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千金耍小伎俩
接下来的两日, 孟娇夜里在空间忙种田,白天去后山巡逻。可转了许久,连个人影都没见着。
“这就消停了?”
孟娇蹲在一棵松树下百思不得其解, 这还没把自己怎么着呢,就康婉宁那性子, 真舍得放手?
康大小姐哪次不是将人往死里逼,像如今这么安静, 可不似她往日的作风。想来要么是在等援兵, 要么是换了路子,反正那小妮子是很懂如何恶心人的。
孟娇将顺道捡的松枝和松针捆好背上,远处啄木鸟敲树干的声音,笃笃笃, 像在敲木鱼。
来福蹲在她肩上, 爪子里攥着一把松果, 啃了两口, 呸呸吐出来, 嫌弃地扔了。它伸爪子指了指林子更深处,吱吱叫了两声。
孟娇转身往回走, “不去了, 该来的躲也躲不掉。”
来福歪了歪脑袋, 表示没听懂, 看见毛茸茸的松鼠路过, 又追了上去。
第三天,天刚蒙蒙亮。孟娇刚把菜桶和饭甑搬上驴车,院外头就炸开一道能把屋檐和瓦片掀翻的叫骂声。
“姚氏!孟娇!你们两个丧良心的贱蹄子,给老娘滚出来!”
孟娇掏了掏耳朵,这杀猪般的气势, 还以为是自己没睡醒。
她朝院门望去,三个身影正往这边走来。打头的是老杨氏,身后跟着小杨氏和白氏,三人气势汹汹,活像三只刚从笼子里放出来的斗鸡。
老杨氏今天特意穿了件银狐皮袄子,头上还戴了根精细的红宝石刻花银簪,显然是阔绰了不少。只可惜脸上的褶子太多,再好的衣裳头饰也撑不起来。
孟娇皱了皱眉,一段不属于自己的记忆蓦地浮现在脑海里,一个温润如玉的少年郎伏案熬夜画的两幅图,莫名和杨老婆子的这身行头对上号了。
见杨老婆子一边走一边骂,唾沫星子横飞,孟娇眼角不由地一抽,这康婉宁恨原主还真是恨得可以,要不然也不至于将这份贵重的东西毫不犹豫地甩给杨老婆子,这应该是她亲哥安远侯世子托她转送给原主的生辰礼。
扪心自问,如果自己是康婉宁,在外面吃了十六年的苦,一朝回到侯府,发现一母同胞的哥哥不替妹妹讨回公道也就算了,竟还惦记着给一个抢了亲妹妹十六年身份的假千金送生辰礼物,换做自己会不会生恨?
孟娇摇了摇头,立场不同,还真是无法真正地感同身受,她尤记得,姚氏夫妇当年对真千金康婉宁也真当掌上明珠养着……
“忤逆不孝的东西!盖了新房豪宅也不请长辈进去住,把老人扔在破茅屋里挨饿受冻,老天爷怎么不降道雷劈死你个丧门星!大郎死了你们就翻了天是吧!”
“大郎走了才几天,你们娘几个就吃香喝辣摆大席,连口肉都不给老人送!全村人都看着呢,你们的脸皮比城墙拐角还厚!”
小杨氏跟在婆母身后,手里拎着一串死老鼠,打算一会儿扔姚氏母女身上。
“孟娇你个侯府不要的冒牌货!占了大丫十六年的富贵,回来还偷老孟家的银子盖新房!那银子是侯府给的赡养费,你一个假货有什么脸面花!”
“克死大哥的扫把星,你们怎么有脸过好日子!大哥在地下看着呢,你们就不怕遭报应!”
白氏缩在最后面,手里攥着一把菜刀,神色有些躲闪不敢吭声,之前在姚氏手里吃过的亏她可都记着呢。
“姚氏你个丧门星!嫁进老孟家就没干过一件好事!”
“孟娇你个扫把星!一回来就克死你爹,现在又克得你爷奶吃不上饭!”
“住着大房子,吃香喝辣,让亲爷亲奶在村里丢人现眼,你们良心被狗吃了!”
“……”
婆媳三人你一句我一句,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不入流的车轱辘话,骂得那叫一个热闹。老杨氏骂累了,小杨氏自动接上,小杨氏见白氏躲懒装好人,就硬逼着白氏顶上。
院门口很快围了一群人。
听到这阵仗,隔壁的刘老汉披着棉袄蹲在墙根,手里的旱烟锅子举了半天都没能放下。同样,早起喂鸡的王婶子端着鸡食盆子也一愣一愣的,盆里的谷糠撒了一地也不管,跑来看热闹。
几个半大孩子从大人的腿缝里挤进来,最小的那个指着老杨氏手里的镯子,奶声奶气地问:“阿奶,那个老婆子手上的镯子是不是金的?”
孩子他奶一把捂住孙子的小嘴,往身后拽,自己却伸长脖子往前凑。
一道道尖锐的骂声将孟娇拉回现实,她靠在驴车上,双手抱胸冷眼瞧着这出闹剧。环顾院子一圈,没养大鹅也没养狗,还真是可惜了。
不过不要紧,不能放狗,放来福也一样——来福约等于恶犬。
孟娇朝树上喊了一声:“来福。”
来福正蹲在石榴树上啃烤红薯,听见主人唤它,耳朵竖起来,脑袋往下一探。
孟娇朝院门口努了努嘴,“咱家的地盘,可不能随便让外边什么不三不四的东西随便践踏。”
来福听话听音,这下听明白了,把啃了一半的红薯往树杈上一搁,纵身一跃,稳稳落在院墙上,仔细瞅了眼院门口来闹事的人。
在来福心里,眼前这仨婆娘,比之前那晚只知道狼嚎的张婆子更讨厌。那个张婆子至少还有嚎的理由,这仨纯属没事找事。
来福弓起背,尾巴竖得笔直,然后弹射出去。
它的速度快得像一道闪电,老杨氏只看见一团灰影朝自己扑来,还没来得及反应,脸上就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疼。来福的爪子在老杨氏脸上左右开弓,咻咻几下,快得像在扇耳光。
老杨氏惨叫一声,捂着脸往后退,脚下踩到一块石头,身子往后一仰,一屁股坐在地上。银簪子从头上掉下来,落到草丛里去。
来福没停,转身扑向小杨氏。小杨氏慌不择路,举起手里的死老鼠挡在脸前,来福一爪子挠开。觉得不解气,上嘴把小杨氏的耳朵咬了个对穿,还直接将其中一只老鼠塞小杨氏嘴里,腥臭味直冲脑门,小杨氏尖叫着吐出来,把剩下的老鼠不小心扔到了人群里。
人群一阵哄乱,白氏转身想跑,来福已经蹿到她面前。白氏吓得闭上眼睛,手里的菜刀胡乱挥舞,来福左躲右闪,瞅准空档,一爪子挠在她脸上。白氏疼得眼泪哗哗往下掉,手里的菜刀砸在自己脚背上,又发出一声惨叫。
来福跳回院墙上,蹲在那儿,爪子在墙头苔藓上蹭了蹭,把指甲缝里的血蹭干净。它歪着脑袋看着底下狼狈不堪的婆媳仨,挑衅地伸出爪子,冲她们比了个中指。
然后噗地吐出一口口水,正中老杨氏的眼睛。
孟娇没眼看了,“来福,你也不怕脏。什么畜生的耳朵你都敢咬,得了狂犬病我可没有药给你啊。”
来福回头瞥了孟娇一眼,那表情摆明了不服气:猴家又不是狗,得什么狂犬病。
老杨氏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她的脸上被挠了好几道口子,最深的一道从颧骨一直划到嘴角,血珠子顺着下巴往下滴。伸手一摸脸,满手是血,她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
“我的脸!我的脸毁了!你们这些天杀的,连个老人都不放过!”
小杨氏最惨,脸被花得可以,被来福的骚操作留下了心理阴影。白氏也好不到哪儿去,脸上啦啦流血和眼泪混在一起,糊了满脸。
婆媳仨站在院门口,疼得龇牙咧嘴,哭成一团。杨老太气不过,抄起地上的枯枝,一双老寒腿一跳一跳地,冲来福招呼过去。
来福灵活躲避,还顺手又给仨人挠了几下子,最后呲出一口龅牙,意思是:让你不把猴家当猴看!让你不把猴家当猴看!
姚氏从灶房里出来,手里还拿着锅铲。她看见院门口这一幕,愣了一下,然后看向孟娇。孟娇冲她摆了摆手,“娘您别管,我来处理。”
桂花婶子一大清早过来帮忙,好不容易忙完想回去补个回笼觉,却听到人来她闺蜜家找茬。她的火爆脾气哪能受得了这个,从灶房里冲出来,手里攥着擀面杖,气势汹汹。
“谁在闹?谁在闹?大早上不让人消停!”她看见老杨氏脸上的血道子,又看见来福蹲在墙头上吐口水,瞬间明白了怎么回事。
“哟,这不是老孟家的吗?”桂花婶子把擀面杖往肩上一扛,笑了,“怎么着,脸上的花是谁给画的?还挺好看。”
“你!”老杨氏指着桂花婶子,气得浑身发抖。
“我什么我?”桂花婶子翻了翻白眼,“大清早的跑到人家门口撒泼,被猴子挠了,还好意思在这儿嚎?你们要不要脸?”
村里人七嘴八舌地议论开了。
“老杨氏这是又来找茬了?”
“瞧见亲孙女盖了新房子,没请他们,心里不平衡呗。”
“那也不能大清早来骂街啊,多丢人。”
“丢什么人?他们老孟家还有脸可丢吗?”
老杨氏听见这些话,心里竟可耻地觉得自己还真是有些不是东西,但也只是一瞬。
她转换心神,指着院里的姚氏和孟娇,“你们给我听着,今天不给我一个说法,我就不走了!我就在这儿坐到死!我倒要看看,你们有没有脸把亲奶奶赶走!”
孟娇看着老杨氏豁出命似的撒泼耍赖,不由地好奇。
“康婉宁到底给了你们什么好处,让你们甘当不要脸的畜生马前卒?”
小杨氏脸上的表情一僵,她总不能承认是大丫给的实在太多了吧,家里一下进账一百两,这可比直接摆摊跟姚氏叫板挣得多了。她捂着脸上的伤口,梗着脖子道:“你说什么我听不懂!大丫是侯府千金,我们高攀不上。我们来,是为了给大哥讨个公道!”
孟娇瞧她闪烁其词的样子,心里跟明镜似的。小杨氏这人,无利不起早。能让她这么卖力地来闹,肯定是收了不少好处。
杨老婆子接过话茬,“哪怕大丫不给我一百两,养恩毕竟大过生恩,她一直记得我老孟家的好。不像你这扫把星,一回来就克死了我家大郎!”
多亏了对方嘴瓢,一百两实锤了。
孟娇盯着杨老婆子那张皱成一团的脸,忽然觉得可悲又可笑。为了这一百两,连亲生儿子的死都可以拿出来当筹码。
姚氏听见“克死大郎”四个字,脸上的血色褪去。她放下锅铲,凝视着老杨氏,声音平静得可怕。
“你说我的娇娇克死了大郎?”
“你们母女俩都是!”老杨氏指着姚氏的鼻子,“大郎没娶你的时候,身体好好的。娶了你之后,又是生病又是出事,最后连命都丢了,你不是克夫是什么?!”
姚氏没接话,转身走到柴垛旁。
所有人都以为她认怂了,连老杨氏都愣了一下,以为自己这是骂赢了。
然后冷不防瞥见姚氏端着一大桶泔水出来。
那桶泔水泡着剩饭剩菜、烂菜叶子、洗锅水,发酵了一整夜,酸臭味隔着老远都能闻到。姚氏双手端着木桶,走到院门口,对准婆媳三人,哗啦一下泼了出去。
老杨氏被泔水浇了个透心凉,剩饭挂在头发上,菜叶子贴在脸上,汤汁顺着脖子往下淌。小杨氏和白氏也没能幸免,三个人站在那儿,像三只刚从馊水缸里捞出来的落汤鸡。
“你…你!”老杨氏垂眸一瞧,身上的狐皮袄子脏得可以,这可是大丫昨日刚孝敬她的,说是在京城花了足足一千两银子才弄到手的。她指着姚氏,气得浑身发抖。
姚氏把木桶往地上一搁,双手叉腰。
“真是屎壳郎打喷嚏,满嘴喷粪,给你脸了!嘴巴那么臭,合该洗洗!”
姚氏的声音越来越大,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硬是没掉下来。
“大郎出事之后,你们干的第一件事是什么?是把我们娘几个赶出门,连一粒米都没给我们分!你现在跟我说什么生恩养恩?还有,二房三房当初累死累活挣的银子,全被你攥在手里,就连儿媳的嫁妆都没放过,你倒还有脸来骂人!”
院门口安静了一瞬,杨老婆子被怼得哑口无言,她瞪了两个儿媳一眼,让她俩续上,气势可不能输!
说到嫁妆,小杨氏和白氏还觉得委屈呢,偏过头去假装没接到婆婆的信号。
桂花婶子在一旁拍手叫好:“翠兰说得好,这种老虔婆,就是欠骂!”
村里人也开始指指点点。
“杨老婆子这事儿做得不地道。”
“可不是嘛,把孤儿寡母赶出门,现在又跑来闹,这脸皮可真厚。”
“人家盖了新房子眼红了呗。”
老杨氏被说得面红耳赤,但她不甘心。她抹了一把脸上的泔水,扯着嗓子喊:“我不管!今天你们不给我一个交代,我就不走了!”
孟娇厌倦了这种毫无意义的村妇掐架模式,好在自家亲娘现在已经不是从前那个唯唯诺诺的性子,不会再吃亏。
她转头看向傅胜年,喊了一声:“相公。”
傅胜年穿戴整齐,刚从卧房出来便听见孟娇叫他。他面无表情地走过去,本想陪着孟娇去摆摊的,但家里摊上这等糟心事,作为家里的顶梁柱,他总得挺身而出吧。
孟娇轻声交代:“我去镇上了,家里你盯着,别让人伤到娘和两小只。一旦伤到,打死算球,这点银子我们还是赔得起的。”
傅胜年无奈点头。
可眼瞅着桂花婶子和自家岳母大人配合默契,这战斗力,心道哪还有他插手的余地。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