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小孩要求不高, 七月说乔娘子若能给她们两贯钱,她们就把这酸梅汤方子卖给她。
大姐说得对,乔娘子毕竟是个做生意的小摊主,跟崔家那样的人家不能比, 所以总不能不切实际地幻想也能卖像糖葫芦、羊奶方子那么多钱。
至于平安, 平安毕竟才五岁, 对钱原本也没有什么太具体的概念, 对平安来说, 她们就是煮了个好喝的香饮子, 自己喝着高兴,还能卖钱那就更高兴了。既然二姐说两贯钱,那应该就可以了。
于是腊月问道:“那你们打算怎么卖?”
“就那样去卖啊,问她买不买不就行了。”七月理所当然道。
小孩到底是小孩,腊月挥挥手说道:“行了,你靠边吧,我去帮你们卖。”
两贯钱, 腊月心说, 她两个妹妹还真傻乎乎的可爱。
既然如此, 张有喜便决定明日全家都进城去玩,反正这时节也没什么大活儿。不光是这个“酸梅汤”的事情, 主要是他们家刚刚买了铺面, 他想带孩子们,尤其是带宋氏去亲眼看看, 高兴高兴。
于是孩子们读书学习,张有喜便自己跑了一趟老宅,告诉张银哥明早还是他送他们上学,顺便陪爹娘说会儿话。如今他们搬了家不住一起, 张有喜一去,张有田和张有福也来堂屋一起说话,三兄弟难得的闲话家常。
等张有喜一走,张有田送他出来嘀咕道:“老三这阵子又捣鼓什么呢,整日往城里跑。”
张春山心知张有喜忙铺子的事,便说道:“带孩子玩呗,顺便接送银哥和二郎上学了,他那性子你还不知道的,在家蹲不住。”
不是非得连自家儿子都瞒着,张春山其实有点担心,老三这两年路走得太顺,风头太盛了。尤其为着做手套的事,老三两口子在村里都成了村民巴结的对象,如今在村里,就连里正瞧见张有喜,都老远笑脸相迎地打招呼。
总归还是住在村里,人不能太冒尖,锋芒更不能太露。
既然是全家出动,次日一大早一家人就起来收拾了,宋氏把羊喂了,鸡喂了,院里院外瞧了一遍,瞧着都妥当了,才放心出门。
“咱们家是不是得养个狗。”锁门的时候宋氏说道。
“我也在想呢。”张有喜道,他们住的离老村子太远了,新村这边很多住户还没搬进来,村里随处可见建房工地,人气不够旺,邻居又不够熟悉……总之他也在考虑养条狗看门。
这个提议得到了四个孩子的一致赞成,尤其平安,一路上都在想着小狗,小狗狗呀,软乎乎毛茸茸的,肯定很好玩。想得太投入,以至于连二姐跟她说话都没注意。
“平安?”七月叫她。
“嗯?”
“你想什么呢,跟你说话也不理,”七月道,“愣愣乎乎的。”
平安老实回答:“想小狗。”
一车哄笑。
赶车到老宅,张银哥背着书袋正在大门口等他们,老远便听见一家人的欢笑声。
“三叔、三婶!”张银哥先问候长辈,爬上驴车问道:“你们说什么呢,笑得这样开心。”
“平安在想小狗,都想得愣神了。”七月说着忍不住又笑。
张银哥其实有点不能明白他们笑什么,平安想小狗怎么了,值得笑成这样?但是张银哥很是羡慕三叔三婶家里的气氛,哪像他们家,爹娘整日吵架。
听七月说完原委,张银哥实事求是说道:“三叔三婶要养狗看门,那肯定养个大狗啊,养条小奶||□□什么用?”
平安一听:“!”
不,不要!就要小狗!要大狗干什么呀,大狗怪吓人的,她就想要一只软乎乎的小狗狗!
农家少有养狗养猫的,怎么说呢,带嘴的都要吃东西,以前连人都吃不饱了哪来的粮食养狗啊。所以村里想找条狗养还真不太容易。宋氏便说,等抽空去叫她二哥给找一条,二哥是当猎户的,猎户们喜欢狗,宋二自己就养过一条很凶的猎犬。
二郎道:“猎犬可凶,我记得二舅舅那条猎犬除了自己家人,旁人谁去谁咬,汪汪汪地咬个不停,邻居一天去三遍它还咬。”
宋氏说道:“你二舅那狗通人性的,它认得自家人。”
张有喜则说道:“这看门的狗就得凶一点,不然还指望它看什么门。”
平安听着爹娘讨论傻眼了,猎犬啊,大狗,都能抓兔子的,那她的小狗狗怎么办?
“娘,”平安开始学二姐撒娇扭麻花,拉着宋氏可怜巴巴地央求,“我要小狗……”
“要,要小狗。”宋氏还没说什么呢,张有喜先撑不住了,忙说,“咱们养一条大的看门,再养一条小的给你们玩。”
宋氏无奈道:“狗总归是畜生,有野性的,你们当什么好玩的呢。”
“养熟了就行。”张有喜道,这么一想,大狗会不会怕养不熟?家里弄一条养不熟的大狗可不行。
七月却在担心另一件事情,琢磨道:“可是咱们家哪儿还能盖个狗窝呢,盖跟鸡圈邻墙?”
二郎憋笑:“那不正好鸡飞狗跳?”
七月一想也是,这鸡和狗怕不能和睦相处的。
…………
把两个学生送到学堂,张有喜赶着驴车带宋氏和三个女儿去看铺子,他停好驴车,打开门带她们进去,转了一圈不无得意地问道:“怎么样?”
实话实说,宋氏感觉不怎么样。
主要是就这么两间屋子,也就跟他们家两间厢房那么大,竟比他们家整个宅子还贵了一大截?不过转念一想,他们家在城里拥有价值八十一贯的铺面了,宋氏又觉得高兴起来。
“前边租出去,到时候这道门封上,院子这边开个侧门。”张有喜带着宋氏进去,两人开始琢磨怎么改建一下后院、屋里怎么添置,宋氏问哪里支锅,要做饭这也没有厨房呀。
张有喜说城里都不怎么用柴火灶了,很多人家用的石炭,黄泥炉子。这么一说宋氏就懂了,她大哥那茶寮子里也用黄泥炉子,便琢磨可以挨着西墙搭一个小棚子当厨房,炊饼馒头什么的就在家里做好带来,这边能煮个粥、烧个汤就行了。
总之能叫家中两个学生和几个进城来做生意的人吃上饭、有个地方落脚休息,这就比以前强多了。
两个大人忙着商量这些,腊月就带着两个妹妹去“卖方子”,路上嘱咐两个妹妹多喝香饮子、少说话。
她们一早来时用平日带水的葫芦装了一葫芦酸梅汤来,腊月就叫平安先拿着。
乔娘子见到她们十分热情,说好些日子没瞧见腊月了,腊月笑着说可不是么,年后她就没进城来过。
姐妹三个先点香饮子,七月点了个荔枝膏水,平安冲着梅花鹿的“鹿”字要了个鹿梨浆,腊月则有意点了个卤梅水。
“我得请五娘子尝尝这金橘团,还是五娘子给我的建议,放了薄荷叶确实不错。”乔娘子道,特意盛了一碗金橘团递给平安,橙红色的饮子里缀着一小枝碧绿的薄荷头,看着十分清爽。
平安喝了一口,点头说好喝。鲜薄荷叶的味道会让饮子更清爽一些。
“她就会吃,我这两个妹妹整日就喜欢捣鼓吃食。”
腊月尝了那卤梅水,觉得实在是比两个妹妹煮的差了太多,甚至都不是一个味道,腊月笑道,“对了乔娘子,她们两个在家里也自己捣鼓香饮子,还真煮了一样味道不错的,非要拿来跟你显摆,只是天热温吞了,你加点冰进去尝尝。”
腊月便叫平安把那葫芦递给乔娘子,乔娘子接过来,倒了半碗出来闻了一下,层层打开被子裹着的藏冰的小箱子,舀了几块碎冰放进碗里。她摇晃着那碗,等到冰差不多化进去了,小口品尝起来。
“好喝!”一口酸梅汤入口,乔娘子立刻说道,“当真是两位小娘子煮的,这味道酸甜适口,怎么煮的?”
“嗐,她们两个可不就只会吃,整日就琢磨吃了。”腊月笑着道,“七月嚷嚷着要跟你学,叫我带她进城来卖香饮子,这么点小孩一脑门子挣钱,我昨晚还说了她,她才多大想什么好事呢。”
听话听音,乔娘子自然也明白腊月言下之意,却摇头说道:“不是我说,这香饮子可不好卖,你看我这摊上这么多种,冬日有冬日的种类、夏日有夏日的种类,每日从早到晚,也就挣个辛苦钱。”
“听见了吗?”腊月点着七月的脑门笑道,“你当做生意挣钱那么容易呢。”
乔娘子细细地品着碗里的饮子,琢磨这里头用的什么物料,可各种物料煮在一起,葫芦里倒出来的又只是汤水,没有一点料渣,一下子还真不能确定。再说这煮饮品,料子是一方面,用量、火候、煮制方法也是一方面,要不怎么说各家用的同样的三味料子,煮出来的卤梅水却不尽相同呢。
乔娘子也笑道:“四娘子,不如你把这方子告诉我,往后只要你来,我便请你喝香饮子,都不要钱,你看可好?”
七月何等聪明,这下明白乔娘子虽说觉得好喝,可根本就不打算花钱买,七月心中有些不服气,反正她是小孩,便装傻卖乖地说道:“乔娘子你看,大姐欺负我,她自己就能进城卖糖葫芦、卖手套,我说我也要进城做生意挣钱,她就嘲笑我。我不管,我就要进城来玩,就要卖这个香饮子。”
“你当进城是玩的呢,我整日那么辛苦。”腊月道。
腊月默契地扯开了话题,三姐妹喝完香饮子便离开了,乔娘子也没再说什么。
等她们走后,乔娘子端着碗里剩下的一点细细品味,主料应该有乌梅,可酸甜的味道更甚乌梅,果香浓郁,她回去得琢磨琢磨用的什么果子。
没几日,乔娘子摊上便新推出了一种乌梅饮,用料就是山楂和乌梅两样,这是后话。
姐妹三个回到铺子里,爹娘还在后院,天热,三人就站在后院屋檐下拿斗笠扇风。
“怎么样,死心了?”腊月笑嘻嘻问七月。
七月:“哼!”
只有全程状况外的平安问道:“大姐,你不是说要卖方子给乔娘子吗?”
“小笨蛋,人家不想花钱买。”腊月笑道,“那我还不想卖呢。”
原本她也没打算卖,腊月虽说年纪小,可这两年在城里做生意也历练颇多,她就猜到乔娘子不会舍得花钱买的。也就她爹厚道过了头,怕一条街面上不太好看,不过这下乔娘子也没话说了。
腊月说道:“你俩回去再琢磨琢磨,怎样做的更好喝,用多少料子你们得记准了,固定下来,不能随意添减,做出来的香饮子要能保持味道一样。”
七月眼睛一亮,忙问道:“大姐,你觉得我们能卖?”
“我觉得能。我们卖糖葫芦就能挣钱,这个酸梅汤应当也能挣钱。”腊月说道,“反正我们就试试,又没有多少本钱,你们自己不都说了吗,一小把料子煮一大锅。”
“就是就是!”平安用力点着小脑袋说,“水又不要钱!”
七月说:“我也觉得,另外我还觉得,我们那羊奶也能卖,我煮的羊奶那么好喝,一准有人买,可就是我们没有那么多羊奶。”
“我们家羊奶当然好喝。”腊月琢磨道,“可是羊奶跟你们这个酸梅汤不一样,羊奶不好弄,没有那么多奶,关键是羊奶还容易坏,这大热天挤出来一会子就坏掉了。”
张有喜和宋氏从后院出来,居然发现自家三个女儿凑在一起十分认真地在讨论生意经……张有喜看看宋氏,宋氏看看张有喜,他们到底是怎么养出来三个财迷的?
“其实城里有卖牛乳的。”张有喜接了一句,“哪天给你们买点尝尝,不过价格可贵,你们要是用来煮了卖,那成本就太高了,又容易坏,卖不掉你们就得赔钱。”
“那我们冬天卖?”七月问。
“冬天,”张有喜沉吟道,“冬天再说冬天的话。你等我忙过这一阵子。”
其实之前七月嚷嚷卖羊奶,他就想到了一个法子解决羊奶来源,不过眼下说这话还太早了,没的说出来叫三个财迷女儿等不及。
接下来张有喜打算花几天时间改建一下铺子后院,可以考虑让七月卖个试试,正好腊月眼下也没什么事,冰好办,城里有地方买,但是酸梅汤在哪里煮?
张有喜一问,七月本能地就想说当然在家里煮啊,煮好了用驴车送来……可这不是糖葫芦,汤汤水水的不好运吧?
“可以用乔娘子那样的大铜壶。”腊月道,“不过我觉得怪麻烦的,咱们还是弄个炉子,就在这边煮方便,反正咱们本来也得买炉子做饭。”
张有喜便开始考虑先去买个黄泥炉子、买锅和壶。
他们家真是,有了想法忍不住地就想折腾,算算也得不少成本了,话说他手里可没多少钱能折腾了……宋氏便说其实旁的没必要花太多钱,就是后头屋里添个桌椅板凳,宋氏又提了一下后院眼下首要是先开个侧门,先开个侧门出入方便。
平安听他们你一言我一语讨论得热烈,人小插不上话,就歪着脑袋蹙着小眉头坐旁边听着,好歹等他们讨论差不多了,平安赶紧举手发言:“还有还有,爹,你多弄点儿那个竹筒杯子吧,咱们就用那个杯子卖。”
“行啊。”张有喜点头,反正竹筒便宜还好用,味道清香,比买瓷碗来的便宜不说,还不怕摔。
平安还没说完呢,一口气说道:“咱们再弄点儿吸管,让客人用吸管喝,不然那杯子大家用来用去的,我怕它脏。”
“什么吸管?”腊月问。
“麦秆呀,”平安说,“二姐知道的,咱们看场时候就用麦秆当吸管喝水。”
她一说腊月就明白了,用麦秆喝水呀,村里小孩子差不多都这么干过,以及,芦苇秆子也行。芦苇秆粗一些,也更结实一些,只是麦秆更容易得。不过小孩子们用麦秆喝水主要是好玩,还可以用来喷水玩,谁可没想过用它来卖香饮子。
“你这主意不错。”腊月点着平安白嫩的脑门笑道,“这法子新鲜,怎么想出来的?”
用吸管喝水不是一件很平常的事情吗,这还用想。平安说道:“我,我就是觉着干净。我每次去乔娘子那里喝香饮子,我都怕她那个碗,别人用过了没洗干净,那可太脏了。”
所以她每次都要亲眼看见乔娘子用的是桶里新拿出来的碗,但是乔娘子摊上统共那么多碗,街市用水不便,乔娘子也只一桶水洗碗。有一说一,乔娘子这就已经算是讲究了,似西市那些卖大碗茶的摊子都有不洗碗的,反正喝茶的碗也看不出来脏,喝大碗茶的多是些扛活卖力气的乡民粗汉,也不讲究,走了一波客人下一波继续用。
但是平安去喝香饮子,忍不住就会想那碗是不是旁人刚用过的,会不会没洗干净。并且不光香饮子,她去食肆吃饭,也忍不住担心那碗筷是旁人用过的,没洗干净怎办?所以每次平安都要自己倒点茶水冲碗、冲筷子。
没法子,人家是个爱干净的讲究小孩啊。
可她这么一说,腊月和七月沉默着对视一眼,忽然都有点膈应了。
没人说出来也就罢了,叫平安这样一说……腊月懊恼道:“你这小孩,你讲究可真多。哎,咱们以后还是自己做饭吃吧。”
“也不是。”平安缩着脑袋嘿嘿笑道,“但是外面卖的菜好吃啊,其实我想自己带个筷子。”
腊月:“……”
张有喜道:“以后咱家在这里有地方了,咱们可以拿自家的盘子端回来吃。”
对呀,平安眼睛一亮,可以叫他店里做好了,拿自家的盘子碗去装。
可说归说,起码今日他们碗筷盘子什么都没有,晌午一家人还是得去外面吃。夫妻俩带着仨孩子去对面王厨的食肆里吃饭,爱干净的一家人却总是忍不住去想平安刚才说的那些,忍不住就想王厨的碗筷会不会没刷干净,然后就忍不住有点膈应了……
这还怎么吃!
“都怪平安!”
这么点小屁孩也不知哪那么多讲究。腊月自己好笑地白了小妹妹一眼,跑堂送上一壶茶水,腊月又跟跑堂要了一壶开水,拿开水把碗筷仔细烫了一遍,心里总算觉得放心些了。
饭后回去歇了会儿,午后下下凉,张有喜便赶着驴车出门采买,先跑去木匠坊定了两张木桌、几个凳子,西市买了黄泥炉子和水桶、锅子,还有两筐石炭,再去买腊月要的那一套,铜壶、漏勺、大阳伞……一个多时辰后才回来,背后的衣裳都叫汗洇湿了。
“这怎么什么都得买,跟安个家似的,加上你们要的卖香饮子的那些,”张有喜抓着装水的葫芦咕嘟咕嘟灌下一葫芦水,慨叹道,“再这么买下去,你爹可真没钱了,家里买完铺子统共还剩三贯多钱,今一天就花掉一贯多,尤其那两个铜壶贵,你们这酸梅汤若是不挣钱,咱家接下来两三个月就该没钱花了。”
三个女儿很不捧场地哈哈笑,气得张有喜说她们小没良心,平安瞧他热得那样,就拿个蒲扇跑来给他扇风,张有喜老怀甚慰,还是他家平安心疼他。
所以为了省钱,破墙开侧门他也自己干了,自己都弄好了,请木匠来给装个木门了事。
回家张有喜做了二十个竹筒杯,腊月则带着平安和七月拿家里准备打草垫子的麦秸做“吸管”,把麦秸剪去节,剪成差不多的长度,也不知道好不好卖、能用多少,反正麦秸不值钱,农家有的是,就先剪了插满两竹筒杯子。
两日后,朱中人来找张有喜,告诉他有个外地来开潞绸铺子的客商想租他这铺面,他那铺子只一个掌柜、一个伙计,伙计还是他自家小舅子,他那货品也不多,也就那么十几种花色的绸布,每样备上个几匹,因此也用不着再租个库房,晚间他跟小舅子便打算支个卧榻就睡在铺子里,一来看守,二来还省钱。
张有喜一听,挺好,双方都满意,由衷地恭维了朱中人一番。因着不租后边库房,就比王厨那铺面便宜了一些,双方谈妥了每月四百五十文租钱,如此每年五贯四百钱,按照规矩先给付了三个月的。
张有喜拿到一贯三百五十钱的租钱松口气,他八十一贯花出去,好歹见着回头钱了。关键是他眼下手中银钱不足,这笔租钱也能救个急。
如此忙碌了整整三日,五黄六月天,张有喜那后院收拾差不多了,三姐妹的酸梅汤摊子也正式开张了。就这么一样饮子,也没弄什么招牌,一张长木桌,一把阳伞,连凳子都省了,张有喜去街上找卖字的秀才给写了个茶幡子挂上,上面简洁明了就写着三个大字“酸梅汤”。
开张前的头天晚上,宋氏把七月和平安叫到跟前一顿教训!
没法子,这两日俩小孩忙着准备饮子摊开张,越发积极地捣鼓试验她们那酸梅汤,自己自然也喝得多了,饭都吃的少了,平安晌午午睡起来还说肚子不舒服。
宋氏板着脸把俩小孩一顿批评,严格规定:“再好吃的东西也得有个量,不能只顾贪嘴,再说那酸梅汤太酸甜了,少喝些凉快就罢了,似你们那样当水喝,小孩子伤肠胃的!”
平安素来“好汉不吃眼前亏”,一见她娘生气,缩着脑袋嘿嘿笑着赶紧乖乖认错:“娘,我知道错了,我以后不敢多喝了,我以后每日只喝一杯,行不行?”
“一杯就罢,不过你喝放凉的也就罢了,不许加冰。”宋氏瞪了七月一眼道,“你也是,听见没,可别卖酸梅汤自己现成有冰了,就贪凉随便往肚子里吃,肚子疼我还得揍你!”
“知道啦,娘。”七月也缩着脖子嘿嘿笑,辩解道:“我们这几日不是要试验方子,把最好喝的分量搭配给定下来吗,大姐专门交代的。娘,那平安每日喝一杯,我比她大一半,我每日就喝两杯行不行?”
宋氏把脸一板:“你还敢讨价还价?”
“没有!”七月立刻说道,“就一杯,一杯!娘您放心,我也不加冰。”
宋氏对她那性子还能不知道,转头虎着脸交代平安:“平安你看着她,她要是敢喝太多冰的,你告诉我,不然我连你一块儿收拾!”
“嗯!”平安听话地点着小脑袋。
七月对小妹妹的鸡骨头兔子胆行为很是嫌弃,瞥了平安一眼,心说就跟她自己没偷偷吃过冰似的。
其实平安还是很关心自己身体的,怕肚子不舒服,她往后便不敢再多喝了。不过经过这几日她们两个的不断尝试,她们已经差不多把最好喝的方子用量固定下来了。
乌梅和山楂是主料,两份乌梅、一份山楂、半份陈皮,甘草和桂花少量就好,前几味料子要至少温水浸泡半个时辰倒掉,换了清水加入桂花再煮,煮好之后再加冰糖。这样煮出来的酸梅汤汤色漂亮,酸甜正好,经过全家人一致认定,都觉得最好喝。
张小鼠知道她们在捣鼓要卖酸梅汤,尝过以后大加赞叹,直喊两个小堂妹这脑袋和嘴巴怎么长的,又折腾出来好吃的了。有上一回俩小孩做糖葫芦的经验,张小鼠本能就想到卖钱。
张小鼠甚至觉得光凭“酸梅汤”这个名字就足够吸引客人了,读着这名字就叫人酸甜生津。不过她也知道小小一个饮子摊用不了那么多人,便没有参与,不过头一天开张,张小鼠还是跟着来凑热闹帮人场了。
宋氏要去棉花地里捉虫,就没跟着,张有喜赶着驴车带两个学生和四个女孩儿进城,一路上不禁暗自感慨人不能扯谎。
这人啊,扯了一个谎就得接着扯好多个谎,他买铺面这事出于种种考量,眼下除了爹娘,他还没敢给旁人知道,他大哥二哥都不知道,所以眼下他们都不好跟张小鼠和张银哥说了。
倒不是对自家侄女侄女不放心,主要是他二哥那边借钱建房,他这边却花八十多贯买铺子,两件事赶在一起弄得不好看。于是张有喜便跟张小鼠和张银哥说,他那后院两间小屋是租的。
一边说,张有喜一边觉得自己有点有失长辈身份的嫌疑了。
为了今日开张,昨晚临走前七月已经用炉子煮了两大壶酸梅汤给它放凉了,到了以后张有喜帮她们把桌子什么的搬出去,就摆在铺子东门旁靠近巷口的地方,阳伞帮她们支上,便不管了。
腊月虽说才十五岁,已经进城卖了两年的糖葫芦和手套,摆这个么小摊还不必他多操心。几个女孩有条不紊地把东西都摆出来,铜壶、桌子擦得锃亮,这便开张了。
有三个姐姐在那里忙,也用不着平安做什么,不过平安琢磨她总不能闲着呀,就问大姐她负责干什么。
“也用不着你干什么呀,”腊月想了想问她,“你看看你能干什么,要不你帮忙招呼客人?”
平安想说有二姐在,还用得着她招呼客人吗,平安说:“我管收钱行不行?”
张小鼠憋笑打趣道:“那你就管收钱,你来当小掌柜,我们卖的钱都给你。”
腊月拿了个盒子给她,交代道:“客人给钱要仔细数清楚,若是这盒子里多了,你就拿回屋去先装在我装钱那个袋子里,别都放在盒子里万一叫人偷去,记得若是爹不在屋里要把门关好。”
“嗯,知道啦!”平安兴奋地点点头,抱着盒子等着收钱。
作者有话说:
肥章送上!
作为一个上班狗,我的更新都是头天晚上写好的,下了班就回家码字,然后码多少第二天就更新多少,嘿嘿!这样还有个缓冲,能尽量保证更新质量,万一卡文第二天也还能思考补救,第二天白天抽空再审一下稿,改改错别字什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