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修筠离开时, 是半夜三点。
赵忻然已经熟睡,她并没有要求陈修筠提前离开。
是陈修筠自己识趣。
今天这个场合来的都是赵忻然、秦明萱生意场上的熟人,很难保证他明早离开不会被有心人发现。
虽然心里恨不得以此为契机,永远地和赵忻然绑在一起。
但理智告诉他, 比起这些, 他更不愿看见对方彻底厌恶的眼神。
客厅空空荡荡、冷冷清清, 好似没有任何人停留过的模样。
陈修筠看向主卧房门, 艳羡的目光几乎能穿透厚重的门板, 将床上的男人射穿。
裴弘文。
这个占据赵忻然丈夫头衔的幸运男人。
这个他从听说开始, 就羡慕嫉妒恨到极点的男人。
今夜在这样的场合, 在对方三十岁生日宴的晚上, 他被赵忻然选中。
当着两个情敌的面,爬上了女人的床。
看起来好像是他赢了。
但两人之间剑拔弩张的氛围, 却明明白白地告诉陈修筠。
他只是女人厌烦男人争风吃醋后, 随意选择的工具。
因为他乖,他也在云璟, 所以今晚来的是他。
但也可以是别人。
他从未上桌,不过是赵忻然路过品尝过的一口试吃。
哪怕他的包装再名贵、赠品再多, 却也不合女人胃口。
胸腔中被女人选中的喜悦逐渐消散, 陈修筠腰软腿颤, 如行尸走肉般打开门, 沿着自己来的方向,从消防通道灰溜溜地返回自己的酒店房间。
门轻轻关上,陈修筠脱光衣服走进浴室。
他看着镜子里那张自己一直以来引以为傲的清秀面孔,眼眶通红。
抬手随意擦去泪珠,倔强地盯着镜子。
秀挺的鼻尖,饱满红润的唇, 修长的脖颈,精致的锁骨,为了讨女人欢心特意练过的宽肩、胸肌、腰腹。
指尖落在胸口,拂过艳丽痕迹,脑中闪回女人落在其上炙热的吻。
她的呼吸,她的温度,她的唇,她的手,她失控时收紧的……
她的一切一切历历在目,都是如此令陈修筠着迷。
但却如雾里看花、水中捞月,指尖拂过,以为自己牢牢握住,却总是一场幻梦。
可偏偏他明知道不该,却又舍不得放手。
哗啦啦的水声淹没男人的小声抽泣。
待推开门,好似一切从未发生。
他湿着头发、披着浴袍坐回窗边,一如他离开时的姿势。
直到第一缕阳光冲破黑夜,洒在脸上,陈修筠恍惚地眨眨眼。
还有几个小时,就是他该离开的时间了。
秦明萱的消息如期而至。
【秦明萱:机票需要我帮你退一下吗?】
【修竹z:不用,姐,我跟你一起回去。】
【秦明萱:(挑眉jpg)这么懂事,倒不像我弟弟的作风了?怎么,昨晚过得并不愉快?】
【修竹z:明天还要上课,我该回去了。】
【秦明萱:行,我在楼下大厅等你。】
陈修筠没再回秦明萱的消息。
他站起身,头发早就干了,眼角黏黏的,似乎还有泪痕。
再次站在浴室的镜子前,陈修筠被吓了一跳,差点认不出来,里面站着的是自己。
冷水泼在脸上,陈修筠浑浑噩噩的脑子这才清醒了几分。
他索性把水池接满水,将脸沉了进去,胸腔中的空气越发稀薄,直到濒临窒息,他才双手撑住台面抬起头来。
哗啦啦的水从脸上滚落,头发再次被打湿,胡乱粘在脸上。
他拿起毛巾随手一抹,转身出了浴室。
手机仍放在桌上,他快步走去,一把拿起,点开了置顶聊天框。
水珠顺着发梢滴在屏幕上,键盘被水渍晕开,陈修筠打了几个错字。
他把手机按灭,屏幕朝下,在身上随意擦了擦。
发梢还在滴水,随手梳到脑后。
没了遮挡,两只手敲起键盘来利索了很多。
他打了很多字,又删了很多字,怕自己给女人带来困扰,又怕她真的彻底忘记自己。
纠结了很久,正准备放弃。
专属铃声响了,他竟然先收到了女人的消息。
陈修筠不敢看,慌乱之间把手机塞回兜里。
铃声又响了一次,他这才红着脸从浴袍的口袋里掏出手机,坐回沙发上仔仔细细看了起来。
【姐姐z:给你订了早餐,工作人员已经放在你客厅桌上,醒了记得吃。】
【姐姐z:昨晚有些失控,对不起。】
水珠再次砸在手机屏幕上。
陈修筠捂住哆嗦的唇,眼睫震颤,哭得几乎不能自己。
赵忻然这般好,又叫他怎么舍得放手。
大厅一角。
赵忻然和秦明萱并肩坐在一起吃着早餐。
手机屏幕上不停闪过【对方正在输入中】,却久久没有回复。
她本来没准备发这两条消息的。
但早上遇见秦明萱,对方说自己表弟心情不好,似乎被伤透了心。
她左思右想,只觉得是自己昨晚要得太厉害,辣手摧花。
陈修筠嫩草一颗,伤心又伤肾。
坐在对方表姐旁边吃饭,心里有些虚,这才在给李伊订早饭的时候,也给陈修筠订了一份。
等早饭送到,顺便道了个歉。
但陈修筠迟迟不回复,秦明萱又一副看好戏的模样,让赵忻然不禁思考,自己昨晚是不是真的冲动了。
仗着小男孩爱慕自己,让对方承载过剩的欲望。
果然三十岁如狼似虎的年纪,这样的嫩草也只能勉强满足她的需求。
赵忻然懒得再等陈修筠的回复,她手腕摆动搅着碗里的汤。
突然想到自己是不是该养个情人。
一个乖巧听话,只涉及金钱往来的情人。
是不是只有这样,才可以解决自己过剩的欲望,同时还能避免不必要的麻烦。
她实在是厌烦男人争风吃醋的把戏。
无聊透顶。
“秦明萱,我想包养一个情人,你能不能帮我物色一个?”赵忻然放下手中的勺子,侧头看向身旁一边吃着煎蛋、一边津津有味盯着手机屏幕的女人。
“啊?”秦明萱还在看着屏幕嘲笑自己表弟的纯情,突然听到赵忻然说要她帮忙找情人,一时没反应过来,张大嘴巴,表情僵硬地看着她,“你说什么?”
“干嘛这么震惊?”赵忻然表情认真地看着秦明萱,“我没开玩笑。”
“我已经三十岁了,需求有些过于旺盛,为了不影响工作,我想还是包养一个情人更简单方便。但我在这方面不了解……”赵忻然有些为难地看着秦明萱。
秦明萱被赵忻然的目光看得无奈,她皱眉放下手里的叉子,没好气地看向女人:“赵忻然,你什么意思?在你眼中我秦明萱到底是做什么的?还给你物色情人,我可没那么大本事。”
就算她有这样的资源,也不可能给赵忻然介绍。
不然要是被陈修筠那小子知道了,岂不是要吊死在康泰大门口。
想到表弟陈修筠,秦明萱眼珠子转了转,立刻把手机往赵忻然面前推了推:“还费功夫找什么情人啊,这不是有个现成的?他又喜欢你,你还不用花钱,多好。”
赵忻然看着秦明萱那双狡黠的眼睛,轻轻摇了摇头:“明萱,你这么聪明,怎么会不明白免费的东西最贵这个道理。我要是真收了他当我的情人,他是不要钱,但他想要的,我也给不了。”
“再说,他一个学生,不在学校好好读书,天天围着我转,像什么样子?你身为他姐姐,不劝他对我死心,反而在这里添乱。”赵忻然没好气地把手机扣在桌上,连屏幕上的消息都没有看一眼。
在陈修筠这件事上,秦明萱理亏。
她确实答应过赵忻然,不让对方毕业之前出现在a市,却架不住表弟一哭二闹三上吊,好好一个人,把自己折腾得进气少、出气多。
毕竟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小孩,她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对方把自己玩死。
秦明萱真心觉得自己表弟条件不差,性格虽然有些骄纵,但在赵忻然面前也收敛得很好。
只可惜他们俩有缘无份。
在秦明萱看来,赵忻然千好万好,就是为人太过死板。
睡都睡了,又不讨厌。
他们之间还有利益捆绑,把人直接收到身边,偶尔哄哄玩一玩不就行了。
秦家、陈家对陈修筠这个小儿子也没什么大指望,只希望这个小少爷高高兴兴、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就好。
偏偏赵忻然就是不松口。
她也不可能强逼着两个人在一起。
“忻然……”秦明萱还想劝,但刚一开口就被女人打断。
“明萱,你不用劝我,这件事绝无可能。他才十九岁,大学都没有毕业,我们还不在同一个城市,我怎么可能让他做我的情人?算了,你也不用帮我找人了,这件事我还要再考虑考虑。”赵忻然烦躁地揉了揉眉心。
这些个男人绞在一起一团乱麻,就不能老老实实闭嘴躺平吗?
秦明萱自知改变不了赵忻然的想法,她拿起叉子挖了一勺蛋糕送进嘴里,清爽的柠檬香气在嘴中弥漫开来。
脑中闪过刚才在赵忻然手机上看到的,陈修筠斟酌许久终于发出来的回信。
【牛皮糖:姐姐不用说对不起。】
【牛皮糖:昨晚我觉得很舒服,很满足,我希望你能尽兴。】
【牛皮糖:姐姐,我要回c市了,等你。】
【牛皮糖:(爱心jpg)】
唉!秦明萱叹了口气。
说实在的,她也没想到自己的表弟陈修筠会对赵忻然如此死心塌地、深爱至此。
明明他们相识的时间,甚至没有她认识赵忻然的时间长。
可惜了,如果赵忻然没有结婚,他们年龄相当……
秦明萱摇了摇头,觉得自己最近被影响了,竟然变得如此感性。
她支持陈修筠给赵忻然当情人,不过是因为他们不可能走到结婚那一步。
陈修筠尚且年轻,有一段无结果的感情经历,对他的人生毫无负面影响,反而可以让他以后不会在这上面栽跟头。
赵忻然聪明理智,他们这段关系绝不可能长久,最多也就止步情人。
她还和赵忻然有利益捆绑,这般亲上加亲,也不失为合作的进一步深化。
于秦明萱百利而无一害。
她算来算去,却算漏了人心。
秦明萱自嘲地笑了笑,举起杯中的牛奶,为自己的纵容与私心,诚恳地向赵忻然道歉:“忻然,抱歉。”
“怎么突然说这个?”
“为我那不懂事的弟弟,也为我自己的不忍和纵容,希望不会影响我们后续的合作,赵总。”
赵忻然看着她眸色渐深,同样举起手边的牛奶,唇角勾起浅笑,回道:“当然,合作愉快,秦总。”
陶瓷杯轻轻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