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摸 昭昭想怎样
窗外更漏响起, 已过亥时。
桌上汤羹已经见底,烛光落在他脸上,男人眉骨唇线都勾勒得分外明晰。曲宁越看越舍不得, 还捧着那只空碗,磨磨蹭蹭地不肯走。
大不了不管孟映淮白天去见谁了。
这么漂亮的夫君,倘若以后真的分开了,再想这么近瞧一眼都难。
不如趁着晚上, 能睡就多睡几次!
反正不要亏待自己。
曲宁把空碗轻轻搁下, 嗓音也跟着放得又软又懒。往孟映淮身侧挨了挨,带着点明知故犯的小赖皮:“夫君,我今晚不想回去了,你这里暖和。”
孟映淮垂下眼, 视线落在她那双亮盈盈的眼睛上。
她巴巴地望着他, 手指还勾着他袖口那一点边,像只打定主意不肯撒手的小猫。
他沉默了半晌, 终究未将那截袖口从她手中抽离,只低声道:“我去沐浴。”
曲宁知道这是默许了, 眼睛立刻弯了起来, 丢下一句:“那我去寝房等你哦!”
便像之前那般, 提着裙摆, 轻快地跑向了里间。
虽然来之前曲宁洗漱过了,可此时身上还穿着白日里那身束手束脚的罗裙,坐着躺着都不舒坦。她左右瞧了瞧, 懒得再摸黑跑回偏院拿寝衣,干脆直接拉开了孟映淮放常服的衣柜。
柜子里整整齐齐地码着一色清冷的玄、灰与月白。
她挑了一件料子最轻薄,最柔软的月白绸衫,趁着隔间传来的细微水声, 自顾自地把外裳褪了,胡乱将那件绸衫往自己身上一套。
绸缎冰凉顺滑,贴在皮肤上,带着孟映淮身上惯有的冷香。衣裳自然也大得厉害,领口松松垮垮,袖子也长出一截。曲宁低头拽了拽,只觉得整个人都仿佛被他的味道包裹住了,心底那点闷气竟奇异地散了许多。
以至于孟映淮沐浴回来时,看见的便是这么一副景象。
少女坐在床榻里侧,身上松松套着他那件月白绸衫。宽大的衣襟斜斜滑下去一截,露出半边细白锁骨。
那料子极薄,半遮半掩地勾勒着起伏的轮廓。肩头那抹肌肤映在烛光下,泛着莹润细腻的光泽,晃得人眼底微微一刺。
她显然还浑然不觉,只抱着被子仰起脸看他,眼睛里盛着碎光,像是还挺满意自己这副模样,甚至弯着眼问了句:“夫君,我这样好不好看?”
孟映淮沉默了一瞬。
他眸底在烛光下深了几分,视线掠过她圆润的肩头,半晌,才低声道:“我让丫鬟把你的寝衣送来。”
“我不要。”曲宁想也不想就拒绝了。
她不仅不听,还顺势将被子一卷,整个人像只蚕宝宝似的裹了进去。她一边往床里头拱,一边嗅了嗅领口的味道,小声嘟囔着:“你的衣服香香的,好闻。外面黑漆漆的,我才不要换呢。”
孟映淮站在床边垂眸看她。被筒里只露出半张巴掌大的小脸和一双湿漉漉的眼,摆明了就是一副打死也不肯换的赖皮相。
有那么一瞬,他甚至有些后悔方才纵容她留下的念头。
但他最终没再说什么。
勉强稳住心神,掀开被子一角,上了床榻。
曲宁见他上来,立刻开心地弯起眼,大方地将被子分了大半给他,还主动往他身边凑了凑,殷勤得很。
然而当被褥合上时,孟映淮的身体却几不可察地僵住了。
薄薄一层寝衣之下,少女的腿光滑温热,毫无遮拦地贴了上来。那触感隔着布料漫过来,烫得惊人。
孟映淮转眸向曲宁看去,带着那么几分不可思议,问她:
“……你的亵裤呢?”
曲宁眨了眨眼,很诚实地回答:“没穿呀。”
她老老实实的,半点没觉得哪里不对,还小声补了句:“你腿生得长,裤子我套不上。反正这件寝衣也够大,都遮到腿上了。”
说着,她还真低头扯了扯衣摆,像是要证明给他看。
月白绸衫被她这么一拽,反倒又往上蹭了些。孟映淮眼皮轻轻一跳,抬手便按住了她的手腕。
“别动。”
曲宁被他按住,倒也不怕。又拿脚尖轻轻勾了勾他的腿,眼神无辜得很,小声嘟囔:“话本里也有夫妻这样睡的呀。你怎么这副样子?”
孟映淮眉心直跳,按住她脚踝的手微微收紧,嗓音都低了几分。
“你这样子,我会睡不着。”
曲宁没听出他话里的深意,只当是自己又惹他烦了,立刻老实地把脚收了回去。身子却又往他身边蹭了蹭,脑袋贴着他的肩,乖乖闭上了眼睛。
“那我不动了。”她声音轻轻的,带着点困意。
昏暗的帘幔内,孟映淮垂眸看着她。
少女软软偎在他身侧,毛茸茸的小脑袋贴在他颈窝上,像是寻着了个舒服的姿势,呼吸渐渐匀下来。
他盯着她看了许久,才轻轻吐出口气。
·
也不知是不是今晚穿着孟映淮寝衣的缘故。
这一夜,曲宁做了个极荒唐又古怪的梦。
梦里四下昏昏沉沉的,像是笼着层潮热的雾。鼻尖萦绕着孟映淮身上冷清香气,可梦里的她却觉得身上热得厉害,心上像是烧着团扑不灭的小火苗。
梦里的孟映淮不再是那个执掌权柄、高高在上的世子。像是被人折去了羽翼,又像是跌落凡尘的谪仙,正被她蛮横地囚在一方窄窄的内室里。
腕上的银链绷得微微发紧,一头锁在床柱边,稍动一下,便带出一点细碎轻响。
曲宁觉得自己梦里的胆子大得简直包了天,她竟跨坐在他的腰腹上,向下俯视着他,指尖蛮横地扣着他的腕骨,不许他挪动半分,嘴里还凶巴巴地训话:
“不许联姻!”
“不许朝三暮四,更不许见异思迁!”
“你只能喜欢我一个人!”
梦里的孟映淮被她按在怀里,眼睫垂着,乌沉沉地望着她,平日里总是淡漠疏离的眼,此刻却像被她欺负得狠了,眼尾微微泛红,竟还逼出一点湿漉漉的泪痕,瞧着脆弱又招人。
而曲宁却霸道得不可理喻。看到他这副模样,非但没心软,反倒更坏了。随手摸出几只小银夹,一个个夹到他指尖上,凑到他耳边恶狠狠地小声威胁:
“你要是敢不听话,我就拿链子锁住你的手脚!”
“把你关起来,白天也不许出去,谁也不许见,只能让我一个人瞧。”
她在梦里简直得意得要命,捧着他的脸看了又看,最后还很轻狂地下了结语:
“只能乖乖留在我身边……做我的男宠!”
梦里的孟映淮却一点也不恼。
他只是垂着眼睫,低低笑了声。那笑意压在喉间,带着几分说不出的纵容,竟比平日那副清冷模样还要勾人。
指尖被银夹夹着,泛出些许薄红,他也像是不觉得疼。只微微低头,墨色的长发掠过她颈侧,带起一阵细密的痒,很轻地吻了吻她的唇角。
那双眼眸里盛着她也看不懂的情绪,贴着她耳畔,缱绻低沉地道:“是昭昭的,只喜欢昭昭一个人。”
“会好好听昭昭的话……昭昭想怎样都可以。”
温柔的眼神,溺人的语声,让曲宁在梦中都感到自己心跳快得要爆炸。
就在孟映淮缓缓低头靠近,两人的呼吸即将交缠的瞬间。
曲宁忽然觉得自己像是被人轻轻拍了下,猛地睁开了眼。
昏暗的帷幔内,她视线从模糊一点点聚拢。
梦中那双含情带慾的眸子,正与眼前这张清冷似玉的脸庞重叠,曲宁还陷在梦里的余韵里,神志都没完全清醒,竟仰起头往前凑了半寸,去追寻梦里那个未完的吻。
孟映淮眼睫极轻地颤了下,身子微微后仰。
曲宁这才回过神,脸颊“轰”地烧了起来。
她慌忙低头,这才发现自己整个人都窝在他怀里,孟映淮一只手还松松搭在她腰间,正垂着眼,安安静静地看着她。
隔着那层薄薄衣料,他掌心的温度贴在腰上,烫得她脊背都跟着发麻,叫她几乎以为自己还在梦里。
腿侧甚至还感觉到了股不真切的奇怪温热……
曲宁“啊”地叫了声,像只受惊的兔子,猛地往后弹开,脸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口不择言道:
“你、你干嘛碰我!我……我还在做梦呢!”
孟映淮眸色沉沉,静默了瞬,目光从她绯红的脸颊,慢条斯理地落到她死死夹着被子的那两条白生生的腿上。
好半晌,才淡淡开口,声音带着晨起未散的低哑:
“你夹着我衣裳了。”
说着,他轻轻动了动,想将衣角抽出来。
曲宁:“……”
她这才发现,自己不仅拿腿死死绞着人家的衣摆,连那截衣角都不知何时和自己松散的衣带缠在了一起。
脸上的热意轰然更盛。
她慌忙伸手去解,指尖却软得厉害,非但没解开,反倒把那截衣料和自己的衣带绞得更紧。月白绸衫也被她蹭得凌乱,领口斜斜滑开些许。
孟映淮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
看着她低头时散乱在枕边的乌发,看着她急得通红的鼻尖,以及……因为动作过大,而从那宽大领口里跌出来的、一抹如雪的肩膀。
他缓了口气,终是撑起身子凑近,伸手去够那个死结。指腹不可避免地擦过曲宁乱动的指背。
孟映淮眸色莫名就深了几分。
“别动了。”他吐出口气,嗓音有些沉。
曲宁果真僵住了,不敢再乱扯,只红着脸,眼睫发颤地看着他。
孟映淮垂着眼,只去解那缠绕的衣角,修长的指尖极稳,再没碰着她半分。
衣带解开的一瞬,曲宁如蒙大赦,扯过被子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她下意识地蜷缩起身体,试图掩盖梦境残余的异样感,只露出一双湿漉漉的眼睛。
孟映淮低声问:“做梦了?”
曲宁慌乱道:“我没有梦见你!”
孟映淮:“……”
他慢条斯理地抽回衣角,指尖掠过那一小块洇湿的暗痕时,几不可察地顿了顿,才又抬眸看向她。
曲宁丝毫没有察觉到衣角上的玄机,只觉得他那一眼意味深长,像是什么都知道了。
她眼神乱闪,不敢和他对视,呼吸也有些发急,仓促地扯开话头:“你……你不去前厅吗?”
孟映淮闭了闭眼,轻轻捻了下指尖,语声平静:“已经晚了。”
直到孟映淮走后,曲宁才发现自己的尴尬。
她裹着被子坐在床榻上,看着微湿的寝衣,窘意后知后觉地漫了上来,仿佛终于意识到了什么。
她磨磨蹭蹭地下了床,解开那件宽大的绸衫,将自己的衣裳换上,可脑子里却像是不受控制似的,一遍遍重演着梦里的画面。
若梦里那些是真的……就好了。
江叙湘昨日说的那些话,此刻又像冷水般的漫了上来。那点发烫的甜意,也跟着淡成了一层浅浅的难过。
可很快,她又庆幸地想。
还好,还好孟映淮走得急,没注意到这些。
若叫他知道,自己竟做了那样的梦,还在梦里把他按在床上,说了许多荒唐胡话……他会不会觉得自己轻薄了他?以后连觉都不肯同她睡了?
曲宁更不敢深想,只红着脸把自己往枕头里一缩,连耳朵都埋进了绣着的并蒂莲纹里。
今日是瑄王断七。府里从天不亮便忙碌起来,灵堂前幡幔低垂,檀香烧得极重,熏得人眼睛生疼。
曲宁本就起得晚,便收敛了那些纷乱的心绪,上午规规矩矩地跟着王妃料理丧仪,跪经、谢客、行礼,一整套折腾下来,腿都有些发僵。
直到未时过后,前头的喧嚣才渐渐歇了。
曲宁心里还记挂着早晨那桩窘事,生怕在廊下或者书房撞见孟映淮,索性推说累了,一头扎进了自己的院子。
想着陈妈妈这两日染了风寒,她又去了小厨房,亲自守着火候,熬了一锅清淡滋补的甜汤。
陈妈妈靠在榻上,见她端着托盘进来,还愣了下,随即笑道:“姑娘怎么亲自做这些?”
曲宁把东西一样样摆开:“你先尝尝,看看味道怎么样。我怕放多了糖,腻着你。”
陈妈妈连喝了几口,笑着夸她:“好着呢,甜淡正好,比前些日子做得还稳当些。”
曲宁这才弯起眼,小声道:“我还多做了一份。阿巳……昨日走的时候,还念叨着我不去瞧他。我想着待会儿也装些,抽空给他送过去。”
陈妈妈昨日也见了曲戈,眸中欢喜犹在,唇边的笑意却淡了些。
想起府里下人的那些风言风语,还是放缓了声音,婉转劝道:“姑娘惦记阿巳,自是应该的。可如今阿巳身份特殊,和殿下在朝堂上,怕是不大对付。您这时候再往那边跑,若叫人瞧见了,只怕平白惹人多心。殿下那头……您可问过了?”
曲宁拿着汤匙的手顿住。
被陈妈妈这一提醒,她才猛地想起,如今他们两个,早已不是从前那样随随便便就能见面的关系了。自己现在的身份,好像确实不太方便再去找阿巳。
接下来的几日,曲宁心里都像是藏了只小猫爪似得,时不时挠两下,总想去寻孟映淮开口。
可瑄王断七刚过,孟映淮便恢复了往日那种没日没夜的忙碌。
书房里的灯火几乎彻夜不熄,公文堆得像小山一样,好几次她磨蹭到门口,瞧见他眉头轻蹙,神色倦怠的模样,那些话便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若他真的淡淡撂下一句“不许去”,那自己岂不是好长一段时间都见不到弟弟了?
那天她心里想着事,阿巳来的时候,都没有好好和他说过话。陈妈妈做的新点心也没给他尝,她还没去过他住的地方,连他眼下过得好不好都不知道。
反正她世子妃的位置已经岌岌可危了。
再见不了弟弟,岂不是太可怜了吗?
更何况,孟映淮白日里见什么人、办什么事,她也未必件件都知晓。
那她……是不是也可以藏一点自己的小秘密?
只是偷偷去见弟弟而已,只要做得隐蔽些,不惊动旁人,不给孟映淮添麻烦,应当也没什么要紧。
这么想着,曲宁将心一横,攥紧了食盒的提手。
趁着孟映淮今日进宫未归,她决定偷偷去!
赶上乞巧节,上京城内张灯结彩,处处都是趁着节气出来游玩的男女。借着人多眼杂,王府这头也比平日松快几分。曲宁便打着去暗香斋买新出话本的幌子,带着两个贴身小丫头出了门。
到底是世子妃,临出府时,门上还是多问了两句。
曲宁面上端得稳稳的,一颗心却在腔子里怦怦直跳。
马车先摇摇晃晃去了书斋,又绕去绣坊门前停了一遭。曲宁在里头慢吞吞翻了会儿书,又挑了两卷绣样,直到确认后头再没人盯着,才从后门换上一顶不起眼的小轿,迂回绕过两条街,停在了顾府后门。
顾府是太后新赐,还没来得及精细打理。
占地虽广,却不似瑄王府那般雅致,院里老树参天,空地上戳着几排冷冰冰的武器架子,连门前大理石雕的狻猊像都透着股凶煞。
曲宁提着食盒下了轿,本就有些气短,才刚站稳,便见里头呼啦啦出来了个高壮男人。
赵大风生得五大三粗,满脸横肉,往门前一站,几乎把光都挡了大半。瞧见曲宁便瞪圆了眼,拍着大腿就要招呼:“哟!这不是……”
曲宁哪里认得他,被这大坨突然冲出来的人影骇了一跳,忙不迭往后退了半步。
“赵大风。”
一道不咸不淡的声音从影壁后传了过来。
曲戈不知何时回来了,正立在廊下,眸光冷冷扫过来。赵大风被那眼看得一头雾水,嘴张了张,到底还是讪讪闭了嘴,活像平白挨了记闷棍。连自己哪里又吓着人了都没想明白。
曲戈却已经朝曲宁走了过来。
方才眼底那点凉意被风一吹,到了她跟前,竟像春水似的化开了。他极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食盒,低头看她,眼尾弯弯,嗓音都甜了几分:
“姐姐,你是特意来看我的吗?”
曲宁被他这声叫得心都软了软,左右瞧了眼,伸手攥住他半截衣角,几乎是把人往里拽了进去。
房门“咔哒”一声合上。她仍不放心,背过手去,将门板又往里推了推,这才靠着门长舒了口气,像是刚从谁眼皮子底下逃出来。
曲戈低眸看着她,没出声,只由着她这一通鬼鬼祟祟。
窗外的日光被帘幔滤过,在室内投下昏暗交错的光影。房中竟摆了许多细碎的小物件,多宝格上满满当当,全是南梁旧俗里常见的玩意儿。
泥人、瓷偶、竹编蜻蜓……一眼望过去,竟和他们在南梁时的家十分相像。
小小房间安静又隐秘,竟叫曲宁生出一种错觉,像她和阿已是悄悄躲进了什么与世隔绝的地方,莫名就有点隐秘的偷摸感。
曲戈的目光从她那身不似往日那般繁琐的罗裙上扫过,将食盒放到桌上,发出“叩”的一声轻响。
曲宁肩膀一抖,几乎是立刻回头,又往门口瞥了眼,确认外头没动静,这才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凑近他:
“阿巳,我告诉你,你千万别告诉别人……我是偷偷跑出来看你的!”
曲戈眼底闪过了丝极快的惊诧。
“偷偷的?”
曲宁认真点了点头,眼神清澈得很,将自己如何去了书斋,如何绕去绣坊,又如何从后门换了那顶小轿,一股脑全告诉了他。说到最后,还不放心地叮嘱道:
“反正你谁都不许说,尤其别让王府那边知道!”
她顿了顿,似乎怕他想多怪到孟映淮身上,忙又补了句:“现在不比从前了……就是、我若过了明路来见你,反倒让你受牵连,惹得旁人说闲话!”
曲戈闻言,眉梢极轻地挑了下。
他懒洋洋地伸出食指,用微凉的指尖缓缓勾过食盒上的系带。
那上面还带着瑄王府特有的熏香徽记,此时正被他一圈圈地缠在指节上,仿佛那是某种可以被他肆意玩弄的战利品。
他眸底漾起一丝被取悦的光芒,用气声笑着反问:“姐夫不知道?”
曲宁被他问得一愣,老老实实摇了摇头,只当弟弟是在担心自己。
“我没说呀。”她小声道,“我就出来一会儿,送了东西就回去,不会有人发现的。”
曲戈凑近了些,那股熟悉的少年气息浅浅笼住了她。他顺手捞起桌上的银筷,恶作剧般地在少女挺翘的鼻尖上轻刮了下,语气缱绻极了:“姐姐什么时候学会骗人了?嗯?”
曲宁“啊”了声,脸上有点心虚,又有点不服气,小声反驳:“这怎么能算骗人,我又没做坏事……”
曲戈低低笑了声。
嗓音轻得像缕气,带着几分发现宝藏般的惊喜和玩味。
“……是为了我吗?”
“当然是为了你呀,你是我弟弟嘛。”
曲宁再次认真叮嘱:“这是咱们两个的秘密,绝不能叫第三个人晓得,知道了吗?”
“真好。”
曲戈歪了歪头,神情天真得像个孩子:“这就是我和姐姐两个人的秘密,对吧?”
“嗯!”曲宁用力点头。
曲戈轻笑出声,指尖划过食盒上的徽记,带起一阵酥麻的颤栗感。
他舔了下唇瓣,嗓音沙哑地呢喃:“……好刺激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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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宁原本是打算送完东西就回府的。
可外头正赶上乞巧。长街游人摩肩接踵,彩楼上垂落的红绸如一瀑流霞,连风里都像浮着甜味。
曲戈又最会磨人,站在廊下弯着眼看她,软声说什么“姐姐一年才陪我过一回节”,曲宁本就心痒,被他缠了没两句,到底还是跟着出了门。
这一趟也没敢玩得太晚。
曲宁心里始终记着时辰,逛了半圈街市,买了几样新出的绣样,又在书肆挑了两本话本,临走时还特地绕去铺子里装模作样买两包糕点,想着回府时提在手里,也算有个说头。
等马车拐回王府那条街时,天色还不算太晚。
曲宁坐在车里,抱着那几样东西,心里还暗暗松了口气。
孟映淮这会儿多半还在外头忙,自己只消悄悄从侧门进去,把东西往桌上一放,装作只是出去买了趟书,怎么也能糊弄过去。
可谁知刚进院子,脚步便顿住了。
书房门半掩着,里头灯火已亮了起来。窗纸上映着两道人影,隐隐还有说话声传出来,听不真切,却显然不是空着的。
曲宁心脏跳了跳,下意识转头看向廊下候着的司佑,小声问了句:
“殿下……回来了?”
司佑道:“早回来了。”
他看了曲宁一眼,才又道:“原本是想先房里歇歇,后来见您不在,便又回书房了。眼下正在里头同人议事。”
曲宁抱着话本和糕点,一时竟没动。
晚风吹得檐下灯影轻晃,她心里那点方才还藏得好好的小侥幸,也跟着“啪”地碎了。
她做贼心虚,干巴巴地笑了两声:“回来得早也好,早也好……”
说着便想抱着东西悄悄溜回自己屋里。
身后却听司佑道:“哦,对了,殿下吩咐过,您若回来了,便过去一趟。”
作者有话说:
曲宁:qaq太刺激啦!
八字必有三个德秀贵人,一干坏事就被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