似乎都有些晃神。
&esp;&esp;邢嘉身上已经换好了睡衣，他今天穿的这套睡衣，和梁上晏家里常穿的是同款，只是不同的颜色。
&esp;&esp;穿着睡衣，邢嘉的气质也被衬托得柔和了许多。
&esp;&esp;梁上晏问道：“药呢？”
&esp;&esp;邢嘉顿时脸上扬起一抹笑，晃了晃手里的药包：“哥，好苦啊。”
&esp;&esp;“多大的人了，还怕苦。”梁上晏笑道，“再忍两天，周末回来，带你去买糖。”
&esp;&esp;邢嘉点点头，他不怕苦，这几年吃的苦够多了，让他都有些耐受了。
&esp;&esp;可关心他苦不苦的人，只有梁上晏。
&esp;&esp;“哥，胡茬都出来了。”邢嘉看到梁上晏，就能明显的感觉到他瘦了。
&esp;&esp;明明只有三天没见，他却好像整个人瘦了一圈似的。
&esp;&esp;“眼睛够尖的，这样都看出来了。”梁上晏笑道，“这几天忙的没时间回家，没处理。”
&esp;&esp;话音落下，梁上晏就看到视频那头，邢嘉看向自己的眼神里满是心疼。
&esp;&esp;“行了行了，什么眼神。”梁上晏虽然挺欣慰小屁孩会心疼人了，但总感觉怪怪的，像是突然被人戳中了软肋，有些不知所措。
&esp;&esp;“赶紧把药喝了，都十一点半了，早点睡觉，明天还要早起读书。”梁上晏催促着。
&esp;&esp;学生就是苦逼，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就为了那么一点分，想想其实也挺可怜的。
&esp;&esp;可没有办法，你不努力，总有人比你更努力。
&esp;&esp;他是可以帮邢嘉兜底，可在兜底前，梁上晏还是希望邢嘉能够努努力，有实力有底气去到更高更远的地方，去看看不一样的风景。
&esp;&esp;而不是在他的庇护下，只能抬眼就看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