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辰不早了, 买些吃食回去。还有答应小安的,给那只红毛狐狸买些生肉。”
两人将所需之物购置完毕,加快脚程赶回约定好的地方。
路上,郑明珠注意到萧姜湿透的半个肩头, 不由顿住脚步。她握住伞柄, 向自己外侧轻推。
“雨不大,没有风, 这把伞足矣遮住我们二人。”
萧姜举着倾斜的伞, 纹丝未动:“乍换物侯,淋雨易得风寒。我自幼身强体健,无妨。”
听到这话, 郑明珠转头打量着身侧的男子。
阴雨天光线不盛, 他便没遮住眼睛,双目半阖, 瞧来与常人无异。不在伞下的发髻沾染上水汽,几颗晶莹雨滴安分地挂在颊侧。
像是能感受到她的视线, 萧姜忽而轻笑, 酒涡恰收拢那几滴雨露。
只是唇色泛白,总那副柔不可欺的模样。
视线停住片刻后,郑明珠不动声色收回目光。
“身强体健?为何看起来病怏怏的。”
“八岁之后,我便不知自己面貌如何, 料想也是瘦弱不堪。这几个月来, 得姑娘眷顾, 衣食无缺, 与从前该大有不同。”萧姜话语间透露着感激之意。
这倒是实话,这些时日,总觉得萧姜日复一日形风朗俊。
郑明珠不禁点点头, 她把萧姜养得还算不错。再健壮些,以后遇到匪徒,杀人灭口更加便捷。
“日后回去,便治好你的眼睛。”
顺着萧姜的话去思量这些时,她下意识将人归揽为自己的所有物。亦于无形中产生占有的心思。
两人回去时,葛家兄妹已经买回成垛的苜蓿,正站在货车旁喂马。
“这么快就回来了?还以为你们要多走走呢。”葛安放下料草,快步跑上前,从郑明珠手中拿过那小块生肉。
板车上的红毛胖狐狸闻到气味,三两下跳过来,叼走后又跑开。
随后,他们一行人便要去找落脚的地方。
“师父,我们住哪呀?”
葛家兄妹笑嘻嘻拱在老头子两侧,话里话外哀求周伯寻个好点的客栈。
可惜,老头吹起胡子,冷哼道:“还想住哪?老地方。”
两兄妹闻言,撒了手,垂头丧气。他们往日里来往走傩住的客栈不仅小,而且阴冷潮湿,与舒适完全不沾边。
这次白赚二两银子,以为周伯会大方些的。
郑明珠将这一幕看在眼中,当即提议:“几天后年节,不如选个地段热闹些的客栈。花费由我们来出。”
地段好的客栈,大多是城内偏上乘的。
“这么大方?看来上次去云川,搜刮了不少回来。”周伯当即猜出他们二人手头宽泛。
有郑明珠和萧姜出钱,周伯松口。几个人在广丰城中央的客栈云集的热闹街市,随意选了一家落脚。
附近不仅有客栈,还有酒楼和各种铺子,是极方便的。
前段日子在各个小城镇辗转,没怎么休息过,他们各自回房后睡了个昏天黑地。
再醒来时,天光微亮,已是第二天晨起。窗外山头云消雾散,泛着隐隐的暖阳。
好天气,在冬日的广丰,极为难得。
适合出去探探蜀中物侯。
这样想的,肯定不止郑明珠和萧姜二人。老早便听见葛家兄妹在隔壁打闹的声响,怕是等着太阳出来便要冲出去。
怪得是,葛平葛安两人突然悄无声息的。
郑明珠穿戴整齐后,牵着萧姜推开房门。
她左右张望,见周伯站在廊中,手里拿着几套厚重傩衣。而葛家兄妹垂头而立,不情不愿地接过衣服。
他们还是太天真了。
年节前后,正是驱邪纳福的好时候。广丰城庄户众多,生意自己也比小城镇好。
周伯答允在广丰过年节,原是为赚多些。
不多时,他们四个便被赶出门。
“明珠,四柱你们不知道城南那片街市有多热闹,多好玩!”
“之前来广丰,尚没赶上年节都人山人海的。”
葛安不情不愿地戴上傩面,清脆的声音闷在面具里,嗡嗡不停。
葛平接道:“说不定有卖年货的…晨起身子发冷,喝上一口热腾腾的椒柏酒,肯定舒坦。”
听这兄妹俩你言我语,郑明珠默不作声。只是牵起萧姜的那只手,两指摩挲着男子粗糙的掌心。
这是她犹豫时,特有的小动作。
萧姜放慢脚步,随后叫住走在前方的葛家兄妹,道:“既然热闹,不如去逛逛。”
“周伯今日要求带回去的收成,都由我们来出。”
心性如何成熟,背负什么重担。说到底,不过是个十几岁的人。哪能没有贪玩的时候。
闻言,郑明珠顿住脚步,方才路上因纠结而紧蹙的眉头活泛开,添上一丝难以察觉的雀跃。
她冷哼,佯装不满:“多大的人了,还要偷懒耍滑?”
萧姜不动声色靠近,环住少女肩头轻轻摇晃:“今日想偷闲,瞧瞧蜀中闹市。娘子便应了我吧,嗯?”
他声音温软,萦在耳边哀求。
还没等郑明珠答话,葛家兄妹上蹿下跳围过来。
“对呀明珠,四柱这么说,你就答应他吧。”
“答应他吧,虽然四柱看不到,但能听见。”
看得出来,他们急着去玩闹。
“那你们带路。”郑明珠松口答允。
实则她自己也想去,如此正中心意。
“太好了!不用去演傩了!”
“明珠四柱,你们简直是财神爷!”
葛安摘下面具,跑跳在最前面,向城南去。
两刻钟后,喧闹叫卖声逐渐变大。葛家兄妹带他们拐进长街,眼前倏然朗阔,阵阵小食香气扑面而来。
他们出来得早,都未曾用膳。葛平买下几个米糕和浆汁,刚出锅冒白气,还烫手。
“明珠,四柱你们要喝椒柏酒吗?”不远处,葛安指着路旁的酒摊喊问。
“买些胡麻饼回来。”萧姜回应道。
“好!等着我。”
郑明珠看向身旁的男子,踮起脚尖凑在人耳边低语:“四殿下,何时学会揣测人心的功夫了。”
半开玩笑,也带着些阴阳怪气来。
下一刻,腰背被环住,指掌的力道将她锢在原地。
萧姜偏过头,额前的发丝戳她面颊上。二人气息纠缠,不过方寸距离。
“对于心头偏重者,在下向来愿意花费心思精力。”
“姑娘于我,有极大的恩情。”
“还望姑娘宽恕这份冒昧,莫要猜疑我是别有用心。”
麻布盖了双眼,等于遮住暗藏的假意。
只能听见这恳切的话。
“……放手。”
郑明珠别开眼,推攘男子的肩。腰间的力道没放,反而更紧。
“今后,姑娘愿意更信任我一些吗。”
大有不答允,便不放手的架势。
作者有话说:
无