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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狂歌闲嬉笑

    狂歌闲嬉笑

    “南梁王世子……”江采话起了个头就倏然止住了。他明?智地没有问“薛山月”是谁。

    ——又或者这个答案已经?很明?显。

    桑星摇眼睫一颤, 随即冷冷地警告他:“除此之外,不要提及殿下半个字。无论南梁王世子说?什么,都请江公子装聋作哑。”

    她知晓自己?这份迁怒实在毫无理由?, 青州事发, 无论有没有江采,殿下都不会置身事外。外人?都说?殿下不近人?情、心肠冷酷, 但跟随殿下多年?的桑星摇,却一直觉得?事实并非如此。

    殿下一向不愿意与南梁王世子再?有过多交集,却要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人?欠萧照的情。她想着又忍不住怨怪起自己?无用来, 不能让殿下没有后顾之忧, 反而?还要去?求人?。

    这位素来温婉的公主府女官眼神冷淡,但表情偏偏像是受了什么天大委屈, 下一刻就要滚出眼泪来。

    江采实在不善于应对女子,眼下好像他说?什么都是错的, 一时间略为手足无措,张了张口, 干巴巴道:“……我知道了,麻烦姑娘了。”

    桑星摇瞪他一眼,从江采手里抢过盛放衣物的红木托盘, 头也?不回地走了。

    江采捧着衣服:“………”

    定宁八年?四月初四, 宜祭祀、祈福、安葬。

    这一日, 是个难得?的晴好天气,越京万里无云。

    这一日, 令朝臣百官毕生难忘。

    这一日,晨光微熹,青州治下兴丰郡郡丞江采携万民血书拼死跪叩南梁王世子门扉,字字泣血, 控诉青州刺史陆望不顾百姓生死、贪污受贿、勾结官吏、拔除异己?,乃至民生凋敝、疫病横行。

    彼时正是朝臣百官上朝觐见的时辰,一大半官员都将江采的控诉听得?清清楚楚。

    朝野上下为之震动?。

    当日,南梁王世子萧照出,携江采入朝拜见天子。天子见万民书,大为惊怒。

    而?身受重伤的江采,在朝堂众目睽睽之下“虚弱”地晕了过去?。适时萧照主动?提出,由?他照看这位重要的“证人?”。

    随后大理寺卿林施琅请求下旨彻查青州刺史陆望,其后百官跟随。

    次日,圣旨下达。

    派礼部左侍郎薛宁璧为巡察御史,奉旨彻查青州一事,特许先?斩后奏之权。即日启程,不得?有误。

    山雨欲来,腥风满京。

    朝臣早冷眼看出,这压根不是少年?天子做出的决定,反而?从头到尾,都透露着那位始终未曾露面的清河长公主的影子。

    “天子”——不过是她随意把玩的棋子。

    这究竟是兴丰郡郡丞千里迢迢冒死入京为百姓寻求公道,还是清河长公主早已心中有数,挥刀直指陆望?

    毕竟前不久前工部尚书贪匿一案,陆氏轻易脱身。清河公主岂能善罢甘休?

    朝臣不敢细想,只能遥望那座笼罩在迷离烟雾中的公主府。

    朱红大门紧闭,重重帘幕后,无人?得?窥见真容。

    ………

    薛氏。

    “二哥要去?青州了?什么时候启程?”问话的人?正是抱着狸奴逗弄的薛听舟,事情早已在各府中传遍,大家都在揣测这桩差事会落到谁头上,薛听舟更是一早就听到了消息。

    薛听舟也?毫不意外,他那个浑身是心眼的表姊会拉薛家下水。

    ——青州一事,是个烫手山芋,寻常人?根本没有能力与出身陆氏的陆望周旋。但也?是可遇不可求的机缘,如果能办妥,不说?日后官运通达,史书工笔定然是要记上一笔的。

    可大多数人?都没有这个能力。

    薛宁璧一点不像觉得?这是个苦差事,他神态平缓温和?,与寻常无异。

    “已经?定了后日一早出发。”

    “我还以为会更早一点。”薛听舟挑眉,这种多耽搁一刻便要多死上千百人?的事情,朝廷居然也?这么从容不迫。别的朝臣也?就算了,他那个表姊居然也?能忍?

    这倒有意思了。

    清河公主属意的钦差人?选,真的是他二哥?

    “我也?想早一点。但文?书、行李、治疫病的太医、随行官员人?选都要时间来安排。”薛宁璧蹙了蹙眉头。

    朝中办事的规章繁冗不是一日两日的事情了,薛宁璧也?不可能独自一人?上路。他只能路上加急,尽快赶到青州。

    “二哥还没有辞别祖父?”

    薛听舟看不见他二哥的表情,眼睫扇了扇,侧身拿起桌上的糕点去?逗怀中狸奴。那狸奴刚睡醒,懵懵懂懂,一爪子拍开薛听舟的手,糕点也?掉在地上。

    “喵呜。”

    狸奴趁着他没反应过来,从薛听舟膝盖上跳下来,一溜烟跑了。

    薛宁璧捡拾起掉落的糕点,用巾帕包裹好放在桌案上。

    “还未曾。待晚膳后我再?去?辞别父亲和?祖父。”

    薛听舟极轻地笑了下。

    “青州……二哥可想好了届时如何处置陆望?”

    “自然要等查明?真相后才好定罪,眼下说?这个还为时太早。”

    薛宁璧嗓音温淡。

    薛听舟于是没有再?问,只是隐晦提醒:“陆望在青州经?营多年?,二哥还是要早做准备。”

    “我知晓。”薛宁璧稍敛容。

    陆望乃青州刺史,封疆大吏,说?的直白一些?,陆望在青州一手遮天,薛宁璧在青州毫无根基,薛氏族地也?不在青州,想要绕过陆望查明真相难上加难。

    这也?是朝中官员大多不愿意涉足的缘故,青州水太深,没有资历背景的官员难以与陆望抗衡。

    但薛宁璧却不畏惧陆望。

    他在礼部待了这么多年?,一直都在等待合适的机遇。

    陆望就是送到他面前的机遇。

    “你们在说?青州的事吗?”

    一道如林间黄莺的声音从廊下漫过来,环佩叮咚,鬓间金线勾边的绯红海棠花熠熠生辉,少女抱着一只神色恹恹的花色狸奴走近。

    她身上熏着时下最流行的郁金香,香气浓而?不腻。在薛家,会用这种香料的人?只有一个。

    ——

    薛家第五女,亦是薛氏嫡枝如今唯一一个成人?的女孩儿。薛薰风。

    倩得?薰风染绿衣。国香收不起,透冰肌。

    “五姐。”薛听舟起身。

    薛薰风趁势将怀里的狸奴抱给他:“柔柔的腿伤到了,我给它包扎了一下。”

    “麻烦五姐了。”薛听舟摩挲片刻,果然在狸奴腿上摸到一小段绷带,他碰了碰,怀中的小东西叫唤起来。

    薛听舟松了手。

    薛薰风又看向在场的另一人?,歪了歪头,显然她的问题还没有得?到回答。

    薛宁璧颔首,默认了她的猜测:“我后日离京,小五,母亲就有劳你多多看顾了。”

    薛宁璧与薛薰风乃同父同母的兄妹。母亲是信阳翁氏旁支的女儿,出身不算高,但少有才名,由?祖父做主为父亲礼聘为妻。他们的父亲乃薛晚鹤长子,下一任薛氏家主。不过他们父亲志不在官场,年?轻时做了几年?官,就挂印辞去?。他擅辩合清谈,行事不羁,颇有名士风流做派,因?而?在文?人?中很受追捧。

    由?父亲挣来的在文?人?墨客间的声望,是薛氏压其他世家一头的重要原因?。但凡有些?名头的文?人?才子,无一不与父亲有故。各地官员经?其引荐而?得?赏识的不知凡几,更有许多拜其为师者。

    “那恐怕不行呢。”薛薰风一口回绝,姿态天真娇憨。

    不需要薛宁璧多问,她就将事情娓娓道来:“这一次去?青州的太医里,也?有我的老师。我已经?请求老师带我一块儿去?了。”

    她拜的师是太医令,太医院之首,去?青州的大夫里,太医令当仁不让。

    薛薰风幼时开始学医,太医令本碍于薛家权势才收下她,没想到她对药理一道颇有见地,见猎心喜,也?就将她当做真正的徒弟一般教导了。

    “荒唐!”薛宁璧没忍住斥责她,“小五,青州有多危险你不知道!你怎么敢擅作主张——”

    薛薰风打?断他:“我没有擅作主张,母亲同意了。”

    “那父亲和?祖父呢?”

    “有母亲同意就足够了。”薛薰风笑盈盈的,“再?说?你去?青州的事情,事先?母亲也?没有同意啊。”

    “……这不一样?,我奉的是天子之命。”

    “那我为的是天下百姓的生死。民为重,君为轻。二哥你更没有立场反驳我了。”薛薰风快言快语,“况且说?不定我去?青州,比你这个巡察御史有用呢。”

    “你是在药理上有几分天资,可你对危及一城、一郡甚至整个青州的疫病了解多少!”素来温雅的薛宁璧少有这么不给人?颜面的时候,特别还是对着自己?的亲妹妹。

    “二哥。”薛薰风开口喊他,“我总是比你了解的。”

    这岂能相提并论?

    薛宁璧正要开口驳斥她,被一旁听了许久的薛听舟插话。

    “五姐今日用的是郁金香?这种香料在越京不是断供了吗?”

    一触即发的气氛在他含笑的嗓音里溶解。

    “是母亲托舅母想了办法采购转送到越京来的。为了这个,比直接在越京买多花了一千七百多两银子。”薛薰风道,“不过才两盒,一月就用完了。”

    “为了两盒香料,未免太过铺张。”薛宁璧听了不甚赞同地皱眉。

    “这有什么。比起姜家拿千金一匹的雪锦缎搭施粥棚子,我已经?分外节俭,平日又没有别的花销,不过这一点爱好罢了。”薛薰风不以为然地扶了扶鬓边坠着的海棠花,“姜家三郎前不久去?盛远伯府下聘,红锦铺了三条长街。这还只是下聘,日后成婚不得?十里红妆?”

    她小声嘀咕:“我们又不缺这点钱。放在库房也?不过是生灰积尘。”

    薛宁璧仍是不赞同,薛薰风却不再?给他开口的机会:“总之青州我是要去?的,别说?是二哥你,父亲也?拦不住我。”

    她说?完提着裙摆跑掉了,薛宁璧甚至来不及喊住她,只得?无奈叹气。

    “这……”

    “五姐执拗,二哥劝不动?她,不如顺她的意,多叫几个人?暗地里跟着保护就是。”薛听舟宽慰他。

    “也?只好如此了。”

    薛宁璧倒不是一定要将她拘在家里,只是担心青州形势复杂,薛薰风一个弱质闺秀去?了会出事。

    但不让她去?,更会出事。

    薛听舟唇边含笑。

    ………

    第二日晚,薛宁璧前往祖父的院子辞行,薛晚鹤喜静,院中伺候的人?寥寥无几。薛宁璧挥退院前看守的小厮。

    “不必禀告祖父,我自己?过去?。”

    缓步行至回廊下,房间内传出说?话声。

    是父亲和?祖父。

    薛晚鹤位至中书令,但一向低调,上朝时也?少有主动?提出自己?见解的时候,将“明?哲保身”一道发挥到了极致。

    “清河公主为何会选宁璧去?青州?”说?话的人?是薛宁璧的父亲。

    虽然明?面上是天子旨意,但谁都知道,这是清河公主的安排。

    “因?为对手是陆氏。”薛晚鹤眸光淡淡扫过棋局,他眼睛混浊,却闪着锐利的光彩。

    “唉。事已至此,也?没有别的办法了。只希望宁璧去?了青州一切顺利,……我担心他根本不是陆望的对手。”

    薛晚鹤:“桥到船头自然直,不必过多忧虑。宁璧心性坚韧,不至于这点事都当不起。”

    “自是如此。青州一事于宁璧来说?也?未尝不是机缘。他有能力,亦有为国为民之心,却硬生生在礼部虚职上熬了这么多年?。如今清河公主愿意用他,便可算熬出头了。”

    他说?着摇摇头,其实以薛氏之势,要令薛宁璧仕途一路通畅也?不是难事,但薛宁璧性格孤直,不愿意倚仗薛氏之势,“待到青州事毕,日后如父亲您一般贵极人?臣也?有可能。”

    薛晚鹤沉默半晌,终是道:“清河想用他,早便可以用了。你认为这么多年?,清河难道看不到宁璧身上的优处?”

    “父亲?!这话是何意?”

    “清河不喜欢用世家的人?。宁璧出身薛氏,这一点便可抵百样?优点。”

    “固然是这样?不错,但清河公主当初不也?用了陆兰泽吗?”

    “因?为陆兰泽无可替代。世家子弟虽多,但将才却少。”薛晚鹤叹息,“可宁璧固然有能力,寒门子弟中比他更有能力的难道没有?”

    他神色呐呐:“但青州一事,清河公主不也?用了宁璧吗?”

    “这才我所担心的。”这位少年?入仕,为官三十余载,历经?三朝的老臣眼底浮现出惋惜遗憾,“清河公主并非是要宁璧处理青州之事——对上陆望,宁璧还是差了些?火候。”

    “那……”

    他霎时失语,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清河想要的,只是以薛氏的名声让陆望投鼠忌器,不敢轻举妄动?。至于这个人?是宁璧还是薛氏其他人?,本身并不重要。若我没有料错,真正奉旨处理青州事的,另有其人?。”

    “明?日宁璧就要离京了,你这个做父亲的多劝劝他,不要太过执着。”

    “他有才能,但在这一朝他注定无法得?到重用。出身薛氏,是他最大的过错。”薛晚鹤阖眼,叹气。

    “………”

    “是。”无力的回答。

    门被敲响。

    薛宁璧温和?的声音响起。

    “祖父,我来向您辞别。”

    他站在门口,神态自若,两人?一时间不确定他是否听见了他们的谈话。

    他们望过去?。

    薛宁璧的身后,是一轮玉壁般的明?月。

    看似温柔,实则清辉孤寒。

    …………

    萧照把江采带回南梁王府后就不闻不问。

    对这个“碰瓷”到他门前的兴丰郡郡丞,萧照敢保证,一定是清河公主指使的。

    从江采面见天子开始的整个局面,就像是被人?精心筹划好的一出精彩戏剧。江采陈情、林施琅请旨、命薛宁璧为巡察御史,整套流程一气呵成,若说?没有事先?安排过,鬼都不信!

    而?在这出大戏里,萧照又成了个被愚弄被利用的跳梁小丑!

    南梁王世子隐而?不发,实则从宣政殿回南梁王府的一路上,不知想了多少种让商矜死无葬身之地的办法。

    可惜没有一个有十分把握成功。

    师岐立在地下:“世子在为清河公主恼怒?”

    棋逢对手固然可喜,但若是总被压上一头,就不那么让人?欢喜了。

    “孤难道不该恼?”萧照挑眉,“青州的事情本来和?孤没有半点干系,江郡丞往孤门前这么一哭,孤想置身事外都不可能。”

    朝臣百官可都亲眼瞧见了。

    萧照要是闭门不出,能被清河公主派人?煽风点火把他骂成过街老鼠。

    “清河公主拖人?下水的本事真是一流。”前有他,后有薛家。

    萧照感慨。

    “清河公主这么做,也?足以说?明?青州形势严峻,不容乐观。”师岐说?道。

    “是。”萧照指腹按着眉心,但凡涉及到疫病,就不是小事,况且这还不单是疫病的问题。无论是水患,还是每年?拨下的修河款去?向不明?,抑或是陆望谋害朝廷命官,每一件单拎出来都足够叫人?胆战心惊。

    “不过今日清河公主居然没有派人?出面,将江采接走。”这么重要的证人?,商矜居然放心让人?落在他手里?

    “你觉得?是什么缘故?”

    萧照问。

    师岐思忖片刻。

    “江郡丞是青州一案的关键,如果……”

    “如果是我,不把这么重要的人?握在自己?手里,却送到别处,只能是别处更加安全。”萧照似笑非笑,“清河公主竟然这么信任孤?还是她有孤非保江采不可的理由??”

    难不成清河公主知道陆望想要找他合作的事情?

    一箭双雕。

    既能保全江采,又能离间陆望与他。

    “果然是最毒妇人?心。”萧照嗤笑。

    师岐:“那世子准备怎么对待江郡丞?”

    “饿不死就行了。至于安危,孤自己?都几次差点丧命,别说?还要保护其他人?。”陆望和?清河公主的事情,和?他有什么干系?

    江采是死是活,就看陆望和?商矜,谁棋高一着。

    ………

    亲卫进屋来,手中拿着一封薄薄的信笺。

    “是公主府差人?送过来的。”

    “哦?”

    萧照不以为意,眸光随意一瞥,落到信笺上“世子亲启”几个字时目光倏然凝住,一把将信拿了过来。

    ——是薛山月的字。

    萧照一目十行地看完,心情忽然愉快了不少。

    “是薛郎的信。江采居然是他的师弟,他将师弟托付给孤,必然是信得?过孤的能力与为人?。”

    “薛郎的师弟也?是孤的师弟。”萧照抬眼,吩咐亲卫,“好好照料江公子,一应以贵客对待。”

    才听了萧照“不管死活”说?法的师岐:“………”

    这位世子什么都好,头脑冷静,目光长远,荣辱不惊——只要不碰见薛山月的事。

    但师岐也?没有觉得?不好。

    ——没有弱点的人?,才令人?不敢全心全意追随。

    当然,师岐盼着这位世子也?不要太感情用事。

    萧照郑重其事地将信笺折好,唇边的笑意在亲卫出去?的瞬间散尽,沉而?冷。

    “他会将江采托付给孤,说?明?他不在京中。”但江采为何没有留在清河公主府?怀疑的念头从心间一闪而?过,没有被抓住,随即就被另外一种情绪覆盖。

    萧照一字一句。

    “他去?青州了。”

    而?且是在这之前、在江采露面之前,就去?了青州。

    “孤还在想,薛宁璧是个幌子,那清河公主派出去?处理事情的人?会是谁。没想到竟然是他。”

    “商矜手底下就没有其他人?可用了吗?青州这等龙潭虎穴,让他一个无权无势的人?去?——”

    他难得?有这么怒意鲜明?的时候。

    师岐默默地后退了一步。

    “按照世子的猜测,快马加鞭,薛郎君如今应当走了四分之一的路程。世子欲如何?”

    理智告诉他,他待在越京等青州的消息是最明?智的决定。贸然插手讨不到好处,反而?惹一身腥。

    但——

    “回信给陆望,说?孤欲亲往青州与他商议所谋之事。”

    萧照沉声道。

    “让隐卫暗自追随薛山月的行踪,禀告给孤。明?日起南梁王府闭门谢客,亲卫随孤离京,另外,把江采带上。”

    “江公子一并去?青州只怕不妥。”

    “不妥?”萧照袖风拂过,目光冷利如刀锋,声线极为冷酷。

    “孤又不是什么善人?。”

    人?只有活着才有意义。

    只有薛山月活着的时候,萧照才乐意做个善人?给他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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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忘记补注释了】

    郁金香是香料,不是现在的花名。“兰陵美酒郁金香”的那个。

    出自辛弃疾《小重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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