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奶,旗集全
季明冲到地肺时,带起的罡风将整个地肺搅得天翻地覆。
这里本就是灵机激化所在,铁水熔浆在四处翻滚,而风煞在上,如刀一般,劈开火浪,刮出重重黑色浊水,又有雷罡在前,电蛇游走,时不时劈来一道惨白雷光,可见地、火、风、水四大在此充沛非常。
季明这一冲,直接将这片地方搅乱了。
其落足之处,方圆百丈被砸出凹坑,周边直接震成了绵延十数里的粉尘,经那地火一燎,上下摩擦,只见光华闪闪,火星直冒,继而轰然巨爆,冲击波向四面八方扩散,岩浆倒卷,罡风逆吹,浊水飞溅,雷云撕裂。
地肺深处发出一声悠长闷响,像是此处地肺的根骨被一次折断。
在上面的整座芙蓉仙城内,全数都被波及在地肺受创而产生的大震当中,猛烈震波传荡在外,又激起群山雪崩,千丈百丈的雪尘翻成道道大浪似的,此起彼伏,眼看着就要将这处疆域内的生灵摧灭,一圈虹光自山内一处往天空扩开,凡有触及,无论大震,还是雪尘,纷纷平静。
消了大祸,虹光复又收去,敛入地下。
狐影四爪紧扣地面,盯着虹光敛去树洞里,知道这是灵虚子肉身内的无穷真力所为,对这灵虚子的肉身修为有了更深的认知,扣地的爪子更是不安地抓动。
“肉身内景圆满?”
芙蓉仙子脑中闪过一念,随即被否定。
“不对,还差一点,若他真的炼成那吸墟磨,抵达肉身三昧最后一境上的真灵不灭,何至于一直隐在大罗天上。”
狐影直立起身,掐诀念咒,同天狐院内的各个狐仙沟通,简单的讲明事情,这个时候她只能求助于院内的狐族,望院内的一众兄弟姐妹来助她一臂之力。
传话刚毕,外面夜空中有一片星斗大亮,那正是西斗群星所在,其中三道仙影降下仙城,当先一位面如重枣,内甲外袍,铁冠束发,一条银蛟如绶带悬身,单掌提着一柄黑矛,正是如今西斗三星君内的升雷星君。
升雷星君抚须说道:“仙城来使在我宫外连闯几道禁制,求见于我,言说城中有大敌来犯,我不敢怠慢,与两位兄弟火速赶来。”
芙蓉仙子喜道:“星君果然急公好义,难怪”
“打住。”
升雷星君打断仙子的话,道:“我等西边本就势弱,难出真才,若还不抱团取暖,那真是取死有道,只是这位大仙非是易于之辈,恐怕斗法之时,我等兄弟只能在旁策应。”
“何故涨他人威风。”旁边的高灵星君眼底闪过不满,说道。
“高灵道友不知小圣厉害,其灭我徒儿阳神,只以肉身炼形而得的真力摧之。”
“圣姑姑死了。”
三位星君都是一惊,其中高灵星君怒意难止,叫道:“便是再大的仇恨,何故来毁人阳神,连这最后一点余地也不留,此举实是有伤天和,他灵虚小圣到底是仙是魔?!”
“仙子,快领我等速去会一会他。”高灵星君拱手急道。
“好!”
芙蓉仙子晓得这些星君的性情,不过区区一言便挑动了情绪,当下当然是欣然而应,而此刻她正好得了天狐院那里回讯,众姐妹请动天狐院内一大神真——万幻魔君·胡五太奶,前来帮她讲和。
因差点推翻地肺,季明不得不运真力,在外化作大虹,稳住外面的灾难,接着他就来到那扇仿制鬼门前。
这是一道三丈来高的黑石牌坊,柱根被地肺中的硫磺气熏得发黄,其上刻满了天狐院独有的咒文,一枚枚的泛光,像是千眼在牌坊上眨动。
季明未作停顿,径直穿了过去。
他乃是幽明斡旋灵公,有掌阴阳两界通路之权,这扇仿制鬼门对旁人来说是阻隔,对他来说全然不设防,甚至走过之后,将这门顺手给封死,便是炼制此门者,亦是不得通行。
门后是阴阳一线上的支线,在视野里呈现一片无有边际黑暗,远处有似有光浮起,如黎明前的模样。
季明不是第一次来阴阳支线,直接运起神通·斡旋途之箭,拉起通往白虎宝旗的道路,一步跨出便来到一片起伏的丘原。
这丘原不大,方圆不过十数里,地势起伏和缓,长满了齐膝深的幻光,远看真似一片草海。这里的每一根幻光都是一道幻术,在这原中自然生长,只随风一摇,性功未到坐忘清净的,任他多大道行也得在原上昏死。
季明拨开幻光,一颗彩球悬在离地三尺的空中,白虎宝旗就在其中。
“风里弄声欺井犴,月中变化惑诸禽。
芙蓉仙子到底脱离不了前世心月狐的底子,一身本领都在幻法,专于攻心。
在旁门左道那里,此法自是无不如意,可遇见那降服后天妄心,照见本来的太乙正数,这一身道行便先自减了三分。”
季明只看了彩球一眼,而后伸出手去。
他未用任何破幻的法门,全凭自家性功坚守,直接将手伸进那颗彩球,如同伸手入水去取一粒石子。这彩球之内有七重色界,从外到内层层嵌套,代表着七种幻术的极致。
晨赤、昼黄、暮青、夜紫、雾橙、雨蓝、素白,一重接一重,在探掌之下连续碎裂,脆响在丘原上回荡。
彩球消失之处,一面宝旗已到手中。
这宝旗的旗面雪白,上绣着一头昂首欲扑的白虎,目中两点金光透射出旗面,似在打量季明上下,虎尾如钢鞭般甩在旗杆一侧,而短短旗杆上也是刻满了古老的兵符篆文。
季明握住旗杆,狠狠一拧,旗面上的白虎立时呜呜叫起,季明见其服软,便收入袖中。
收了宝旗,季明总算舒心一些。
四旗集全,元辟如意就可同北斗七星之机合炼,算是有几分自保之力,想来那人也当愿意见他一面,那么接下来的大事都可顺利展开。
他感应了一下水母灵姬那处的情况,锁龙井那里并无异样。
他顶着这许符君的身子来此,最大的意义就在此处,那位涡水仙恐怕仍以为他真身不在仙城,以为他一直滞留于锁龙井那里,非得等到他真身踏入这精心准备的仙城陷阱才肯现身。
天大地广,涡水仙虽为混元一气大罗金仙,可也并非能够真正不计后果的肆意逞凶。
此时,丘原尽头有脚步声响起。
那脚步声轻柔,像猫踩在棉絮上,带着一种韵律,让人听了便不由自主地放松下来。
季明听到声音,猜到来人身份,原地想了一想,叹了一声,还是盘腿坐下,不多时一头小狐从幻光草丛中走出,如人直立,捧着一卷黄绫包裹的书卷。
“胡五太奶,许久不见。”
“圣姑姑理亏在先,芙蓉那孩子护短在后,此二事天狐院不愿偏袒。
然而事已至此,还望小圣看在神姥的面上,看在你和我同在太山娘娘麾下共事,暂时收了雷霆之怒。”
说着,胡五太奶将手中的黄卷举高了一分,“此乃天狐院收录的天书副录一卷,可补小圣门下弟子修行之缺。老身以此卷为礼,只换小圣一个言——今日之事,到此为止,不再追究芙蓉仙城,及天狐院其余人等。”
“当年我开坛作法,蒙你来降一念,借过法力,为我祭炼白骨攒心珠,我等有此善缘,如何能不给太奶奶一个面子。”
季明接过胡五太奶的黄卷,接着又道:“只怕芙蓉仙子那里不肯善罢甘休。”
“无妨,我让她来立下大誓。”胡五太奶落地有声的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