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之歌》
时颂喘息着,手肘撑在膝盖上。
他扭头看向落地窗,窗外是闪烁的灯光,能看到无数的车流像血液中的红细胞一样,穿梭在这个城市中。
整栋大楼空荡荡,好像什么设定非常烂的鬼片里出现的故事背景,最后说不定还要告诉大家主角其实是精神病,一切都是幻想。
人在很累很累的时候是很没有礼貌的,是有攻击性的。
就像是节食的人因为很少吃东西,很容易没有耐心,容易发脾气。
而他们的工作却要求他们时刻控制好情绪,尤其是天生就是臭脸的那些,更需要时刻保持笑脸。
许澈在出道曲回归期时因为节食太痛苦,就会控制不住的烦躁。
经纪人屈佩伦会说,“没关系的,有什么不满的地方对着我发泄就好了,说什么都行,别自己憋着。”
许澈听了后会默默忍住,他会控制不住的想哭,时颂就带他打拳发泄一下。
艺人身边的工作人员如果说自己需要承担艺人的情绪,那么在整个舆论场上就会有无数的人骂艺人是巨婴,是被惯坏了,是耍大牌。
可一个真的即使很痛苦、情绪已经消耗殆尽了仍然保持着好脾气的人,有一天他突然选择了离开。
于是舆论又变成了经纪公司是黑心资本家,无底线的压迫艺人。
尤其是爱豆,演员和歌手都有喘息的时间,而爱豆的生活是高度曝光的。
如果说真人秀会设置一个极端的环境来看嘉宾的反应,那么爱豆的职业生涯就是一场大型的永不停歇的真人秀。
镜头前永远是笑脸,是充满活力的爱豆,但在镜头后也会产生很多无法排解的情绪。
时颂有时会认真的觉得能和哥哥一起出道真好,他们队里没有很自私很冷漠的人,每个人痛苦难过的时候都能找到能承接自己情绪的人。
时颂这次回归要做白发造型,他的头发漂了两次,漂到九度。
现在是很亮眼的黄色,等到春节假期过去后会漂第三次,这样才能达到效果。
同样需要漂很浅的还有陆淮,他会比时颂好一点。
时颂皱眉看向镜子里的自己,抬起手按自己的头皮,漂头发会让头皮很痛,即使过去了几天仍然会在练习舞蹈出汗时头皮刺痛。
而这样的痛,他还要再经历一次。
“啊!”时颂烦躁的大喊一声,他趴在练习室地板上。
陆淮还在跳,许澈蹲下来喘气,程叙言侧躺着看向外面的夜空。
樊俞峰扭扭脖子,走过去坐下,拍拍时颂的后背。
“还疼吗?”
时颂摸摸自己的额头,“不疼,是痒,有点刺刺的痒。”
樊俞峰看了看几个成员,他拍板,“今天到这吧,咱们回去吃饭。”
陆淮终于停了下来,他点点头。
在万家灯火都为了团圆而庆祝的时候,有五个人全靠着自觉放弃了假期在一栋空无一人的大楼里练习。
时颂按下电梯后,他忍不住吐槽:“这是我第一次在咱们公司大楼完全不需要等电梯。”
陆淮紧跟着附和,“谁说不是呢,咱们现在就算在公司里裸奔都没人拍。”
许澈眼神诡异的看向陆淮,你不会真要这样做吧?
陆淮:“我只是比喻!”
电梯门关上,一层层的下降。
累的没有说话的力气,几个人默默的看着不断变化数字的屏幕。
突然,一阵晃动!
电梯突然停下,砰的一声,灯光熄灭!
“啊!”许澈大叫一声,他抱着程叙言瑟瑟发抖。
时颂在黑暗中瞪圆了眼睛,几个人紧紧靠在一起。
“是电源出问题了,我打电话叫消防来救我们。”
樊俞峰很快拨打了消防的电话,报了具体的位置和情况。
黑暗中只有手机的灯光,几个人听着消防员的指挥紧贴电梯墙壁。
许澈突然道:“万一我们死掉,怎么办”
他说完突然沉默下来,垂眼看着自己的鞋子。
人或许在遇到危险时才会突然意识到自己其实是很想活下去的。
因为专辑还没出,因为他写的歌还没发,因为因为做爱豆很幸福
时颂很直的回答:“能怎么办?死掉就死掉啊,忌日在同一天,不求同年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我们可是做到了连刘关张都没做到的事。”
陆淮挑眉:“以后没做到这个标准的不准说是结拜兄弟。”
程叙言忍无可忍,“我真的想把你们两个踢出去。”
时颂伸手,陆淮默契击掌。
樊俞峰笑了一声,“要是现在死掉,我们就封神了。”
“公司还会继续发专辑,虽然没了人,但专辑会被承认,过去的东西就会成为永恒,我们绝对会成为全世界娱乐圈史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当下总是不被承认的,观众和粉丝都在怀念从前,从前真的那么美好吗,未必,只是从前不存在了,所以才那么值得怀念。
要是他们五个人死在这里,这张专辑真的是没有任何人能够超越了。
时颂哼哼笑着,他胸口颤抖,“幸好没有摄像机,不然会觉得我们五个都是疯子。”
一个想着会不会死,一个想着要成为兄弟结义的里程碑,一个还在做梦一定会成功,一个在这种时候还在骂人,还有一个他在开玩笑。
陆淮跟着笑出声,他笑过之后认真道:“我现在看之前在节目里我接受采访的那些话都觉得自己好蠢,演的那么明显,怪不得被骂。”
陆淮直到现在为止,出了两张专辑之后,他才终于能够坦诚的承认自己当时是用力过猛了,给人观感没那么好……这是个努力太过会被嘲笑的时代……
在出道组每时每刻的恐惧,活泼可爱的风格他能够适应吗,他该怎么做才能够被承认,带着时颂练舞时真的没有因为焦虑痛苦调节不好自己心情的时候吗?
有的,有很多。
他甚至会对程叙言忽冷忽热,不只是焦虑吧,还有很多复杂的情绪。
如果他们的人生轨迹在出道时分叉,一个成为爱豆,一个去做舞蹈老师,他们的人生或许不会再有交集。
程叙言曾经问他,如果我们一个出道一个没有出道,还能继续做朋友吗?
陆淮的回答是,不能。
他仍然会为了程叙言出道开心,但不会继续做朋友。
“有时候也会后怕,当时说的话如果被误解了,如果被大众审判了呢?”
程叙言点头,“被审判和被赞美的界限很模糊,有时候说的话得到了好的反馈,但自己再看到时会恐惧吧,好像曾经一只脚踩在悬崖上,差点就掉下去了。”
程叙言一直知道自己很聪明,他很自傲于自己的聪明,练习了好几年还是没有出道,他回家学习半年就考上了很好的大学。
他有充足的时间去试错,即使不能成功出道他也会有精彩的人生。
但出道后他才慢慢意识到,他有多么自大。
他好多次说的话,做出的举动,一旦被拿到放大镜下去看,那是他们整个组合承受不了的舆论。
人真的是很神奇的东西,经历真的会改变一个人。
出道的艺人因为获得了成功就会过分放纵自己,会自大会愚蠢。
但程叙言反而是出道前更傲,出道后渐渐成为了一个谦逊会反思自己的人。
樊俞峰,一个对自己才华极度信任的人,他最狂的时候对程叙言说过,他除了才华一无所有。
而现在他反而否认自己是天才,他说创作是痛苦的,才华是薛定谔的猫,打开盒子才知道有没有。
许澈眨眨眼,“就像粉丝们都在说让我多吃一点,健康一点,但这些话是对着这个瘦的很好看的我说的,瘦才得到了很多喜欢和爱。”
陆淮摸摸许澈的后颈。
over ture五个人里就没有能够放肆吃饭的人,就算是吃的比较多的时颂和陆淮也会有意识的控制饮食。
电梯门外传来阵阵声音,消防员来了。
时颂扭头看向哥哥们,“赫拉克利特说人不能踏入两次同样的河流,人对世界的认知是在不断变化的,迷茫、恐惧、遗憾,这或许就是追求梦想的代价,作为被爱的代价,我全盘接受。”
电源恢复,电梯门打开。
啪!
时颂打个响指,俏皮笑道:“这是我的个性签名,记得给我朋友圈点赞。”
樊俞峰不是天才制作人,有的只是窝在楼梯口借着声控灯写歌的十六岁少年。
程叙言练习了五年时间,从蘑菇头的小孩到温柔美丽的爱豆,他出道失败哭着收拾行李离开公司,背着书包去补课班,以为自己一辈子都与舞台无缘了。
压力最大最痛苦的时候他都坚持在bgs上温柔和粉丝们表达爱意。
陆淮练舞十几年,从进公司就一边做着舞蹈老师的工作一边被公司pua ,他不是不替代的人,他不重要,他必须努力努力更加努力。
他们上过的所有综艺节目,陆淮都是主动出丑的那一个,他要保住他们的镜头。
许澈,他现在身高179,体重只有57kg,最喜欢吃东西的一个人,活动期只靠着水和饮料饱腹,每次樊俞峰问,他都说自己不饿,怎么会不饿呢。
时颂,十六岁出道,他的成熟比想要的来的更快。
sk在over ture的策划会上讨论五个人都分别有什么魅力。
林妍说,时颂是真正的少年,是一个逐渐从迷茫走向坚定的时期,爱豆是一份高度曝光私生活的职业。
在无处不在的镜头下,时颂不笑的时候,他不营业的时候,他低头沉默时,他仰头忍住眼泪时,他的青春正是进行时。
看舞台你会喜欢时颂,看了所有镜头,你会爱他。
over ture迷你二辑,专辑名为《青春之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