脆皮五花肉和烤鸭
眼瞅着姚睿裤子后头那道豁口, 寒风飕飕往里灌,冻得他上下牙齿直打颤。好在这大冬天的身上穿的不止一层没走光,但显然她这大舅母对她的心真是快偏到胳肢窝了, 这时候竟然还顾得上外甥女衣服弄不弄脏的事儿,孟娇都无语了。
孟娇看不下去, 回屋从针线筐里翻出针线,冲林氏扬了扬下巴, “我的亲大舅母诶, 快给大表哥缝缝裤子吧。”
林氏接过针线,一把揪住姚睿的耳朵,把他摁在桌上趴着。姚睿歪着身子任她摆布,嘴里还在嘟囔:“娘, 缝大点儿, 勒得慌。”
“勒得慌?你爬树时怎么不嫌勒?”林氏手起针落, 针脚又密又快, 每穿一针, 姚睿就往后缩一截,生怕针尖扎到自己的屁股上。
桂花婶子端着一盆泡好的梅干菜从旁经过, 瞥了一眼, 笑得盆里的水都晃了出来:“林大嫂子你这针线活儿, 给猪缝皮也就这架势了。”
林氏也知道儿大避母这个道理, 大庭广众之下就这么给糟心的好大儿缝裤子不太合适, 但这会儿忙,哪顾得上讲究这个。
“那你来?”
“我可不敢。”桂花婶子赶紧把盆端远了些,“你那针脚密得跟纳鞋底似的,回头姚睿这条裤子怕是能穿到他娶媳妇。”
姚睿一听这话,脸腾地红了, 扭着身子嚷道:“娘,桂花婶子笑话我!”
“别动!”林氏一把把他摁回去,针线继续在裤子上翻飞,“再动就真扎你了。”
姚泽趁他哥被按住缝裤子的工夫,又凑到孟娇跟前,两只眼睛巴巴地望着她。姚启则站在他身后,嘴里叼着半截腊肠已经半天没嚼了,显然注意力也全在孟娇身上。
姚发最小,一把抱住孟娇的胳膊:“表姐,我们真想吃蛋挞。”
孟娇被他拽得晃了一下,堪堪扶住灶台才站稳:“牛奶没了,这会儿做不了,等过几天二舅去镇上买到鲜牛乳再弄。”
姚发的腮帮子立刻鼓了起来,姚泽的肩膀也跟着塌了下去,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姚启虽然没说话,但叼着腊肠的嘴角往下撇了撇,那半截腊肠眼看就要滑出来。
孟娇瞧他们这副可怜兮兮的模样,怪不落忍的。姚家这四兄弟虽说成天上房揭瓦、下河摸鱼的,一个比一个皮,但对自家人那份情谊是实打实的。
她的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最后停在墙角那几只大木盆上。
盆里是姚氏一大早从村里各家凑来的几十只肥鸭,鸭皮白生生的,鸭毛已经褪得干干净净。旁边的芭蕉叶上,早上二舅拉来的那两头大肥猪被分成了各种部位,几大块肥瘦相间的五花肉被搁在最显眼的位置,表皮上还带着些许没刮干净的细绒毛。
孟娇忽然灵光一闪,对啊,她还能做脆皮五花肉和烤鸭。
她想起前世在某次出任务时,蹲守在帝都南城胡同口一家百年烤鸭店对面的情景。那会儿她趴在楼顶上啃压缩饼干,烤鸭的香气从对面飘过来,混着果木炭的烟火味,整整三天,把她馋得简直不要不要的,后来她还真就专门去学了一下。
脆皮五花肉倒是在一家烧腊店学的,老板是个六十多岁的港城阿伯,一缸秘制腌料就用了好多年,五花肉烤出来皮脆肉嫩,咬一口咔嚓响,肥油在嘴里化开,香得人想骂娘。
孟娇不自觉咽了下口水。
“蛋挞没有。”她摊了摊手,“但姐姐可以给你们做两样新玩意儿,保证你们连舌头都想吞掉。”
姚泽的眼睛重新亮了:“比蛋挞还好吃?”
“还有比蛋挞和炸鸡更好吃的东西?”姚泽的眉毛都快飞到发际线上去了。
姚启终于咽下最后一口腊肠,难得开了金口:“不可能。”
姚发也跟着摇头,“蛋挞最好了,不接受反驳。”
孟娇乜了他一眼,心说我的傻老弟,华夏美食文化博大精深,八大菜系随便拎一样出来都能吊打你那点可怜的美食认知,你居然拿蛋挞和炸鸡这两样东西来越级碰瓷?
她同情地摸了摸姚发毛茸茸的脑袋,那动作和哄来福时如出一辙:“这才哪到哪呀,你且等着看吧。”
说着又从兜里摸出一把大白兔奶糖,给姚家四兄弟、大宝和二丫一人分了四颗。大宝把糖剥开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问:“大姐姐,到底吃啥呀?”
“等着,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孟娇撂下话,便转身回屋。
她从空间里摸出炭笔和纸,唰唰不停,笔下生风,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就画出了烤炉的构造。
底座用青砖砌成,内膛呈拱形……内壁抹一层耐火土,中间架两层铁棍,上层挂鸭子,下层放接油盘,一次至少能烤十只鸭子。好在铁钩子用具之类的她空间里就有现成的,用不着专门找铁匠打制。
画完最后一笔,孟娇搁下炭笔,推门出去。
而此时,傅胜年正帮着卸货,他顺手从大舅手里接过最后几筐菜蔬、几扇排骨,一一搁在院子里,动作麻利,一点都不比村里的叔伯们慢。
毕竟他从小在北境军营里摸打滚爬长大,喂马搭帐篷这些琐碎活计样样没少干,后来重伤流落至此,也没少帮着孟娇劈柴烧火。如今身子大好了,更没有待在边上看长辈们忙活的道理。
傅胜年忙虽忙,但一直留意着孟娇那边的动静,直起腰时,正好瞥见孟娇拿着图纸出来,他嘴角微不可察地翘了一下。
这丫头,怕是又琢磨出什么新花样来了。
院子里帮忙的妇人们正围坐在一起备菜闲唠嗑,其中有个穿青灰色棉袄的大娘嗓门最大,正在调侃林寡妇家的小儿子。
“你家大文在镇上跟着老师傅学了也快一年了吧,我看他那样子,过两年学成了肯定能说上一门好亲事。”
“你还甭说,那师傅脾气好,肯教真本事,我家大文现在砌个灶台啥的都不用师傅盯着,自己就能干。”
孟娇耳朵尖抓住了重点,忙走过去朝林寡妇问道:“婶子,您家大文在家吗?”
“在在在!”林寡妇立马放下手里的活儿,在裤子上擦了擦手,脸上掩不住得意,“娇娇你找大文有啥事?”
孟娇把图纸摊开,“就是想让他帮忙砌个炉子,听婶子说大文兄弟在镇上跟着泥瓦匠师傅学了快一年,手艺肯定比我强。”
“嗐,就是个学徒。”林寡妇嘴上谦虚,脚下已经三步并两步往家跑了,“我去叫他来!”
桂花婶子好奇孟娇手里的图纸,凑过来问:“娇丫头,这画的啥?”
“烤炉。”
“烤炉?”桂花婶子歪着头瞅了半晌,“这玩意儿能烤啥?”
“鸭子、肉、馕饼、包子,啥都能烤。”
桂花婶子将信将疑,但也没多问,她早就学会了在这姑娘面前保留意见,免得脸被打得太疼。
不到一炷香的工夫,赵大文被自家亲娘拽着袖子拖来了。
他今年十四,虎头虎脑的,个子在同龄人里不算拔尖的,站在那儿比孟娇差不多高,耳根子却已经红透了,眼睛不知道该往哪儿搁,不自觉盯着自己脚上那双破口布鞋,小声问:“孟姑娘,你要砌啥样的炉子?”
赵大文接过图纸,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眉头都快拧成疙瘩了。
他挠了挠后脑勺颇有些不好意思,“这我没砌过,炉膛的弧度太讲究了,我怕搞砸了,耽误孟姑娘的事。”
孟娇不得不出言鼓励一通,起先赵大文还死活不愿意,但架不住孟娇脸皮厚呀,一通不要钱的彩虹屁,哄得赵大文一愣一愣的,最后抬起头,“好吧,我能砌,就是得找几个帮手搬砖。”
孟娇转身进灶房,端出一个粗瓷碗,碗里是刚炼出来的猪油渣,冒着热气,还撒了薄薄一层盐,她把碗往赵大文手里一塞:“先吃着,人你自己去叫,村里你熟。”
赵大文低头瞧着手里那碗油渣,喉结上下滚了滚。这可是猪油渣啊,平常过年才能尝到一两块的东西,孟姑娘随手就塞给他一整碗。
他知道孟娇的意思,一溜烟跑出去,不到片刻就叫来了七八个半大小子,都是村里跟他一起长大的玩伴。一行人推着两辆独轮车,去村里到处搜刮谁家不要的砖块,最后捡了满满两大车回来,碎的和完整的都有。
孟娇在新家后院选了个避风的位置,用树枝在地上画了个大小合适的圈:“就在这儿砌。”
赵大文学着师傅的架势,先在圈里挖了个几尺深的坑,坑底夯了一层碎石子,再铺一层粗砂,然后开始砌底座……
孟娇想帮忙来着,但这帮小子都没让她插手,也就只能动动嘴皮子,当个合格的监工,用了两个时辰才终于将孟娇想要的烤炉给弄了出来。
不一会儿工夫,大宝和二丫带着一群小跟班呼啦啦从外面跑进来,每个人手里都抓着一把不知道从哪儿揪来的野草。
孟娇暂时没空理一帮小萝卜头,但瞥见两小只人缘还不错,不免暗自欣慰,露出一脸慈母笑。
其实吧,纯粹是因为两小只平日里不缺糖和点心吃,又是全村出手最阔绰的小孩。这不,也不用打架分出胜负了,今年即将五岁的大宝已不知不觉间混成了大石榴村的孩子王,当然,二丫是跟着亲哥狐假虎威的那个。
大宝挤进入群,瞧见地上那个高出半个自己的砖炉子,底下还开了个方方正正的洞。他不明白自家大姐兴师动众的在玩什么名堂,但他是个不懂就问的好孩子,眨巴眨巴眼睛,仰头问:“大姐姐,这个小房子是给来福盖的吗?”
其他孩子也围着观察了许久,也不知道这帮哥哥姐姐今天咋还玩起了过家家,这村里的好泥巴和砖块不应该是属于小孩子的吗?
孟娇手里的火折子差点掉在地上,自家亲弟弟有这么凶残的吗。
孟娇拍了拍大宝的脑袋,“这是烤炉呀,我的傻弟弟。”
来福在屋顶上嗑瓜子正起劲呢,听大宝这话,像看傻子似的眼神瞥了大宝一眼。
大宝哦了一声,被大姐姐叫傻弟弟,他有点不开心,扁了扁嘴。但转念一想,烤炉,烤肉肉,那这个圆滚滚的小房子,烤出来的肉肉肯定比灶膛里烤的还要香!
他立刻把那点不开心抛到脑后,振臂一呼:“走,咱们去帮大姐姐捡柴火!”一群孩子又一阵风似的跟着跑开了。
“先试试火。”
孟娇围着炉子转了一圈,用手指敲了敲炉壁,声音实沉不空洞。她又凑近炉门往里看,炉膛内壁抹得很平整,接缝处都勾得严严实实。又从灶房抱来一捆捆干松枝,塞进炉膛底部的炭火槽里,用火折子点着。
松枝噼里啪啦燃烧起来,火苗舔着炉壁往上窜。烟从排气孔里钻出来,带着松脂的香味。孟娇把手伸到炉门口试温度,感觉热浪扑过来但不烫手,显然火候刚好。她又凑近排气孔瞧了瞧,烟气顺畅排出,没有倒灌进炉膛。
烧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她用手背贴在外壁上反复试着,温温的,说明泥壳的保温效果不错……
作者有话说:
最近三次的事情堆积在一起要处理,忙得焦头烂额,但这部小说还有一个大冲突没解决,大约会在月底前收尾的。谢谢宝子们的始终陪伴和鼎力支持,大家每天都要开开心心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