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宗旻的视频电话很快打了过来, 徐又青盯着屏幕上的那个字,心脏都要跳出来了。
她握着手机,站在酒店走廊里, 左右张望,走廊两侧是延伸出去的浅色壁纸和紧闭的房门, 没有任何可以用来掩饰背景的地方,她简直就是无处遁形。
视频铃声还在响, 像钝刀一样, 一刀一刀地割着她,每一声都催促她快做出决定。
再不接,靳宗旻那点耐心恐怕要烧成怒火,她深吸一口气, 点了接通。
画面亮起来。
靳宗旻的脸出现在屏幕上, 他蹙着眉, 目光像是能隔着屏幕看穿她身后的一切。
“怎么这么久才接?”
徐又青张了张嘴, 脑子里一片空白。
就在这时候, 一个声音从侧前方传来,带着一点不确定。
“徐又青?”
徐又青猛地侧头。
许薇月站在几步开外, 手里拿着一杯奶茶, 歪着头看她, 眼睛里带着偶遇的惊喜。
她的救命天使来了!
徐又青顾不得别的了, 冲许薇月挤了一下眼睛, 表情充满了求救与暗示。
然后她故意把声音放出来,让手机那头的靳宗旻也能听到:“我接个电话,就来。”
许薇月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她看了一眼徐又青手里的手机屏幕,她看清了屏幕上那张脸, 立即反应过来。
“哦……”许薇月快速反应,“哦!好,好,你先忙。我等你。”
徐又青顺势把手机镜头偏了一下,故意照了照许薇月的脸。许薇月很配合地朝镜头笑了一下。
靳宗旻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丝疑惑:“你跟……许薇月在酒店?”
他顿了一下。
“没撒谎?”
徐又青面色平静,但还是不自觉吞咽了下,“没有。”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徐又青甚至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行。”靳宗旻说。
然后就挂了。
徐又青愣愣地盯着已经黑掉的屏幕,眨了眨眼,还有些不可置信。
他问这一句就结束了?她以为他会追问,会让她把镜头转过去拍走廊全景,会让许薇月接电话对口径,可他什么都没做。
也有可能他在外市比较忙,顾不上再细究她的事。徐又青靠在墙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像是一个溺水的人终于被带上了岸。
“怎么回事啊?”许薇月走过来,凑近了看她,一脸狐疑,“你这一副做了亏心事的样子。”
许薇月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你怎么也在这?也是出来开房……复习的?”
徐又青和许薇月的学校离得并不远,两校之间隔了几条街,打车二十分钟就能到。
徐又青看着许薇月,“你是来这儿复习的?”
许薇月点头,“我在宿舍看不进书,图书馆又没位置,就出来开房了。”她指了指走廊尽头的房间,“走,去我那坐坐。”
徐又青跟着许薇月进了房间。
门一推开,徐又青的脚步就顿住了。
桌上摆了几罐啤酒,歪歪倒倒地立在摊开的笔记本和参考书之间,旁边还有一包拆开的薯片。
徐又青偏头看许薇月,目光从酒瓶移到她脸上。
“你一边喝酒一边复习?”
许薇月抓了抓头发,叹气。她走到桌边,拿起一罐刚打开的啤酒,喝了口。
“我心情不好。”
徐又青问:“怎么了?”
许薇月握着啤酒罐,目光落在桌上,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然后,像是绷了很久的弦终于断了,她的眼眶一下就红了。
“段思承跟我说,”许薇月的声音开始发颤,“他跟我不合适。”
许薇月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像一只被雨淋湿的小猫,可怜巴巴地看着徐又青。
“到底哪里不合适了?”许薇月满腹委屈,“他喜欢自律的人,我就努力减肥,瘦到现在这样。我以前从来不跑步的,现在每天五公里,连看奶茶一眼都罪恶。”
徐又青有些心疼,伸手抱了抱许薇月。她不敢想象,许薇月曾经一个人能吃掉一整只炸鸡,外加一份芝士蛋糕。她那么爱吃的一个人,到底是怎么减掉三十斤的?那得需要多大的毅力,又牺牲了多少快乐。
她想那不只是减三十斤的肥,那是许薇月喜欢一个人的决心。
许薇月越说越委屈,眼泪开始往下掉。
“因为他的母校是建筑科技大,学的建筑,”她抽抽噎噎地说,“我一个学习能力平平的人,费了老大的劲,才考上了建筑科技大的建筑系。你知道高数有多难吗?我高二前时候数学就没及格过……”
她的声音断了一下,像是在吞咽什么。
“他怎么可以平时一边对我笑,另一边又冷冰冰地对我说,我跟他不合适。”
徐又青拍着她的背,没有说话。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知道段思承是靳宗旻身边的人,知道他们那个圈子的人看人的方式,也知道“合适”这个词在他们嘴里是什么意思,但连许薇月都是不合适的人吗?
“不合适就不合适,”徐又青忍不住开口,“你该多想想自己喜欢什么,喜欢怎么样。不要只想着他喜欢怎么样。”
许薇月越哭越伤心。
“可我只喜欢他,”她说,眼泪越掉越凶,“怎么办啊?”
徐又青递了纸巾过去,“你可以喜欢一个人,但不能丢失了自己呀。”
许薇月抽泣着点头,点了好几下,然后猛地抬起头,忽然多了一股豁出去的劲儿。她拿起手机,手指飞快地划拉着屏幕。
“我现在就要点炸鸡汉堡!”她说,声音带着哭腔,但语气斩钉截铁,“就要吃他所谓的垃圾食品!我要吃双份!加辣翅!”
徐又青看着许薇月那张泪痕交错的脸,忍不住轻轻笑了一下。笑完,自己嘴角又落了下去。
她心里其实也乱糟糟的。
她不确定今天跟韩铮说的那些话,他有没有听进去,她知道韩铮骨子里有多固执。她怕他又生出什么事端,怕他真的去跟纪钟云搅在一起,更怕他把自己搅进一个爬不出来的泥潭里,而这个泥潭,是跟靳宗旻有关。
她有些头疼,用手指按了按太阳穴。
其实今天她也可以不答应跟韩铮见面的。她完全可以拒绝,当作没看见,可是她没有。她听到“纪钟云”这个名字的时候,她想到的是靳宗旻。
她到底是担心韩铮,还是担心靳宗旻?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她怎么会担心靳宗旻?徐又青摇了摇头,像是要把这个念头甩出去。
许薇月已经点了外卖,拿起一罐啤酒仰头灌了一口,然后又递了一罐过来。
“要不要来点?”
徐又青接过去,也喝了一口。啤酒的味道在舌尖上晕开,苦的,凉的,带着一点麦芽的甜尾,像她现在的心情,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她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遣散这些苦闷和烦恼,索性陪着许薇月,一口一口地喝着。
窗外是京西深沉的夜色,窗内是两个各怀心事的女孩,在啤酒炸鸡和眼泪里,彼此取暖。
高速公路上,车灯切开夜色,在空旷的路面上投下两道长长的光柱。
段思开偏头看了一眼坐在一旁的人。靳宗旻靠在座椅里,一只手搭在膝盖上,另一只手捏着手机。
“大晚上,就非得这么火急火燎地往京西赶?””段思开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点无奈。
靳宗旻没有回答,目光落在车窗外的夜色里,不知道在看什么。
段思开朝前面开车的司机说了一声:“老陈,安全为先啊。”
“好嘞。”老陈在前面应了一声。
段思开又偏头看靳宗旻,忍不住追问了一句:“你急着回去干什么?饭都还没吃呢。”
靳宗旻的眼皮抬了一下。
“去抓人。”他说。
前几天靳宗旻想起徐又青手脚冰凉的事,约好了中医。他本来今天安排司机小李去接徐又青,结果小李到了校门口,发现徐又青跟一个男人见了面,两个人一起走了。小李跟了一段,看到他们进了一家酒店。
小李犹豫了一下,还是报告了。
靳宗旻看到那张视频截图的时候,一眼就认出了那个男人,韩铮。
他当时正在开一个很重要的会,会议室里坐了十几个人,每个人都在等他做决定。他看到手机上的消息,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只是把手机扣在了桌上,继续把会开完。
会议一结束,他走出会议室就给徐又青打了电话。
视频接通的时候,她确实在酒店,但画面里只有她和许薇月。
许薇月也许是帮她打掩护,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在那家酒店里,而韩铮也进了那家酒店。
他没有在视频里追问。他想知道的事情,不需要通过问来得到答案。
他挂了电话,让老陈备车,连夜回京西。
段思开的手机震起来,是他哥段思承的电话。
“许薇月?”段思承在电话那头顿了一下,“她没跟我在一块。”
靳宗旻侧过头,看了段思开一眼。
“许薇月在京大那边的酒店里。”靳宗旻说着,报了酒店的名字。
段思开愣了一下,转达给他哥。
房间门铃响的时候,许薇月正垂着脑袋趴在桌上。她去开门,凑到猫眼上看了一眼。
然后她的酒全醒了。
门外站着三个男人。站在最前面那个,她隔着猫眼都觉得气场压得人喘不过气。
她急忙跑回去拉倒在沙发上的徐又青。
徐又青喝了没几罐啤酒就开始犯晕,整个人歪在沙发靠垫上,眼睛半睁半闭,脸上泛着不正常的红。
“又青,又青!”许薇月压低声音,使劲摇她的肩膀,语气又急又慌,“靳宗旻来了!靳宗旻来了!”
徐又青本来还眯着眼睛,迷迷糊糊的,嘴里含混地“嗯”了一声。
然后“靳宗旻”三个字像一盆冰水,从她的头顶浇下来,她的眼睛猛地睁开了。
她撑着沙发坐起来,脸上还带着酒意的酡红,但眼神已经完全清醒了。
门外很快传来不耐烦的敲门声。
接着,大家各带着各自的人离开。
从头到尾,靳宗旻一句话都没有说。
徐又青坐在车上,她觉得有点喘不上气。靳宗旻越不说话,越可怕。
她知道靳宗旻在生气。他不可能是因为她和许薇月在酒店里喝了点酒就生气,所以是别的原因。
她回想起他打视频电话的那会儿,他问她在哪儿,她说在外面,他顿了一下,然后说开视频。
他可能知道了。
知道她和韩铮见面了。
所以,他又在继续监视她?
到了福绥胡同。
靳宗旻坐在沙发上,松了领口。他的衬衫领子被解开了两颗扣子,露出锁骨下面一截皮肤。
他的喉结滚了一下,然后他忽然皱眉,“徐又青,我挺头疼的。”
徐又青抬眼看他。
靳宗旻的眉心拧着,“我是不是太惯着你了?”
徐又青盯着他,读不懂他这句话里的情绪。
“你到底想说什么?”她问。
靳宗旻没有立刻回答。他看了她几秒,然后拿起桌上的手机,往她面前一扔,手机在桌面上滑了一段距离。
“你自己看。”他说。
徐又青低下头,屏幕上是她和韩铮一起走进酒店大堂的画面。
徐又青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她的指尖开始发凉。
“你跟踪我?”她抬起头。
靳宗旻看着她,眼神没有闪躲,“你觉得我是在跟踪你?”他反问。
徐又青本来因为这件事有些心虚。她不是不知道靳宗旻不想她跟韩铮见面,但是看到这张截图的时候,心里那点心虚忽然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骗的感觉。
他也没有做到他答应她的事。
他说过不会再监视她。
徐又青梗着脖子,目光从手机屏幕上抬起来,看着靳宗旻。
“难道没有跟踪吗?”
靳宗旻寒着脸,下巴微微抬着,灯光落在他脸上,把那双眼睛衬得更深、更暗。他看了她很久,徐又青的心跳开始越来越快。
“你有过一次,对我坦诚相待吗?”靳宗旻终于开口。
他的手抬起来,扯下了领带,动作带着一股压抑了很久的怒意,那条领带被他狠狠扔在一旁,落在沙发上。
“有什么事要去开房说?”他的声音拔高。
靳宗旻站起来。
“是在商量怎么破镜重圆?”
他朝她一步步走近。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抵上了沙发的扶手,无路可退。
靳宗旻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他弯下腰,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的沙发靠背上,把她整个人圈在一个无法逃脱的空间里。
他的脸离她很近,近到她能感受到他呼吸的温度。
“是在床上商量吗?”靳宗旻说,声音很轻,每个字都像是一根根针,一字一句地扎进她的身体里。
徐又青本来还想要解释,所有的话都被他这一句堵住了。
她今天喝了点酒,所有的感触都被放大了。
她试过平静地跟他相处了。在英国的那几天,在福绥胡同的日子里,她试过了,她试着接受“也许这就是两个人的相处方式”。
可是好像还是不行。他总能在她以为可以松一口气的时候,从她意想不到的方向伸出手来,把她重新按回水里。
徐又青也倔上了。
她抬起下巴,看着靳宗旻,眼睛里没有什么恐惧,也没有什么歉意,“我愿意见谁就见谁。”
“你不用想得那么龌龊,不是所有人都跟你一样混蛋。”
靳宗旻的眼神沉下去。
“徐又青,你的心,真的是一点也捂不热。”
“我从来也没想让你捂热,”徐又青开口,“我也不需要谁捂热。”
靳宗旻盯着她,然后他笑了一下。
“行,”他点了下头,“那混蛋就干点混蛋该干的事。”
徐又青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已经被他从沙发上扛了起来。
“你要干什么?!”徐又青的声音变得不再平稳。
靳宗旻不说话。
他扛着她穿过走廊,把她扔到了床上。
徐又青往床的另一侧爬去,靳宗旻伸手,扣住她的脚踝,一把拉了回来。
他开始吻她。重重地压下来,碾过她的唇,舌尖撬开她的齿关,探进来的时候带着一种蛮横的力道。
“你想跑,”他声音含混地在她唇齿间碾过,“我同意了吗?”
徐又青想用手推他,手腕还没来得及抬起来,就被他抓住了。他的手掌扣着她的两只手腕,往她头顶一压,她的双手被钉在了枕头上,动弹不得。
她本来就喝了点酒,身上没什么力气,四肢像泡在温水里一样发软。
她意识到,靳宗旻像是要来真的了,刚才那点硬气瞬间全部崩塌。
“靳宗旻,”她的声音软下来,“我们聊聊,好不好?”
靳宗旻没有停下。
他拉着她的手腕,手指从她的腕骨上滑下去,指腹沿着她小臂内侧的皮肤一路摩挲过去,像是在感受她脉搏的跳动。
他在她唇上辗转厮磨,声音低哑而危险:“你要跟一个混蛋聊什么?”
徐又青吞咽了一下,嗓子发干。
“我是生气你刚才说的话,”她说,声音有些抖,“我收回我说的话。你先把我放开,好不好?”
靳宗旻在她唇上咬了一下,刺痛感让徐又青的眼泪差点掉出来。他的吻从她的唇边滑下去,沿着她的下颌线,一点一点地往下。
“又是骗我的,是吧?”他的声音落在她的耳侧。
“没……”徐又青仰着头,声音已经变调了,尾音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她的领口已经被扯松了。针织面料的衣服原本服帖地裹着她的身体,现在领口的扣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崩开了,露出锁骨下面一片白皙的皮肤。
她黑色的头发铺在枕头上,几缕发丝垂下来,在她的锁骨上来回扫动。
靳宗旻的目光落在那处,停了一瞬。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的鼻尖抵着她皮肤的凹陷处,深深地嗅了一下。
“你现在好美,我很喜欢。”
徐又青的身体止不住地抖。她想躲,可手腕被他按着,月要被他压着,她只能左右摇着头,发出微弱的抵抗。
他的唇移上来,沿着她颈侧的曲线,一路舔吻到她的耳垂。舌尖触到那一点软肉的时候,徐又青的整个身体猛地一颤,月要不受控制地弓了起来。
“你想不想要我?”他的声音落在她耳边,气息拂过她的耳廓,带着引诱。
徐又青想推开他,手抬起来,搭上他的胸口,却没有一点力气。
靳宗旻的手覆上她的手背,十指从她指缝间穿过去,把她的手握紧了。他的掌心干燥温热,包裹着她微凉的手指,温度从她的手背传遍全身,让她觉得自己的皮肤在发烫。
他带着她的手,缓缓地抬起来。她的指尖触到他的脸颊,触到他轻滚了下的喉结。
“好好感受我。”靳宗旻低声说,鼻尖抵着她的掌心。
徐又青在抖。
他低头吻了一下她的指尖,嘴唇很轻很轻地碰了一下,“别怕。”
“你不喜欢,我就停,行么?”
作者有话说:
实在写不完啦,放在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