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诺尔走出书店时已然意识恍惚。
她将纸袋紧紧抱在怀里,生怕别人知道里面装着三个矮人制造的跳弹——全部是塞西娅和猫女莱拉推荐的经典款。
作为礼物的回报,她用零花钱付了几人的晚餐。
她对这份礼物充满敬意,又确实好奇,但遗憾的是没能很快体验上。
因为卢克每天都叫她出门四处游玩,导致她晚饭后就困得睁不开眼。
这样的日子过了四天,在德里诺通知他们第二天执政官府邸将举行舞会,所以不准出去玩时,克诺尔甚至松了口气。
“我也要去吗?我不会跳舞。”她对社交场合感到畏惧。
“我们都是小人物,只要在边上吃吃喝喝就好了。”卢克安慰她,“有人邀请你就拒绝,没事的。”
克诺尔点点头,又对舞会上的伙食产生了些许期待。
塞西娅很好心的要借她礼服。
“我们这种小人物也要穿礼服吗?我以为穿制服就行……”
她局促地看着塞西娅在衣帽间中翻找。
“别听那些骑士的,我想你穿得漂漂亮亮。”
塞西娅往她手里塞了一条裙子,接着是束腰裙撑鞋子和闪亮亮的小配饰。
在爱丽丝的帮助下,总算穿好了所有东西。束腰勒得很紧,她有点担心会影响进食。
“是我十几岁时的衣服,经典款不会过时,你穿正好。”
塞西娅很满意自己的作品。
她还指使爱丽丝把克诺尔的头发梳顺了,涂上香喷喷的精油,再编成发辫盘起来。
“你的手今天要是碰到头发,我就把你捆起来。”
塞西娅威胁她。
穿戴完毕,克诺尔觉得自己和被捆起来也没什么区别。
好吧,还是有的,是比平时要漂亮一些。
裙子是紫色,露背的款式,裙摆蓬蓬的,里面套了衬裙,露出膝盖之下的小腿,后面还有一截不太长的拖尾。
“脖子凉飕飕的。”
克诺尔挠着后颈评价。
走进宴会厅之前,克诺尔还觉得如果大家都穿骑士制服,只有自己一个人打扮得这么隆重挺不好意思,但她很快打消了顾虑。
因为伙伴们都穿着比往常制服华丽一些的套装,带着绶带和单肩斗篷。
“我怎么没有这样的衣服?”
她不满地拨弄着罗兰肩章上的穗子。
“这是骑士礼服,等你授勋了也会有的。”
罗兰一根一根把穗子整好。
“你的衣服也很好看。”
“谢谢,塞西娅借给我的。”
卢克正在不远处与一位小姐社交,克诺尔注意到他抓了头发,露出额头,显得年龄没那么小。
她很快在人群中看到德里诺。
他的穿着和骑士们相似,黑色修身的长礼服显得人十分挺拔,宽肩细腰,绶带和单肩斗篷都缀着金色缝边。
他被两三个像是大人物的围在中间,仍然是那副彬彬有礼、亲切温和的笑容。
克诺尔脑海里闪过塞西娅跟她说的话,眨眨眼移开目光。
塞西娅在舞池里,和一个金色狼尾头的年轻男人跳舞。
柯提斯倒是不见踪影。
其他人三三两两地散落在会场中,当地人似乎对他们这些外国骑士颇感兴趣。
就连卢克也在疯狂社交,嘴里流水般吐出令人眼花缭乱的社交辞令。
只有克诺尔和罗兰凑在一起挖酸奶吃。
“好无聊啊,”罗兰举起一杯香槟,“不如我们来比赛喝酒吧。”
克诺尔和他碰杯,像喝汽水一样灌了一整杯白葡萄酒。
她放下杯子,发现罗兰眼神迷茫,脸颊红得不正常。
“你怎么了?”她扶住他的胳膊肘,“不会是醉了吧?不是才一杯香槟吗!”
为什么一杯倒的人要提议拼酒啊!
克诺尔感觉手上的压力越来越重,沉稳克制的冰块脸罗兰骑士正摇摇欲坠。
她四下张望,根本没人顾得上他们。没办法,她决定在罗兰彻底瘫倒之前,把他扶到休息室去。
骑士们专用的休息室在宴会厅楼上,是一间套房。
她很庆幸罗兰喝多了只是一反常态地一直嘟囔,不是发酒疯的类型。
但要扶他上楼梯还是有些困难。
“小姐,需要帮忙吗?”
克诺尔艰难地抬头,是一个清秀的金发少年,看起来非常友善。
“我朋友不太舒服,我想把他搬到楼上的休息室,可以麻烦你吗?”
克诺尔有些犹豫,对方看起来清俊瘦弱,不像很有力气。
但对方二话不说地架起罗兰,连气息都没有急促,克诺尔怀疑如果不是顾及体面,他能把罗兰打横抱起来。
妥善安置好醉酒骑士后,克诺尔向他道谢。
“请问怎么称呼呢?”
“斐恩,”他微笑着将手放在胸口行礼,“斐恩·罗尔罗斯利。”
斐兰没有多留,克诺尔看罗兰在沙发上昏睡过去后才回到会场。
克诺尔下楼时,某一个角度刚好能看到下方的情景。
她突然停住脚步。
楼下有人正将一包粉末倒进酒杯。
那人留着金色狼尾头。
是刚才和塞西娅跳舞的人。
他在干什么?
那人迈步走开,克诺尔连忙跟上去,发现他径直走向正在餐台旁休息的塞西娅。
男人笑着,将酒杯递出去。
“塞西娅!”
附近的人都被克诺尔的叫声吸引,投来目光。
克诺尔突然意识到,她不知道男人是谁,贸然开口可能会给塞西娅——或许还有德里诺——带来麻烦。
塞西娅疑惑地看着她,手里还端着酒杯。
“怎么了?”
“我,”克诺尔咽了咽口水,“我想喝你手里那杯。”
塞西娅看起来困惑极了。
“什么?”
“小姐,旁边还有很多饮料。”
她身旁的男人不满地盯着克诺尔。
“我想要你手里的。”
克诺尔没有看那个男人,径直拿走塞西娅手里的杯子。
塞西娅似乎也意识到什么,神情凝重起来。
克诺尔一言不发地盯着男人。
男子像看神经病一样看着她。
“这也……太失礼了,你到底是谁?塞西娅,那是我——”
“她是我的客人。”塞西娅站起来,“杰瑞安,注意你的措辞。”
她按住克诺尔的肩膀。
“没事吗?”
克诺尔点点头:“放心吧。”
她瞪了一眼金发男人,至到对方眼神闪躲,才拿着酒杯走开。
不知道加了什么,就算不是毒药,万一是什么怪东西……还是倒掉的好。
克诺尔正绕圈找合适的花盆,德里诺突然从人群中挤出来。
可能刚和谁跳完舞,领口的缎带歪到一边。他把手里的酒杯递给克诺尔。
“帮我拿一下。” 他一边调整缎带一边问道,“刚刚发生什么吗?”
“唔……之后和你说吧。”克诺尔警惕地环顾四周。
德里诺没说什么,拿回酒杯一饮而尽。
他放下杯子,发现克诺尔呆滞地盯着她自己的手。
“我刚才给你的是哪只手的杯子?”
“左手。”他疑惑地回答。
“……坏了。”克诺尔绝望地抬头,“给错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